四月的風裹著晚春的暖意,拂過聞家老宅庭院裏剛抽新芽的香樟,落在雕花鐵藝大門上,漾開一圈輕淺的聲響。
黑色賓利平穩駛入庭院,車輪碾過細碎的鵝卵石路麵,沒發出一絲多餘的噪音。管家早已候在門廊下,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腰背挺直,看見車輛停下,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拉開車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指尖輕輕搭在車門邊緣,幹淨得沒有一點裝飾。緊接著,少女彎腰下車,一身簡單的白色棉麻連衣裙,長發鬆鬆挽在腦後,多出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柔軟。
眼睛是圓的,瞳色清亮,唇瓣淺粉,微微抿著時帶著一點怯生生的乖巧,像一隻誤入繁奢牢籠的小兔子,無害又可憐。
她是聞悠悠。
那個在出生時被意外抱錯,在外流離二十年,終於在今天被正式接回顧家的四小姐。
“四小姐,裏麵請,先生和幾位少爺小姐都在客廳等候。”管家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過分諂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聞悠悠抬眼望了一眼眼前這座占地廣闊、氣派恢弘的歐式別墅,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覆上一層溫順無害的笑意,聲音輕軟得像棉花:“麻煩您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軟糯清甜,光是聽著,就讓人下意識放輕語氣,生怕嚇著她。
管家心中暗歎,外界都說這位找回來的四小姐在普通環境裏長大,性子怯懦溫順,如今一看,果然如此。隻是沒人知道,在這副乖巧溫順的皮囊之下,藏著怎樣冷靜通透、甚至帶著幾分狠戾的靈魂。
踏入客廳的那一刻,聞悠悠幾乎瞬間就捕捉到了幾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客廳寬敞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卻貴氣的光芒,意大利手工沙發上坐著四個人,長幼有序,氣場分明。
正中央單人沙發上坐著的男人,無疑是全場氣場最懾人的一個。
他穿著一身深色暗紋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冷硬的手腕。眉眼鋒利狹長,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與壓迫感。隻是淡淡抬眼掃過來一眼,整個客廳的溫度彷彿都驟然降了好幾度。
這是聞家大少爺,聞硯清。
聞家上下真正掌權的人,手段狠厲,心思深沉,在商圈裏是出了名的不擇手段。
而在他旁邊,並排坐著兩個人。
“悠悠,洗洗手,準備吃飯了。”說話的男生戴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氣質溫潤儒雅,眉眼柔和,指尖輕輕搭在一本攤開的專業書籍上,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書生氣。他看向聞悠悠的目光溫和無害,沒有審視,也沒有輕視,純粹是對待家人的柔和。
他是聞家二少爺,聞千皓。
與旁人不同,聞千皓自小醉心學術研究,從小到大一心紮在實驗室與書房,對家族生意、豪門爭鬥一概不理,是聞家唯一一個真正內外如一、溫柔幹淨的人。
右側的女人則與他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短發利落,一身剪裁合體的煙灰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冷豔,坐姿筆直,腰背挺括,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的檔案,眼神銳利嚴謹,自帶一股雷厲風行的強勢氣場。隻是淡淡一瞥,就讓人下意識心生敬畏。
她是聞家二小姐,聞笙笙。
收養的女兒,性子霸氣嚴謹,手段狠絕,一心撲在事業上,在家中掌事,說一不二,是聞家上下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最後,在兩人旁邊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少年。
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年紀,穿著休閑衛衣,坐姿散漫,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聞悠悠,滿是好奇與善意,坐不住似的微微前傾身體,渾身都透著一股少年人的鮮活與跳脫。
是聞家三少爺,聞嘉瑞。
調皮鬧騰,卻心地不壞,有擔當,敢作敢當,唯獨最怕聞笙笙,被管得服服帖帖。
四個人,四種截然不同的氣場,構成了聞家最真實的模樣。
聞悠悠站在原地,沒有絲毫侷促,按照管家提前告知的稱呼,微微躬身,聲音軟糯乖巧:“大哥,二哥,姐姐,三哥。”
她姿態放得低,模樣又溫順,瞬間就戳中了聞嘉瑞的心。
下一秒,聞嘉瑞直接“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她麵前,撓了撓頭,笑得一臉爽朗:“悠悠是吧?我是聞嘉瑞,你三哥!以後在這個家,有誰欺負你,你直接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他語氣真誠,眼底滿是護短,幾乎是第一眼,就把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可憐的妹妹,當成了需要自己全力保護的小白兔。
聞悠悠彎眼一笑,梨渦淺淺,愈發顯得乖巧可人:“謝謝三哥。”
“客氣什麽!”聞嘉瑞拍著胸脯,一副大包大攬的模樣,“洗手間在這邊,是不是快餓壞了?
“還好。”
隻是簡單一句話。
聞千皓這時輕輕合上書本,溫和開口,聲音清潤如玉:“悠悠,以後在家裏不必拘束,生活上有任何不習慣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
他語氣真誠,沒有一絲虛偽,也沒有因為她二十年在外而有半點輕視,純粹是溫柔的關照。
聞悠悠輕聲道謝:“謝謝二哥。”
全程,聞硯清沒有說一句話。
他隻是靠在沙發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聞悠悠身上,像一匹蟄伏的獵豹,冷靜地打量著自己的獵物。從她進門的姿態,到說話的語氣,再到眼底一閃而過的細微情緒,都被他精準捕捉。
外表怯懦溫順,眼神卻幹淨得太過刻意,步伐沉穩,沒有一絲真正怯懦之人的侷促不安。
這隻剛回來的小兔子,似乎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麽簡單。
聞硯清薄唇微抿,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晚飯時,管家上菜,稱呼兩人都是“二少爺”“二小姐”。
聞悠悠故作疑惑:“二哥和二姐是雙胞胎嗎?”
聞嘉瑞嘴快:“不是啦!笙笙姐是收養的,但她和我二哥同一天生日,爺爺覺得有緣,就讓他們一起排老二!”
聞笙笙冷冷打斷:“吃飯。”
聞千皓溫和笑了笑,不解釋,也不介入爭執。
聞笙笙卻對“收養”極為敏感,內心藏著身份自卑與極強自尊。
沒有過多的寒暄,沒有虛偽的溫情,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心思,維持著表麵的平和。
聞悠悠安安靜靜地坐在飯桌旁,溫順乖巧,像一個透明人,不搶話,不張揚,完美扮演著自己的人設。
團圓飯本該滿是溫情,滔滔不絕,可他們什麽也沒有,安靜的可怕。
管家適時上前打破沉默:“四小姐,您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在二樓最內側,我帶您上去看看?”
“好。”聞悠悠點頭。
就在她轉身準備上樓時,一直沉默的聞硯清忽然開口,聲音冷沉低沉,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壓迫感:“既然回來了,就守聞家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
聞悠悠腳步一頓,回頭看向他,眼底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輕輕點頭:“我知道了,大哥。”
看著少女溫順無害的側臉,聞硯清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眼底的興味愈發濃厚。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