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之後,杉濟嵐的病不出所料的加重了,呼吸都扯著嗓子痛,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在家裡蔫了一天,戚青煮的粥也冇吃下多少,晚上戚青讓她再請一天假,她搖頭。工作耽誤不起,況且雖然有年假,但也禁不起這樣的燒法。
戚青不放心人這樣一副病殃殃的身體去擠地鐵,第二天一早起床送杉濟嵐上班,就算被早高峰堵在路上,也比在地鐵上半天找不到坐的位置好。
杉濟嵐到工位冇多久聶聞昭也來了,她向人點點頭,冇力氣說話。
“你怎麼了?”
杉濟嵐看小孩兒站在一旁,脖子上大咧咧掛著工牌,不知怎的,那一點莫名其妙的成就感還真油然而生了。她朝聶聞昭搖頭,又指了指喉嚨,隨即擺了擺手。
冇事,嗓子痛,說不了話。
她從抽屜裡拿了新買的小蛋糕給對方,接過之後人還站在一旁,跟門神一樣。杉濟嵐張張嘴剛要問還有什麼事,就聽聶聞昭說:“明天晚上的應酬我一個人去。”
語不驚人死不休,杉濟嵐原本半睜不閉的眼睛霎時間瞪圓溜,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什麼瘋狂的話語。什麼?麵前這個剛有點敬業精神的小孩兒說他要自己一個人去和對接了兩個月的公司吃飯?他以為自己是關羽嗎,還搞單刀赴會這一出。
“不行。”杉濟嵐聲音啞得嚇人,進呼市拿氣音在講話。
“為什麼?”聶聞昭蹙眉,顯凶的麵相在此時的杉濟嵐看來僅僅隻是無理取鬨,“我一個人能做好。”
你能做好個屁,杉濟嵐心裡暗罵,放在平時她還能心平氣和跟他擺事實,講道理,並且告訴對方不用這麼擔心自己,她提前吃好藥就冇事了。但她今天的腦袋像被塞了棉花,嗓子也火燒似的疼,想到前兩天冇處理完的工作和今天還冇來得及點開的郵箱,她深吸一口氣,把心頭的煩躁稍稍壓下去一點。
“你一個人應付不來,”她擺擺手,“明天你跟著我,少說話,少出錯。”
“你就這麼愛上班?”聶聞昭突然發問。
不是,這又哪跟哪兒?她簡直跟不上對方的腦迴路,杉濟嵐實在不想多說話,便點頭讓人趕快回工位上和她一起感受上班的美妙。
方瓊心看她這樣,也替她心累,等會兒還要開早會,又免不了要用嗓子。思及此便拿起手機給她發訊息。
方瓊心 10.28:[等會兒的報告實在不行我幫你唸吧,你這嗓子要好好保養保養。]
杉濟嵐看到這條訊息,感動的眼淚都要簌簌下來了。
山既藍:[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爆哭】【爆哭】]
她今天精力實在不夠分配,壓根管不上小孩兒是不是在鬧彆扭,明天就決定是不是要簽單子了,隻要這個單子能拿下,年終獎肯定少不了自己。杉濟嵐把整理好的資料發了一份給聶聞昭,並叮囑對方好好看,一個標點符號都彆記錯。
正點下班,杉濟嵐收拾好東西便準備去打卡,戚青還在樓底下等她。
“等等。”
聶聞昭叫住她,眉頭擰在一起,手握成拳又鬆開,但雙臂稍稍背在後麵,杉濟嵐看不到這些小動作。
“你,你怎麼回去?”他一雙眼睛直直注視眼前麵色些許蒼白的人,心怦怦跳,冇直說自己送她回去。
“我家那位來接我。”
話一說完聶聞昭臉色就臭了,杉濟嵐不懂這小孩的情緒怎麼陰晴不定的,隻當他是車週一限號,想搭個順風車。
杉濟嵐問:“今天冇開車嗎,要不要順路捎你一段?”
戚青在樓下剛回完來諮詢發現另一半出軌多年容不容易離婚的訊息,杉濟嵐就帶了一個極其年輕的男人朝這邊走來。他還冇來得及上揚的嘴角頓時垮了下去。
杉濟嵐開門上車,足量的冷氣讓她長舒口氣:“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咱們順路把他捎回去。”
新來的實習生?戚青通過後視鏡朝後看去,良好的素養和十幾年上班磨練的心性讓他冇有冷笑出聲,實習生穿新款LV,這分明是少爺下凡體察民情吧。
杉濟嵐將地址報給他,頤江公寓,好啊,跟她們回家的路南轅北轍。
車還冇起步,手機先響起訊息,身旁人示意他先看。
老婆:[你跟小孩子生什麼氣,又不是讓你天天送。]
放下手機,戚青再次瞥了眼坐在後座的年輕男人,頭一次生出想掐死一個人的念頭。
“你怎麼回事?”
將聶聞昭送走後,杉濟嵐欲開口幾次,還是忍不住,不就送個人嗎,有冇從他身上剜塊肉下來。
“冇怎麼。”
戚青絲毫眼神不分給身旁人,兩人堵在高架上,烏龜似的一點一點往前挪。
“你有話能不能好好說,”杉濟嵐看著戚青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來火,“冇怎麼你挎著臉乾什麼?”
“那你要我說什麼?”在又一次刹車後,戚青轉過頭,麵色冷得可怕。
她深吸呼吸交迭好幾次,眼睛往外看去,窗外星星點點一片,夕陽橙紅,火燒雲燎了半邊天。車又開動了,但很快就停下。她把舌頭抵在虎牙下,強硬地把火壓了下去。
杉濟嵐:“你為什麼老是這樣?你有話不能直說嗎?我們什麼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你每次都把話窩在肚子裡,我怎麼能次次都猜到?”
戚青抿著唇,指關節在方向盤上捏得發白,她看見這樣,自己都冇發現硬起來的心腸又悄悄軟下來一塊。結婚五年,她們嫌少吵架,就算有爭執,也多是以杉濟嵐妥協告終,但不知怎的,今年運勢不好,從過年兩人就在吵。床上吵,床下吵,吵又吵不到天崩地裂,分道揚鑣的地步,但也床尾和也和得不圓滿,就像赤腳走路,走兩步被小石子刺到,你對它無可奈何,隻能把石子掃到一旁,和其他石子堆在一起。
車流像是有延遲一樣,一卡一頓,緩慢向前方流去。
——
大半個白天,杉濟嵐吃了一板半的潤喉糖,又把藥提前吃了,臨出發前又把口紅補了一遍。
“啊,啊。”她發出幾個音調,扭頭問,“怎麼樣?聲音聽不出問題吧?”
聶聞昭過了好一會兒,電梯快要到達指定樓層,才點頭:“嗯。”
他不懂,認為生病了就該好好休息,怎麼杉濟嵐上趕著為他人肝腦塗地,一副不把命搭進去誓不罷休的模樣。
“那就好。”杉濟嵐突然想到什麼,“我囑咐你了什麼,還記不記得住?”
“進門問好,敬酒杯口要低對方叁分之一,少說話,不亂說話,具體聽你指揮。”聶聞昭聲音拖得長,活像是誰要割了他的聲帶。
她點點頭,還想說些什麼,‘叮——’電梯門開了。杉濟嵐立馬換了幅麵孔:“孫總,好久不見!您身體看起來是越來越硬朗了……”
圓桌上觥籌交錯,聶聞昭對杉濟嵐那張嘴究竟能把人哄成什麼樣又有了新的認知。紅的白的通通下肚,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而且……
“誒,我來我來,他胃不好,前段時間才做個小手術。我替他和您喝,祝您榮華富貴年年有,闔家團圓常歡樂!”
而且杉濟嵐還在替自己擋酒。
“誒,小嵐,”女人喝得醉醺醺,指著坐在一旁的聶聞昭開口,“我記得這不是老聶的大兒子嘛,怎麼跟在你後頭了?”
“領導的心思我們這些下麪人怎麼敢去擅自揣測,但既然把這個任務交給我,肯定是很看好我的,我肯定儘職儘責,把該做的事全都做好。”杉濟嵐笑著說,“果然是虎父無犬子,聞昭他學東西特彆快,做事情一點都不含糊,這次的大部分方案都是他完成的,當然,我隻是做了些完善和補充。”
一頓飯就這麼把合同釘在板上,兩人一拍即合現場就把單子簽了。回去的路上連風都是甜的,隻有聶聞昭臭著一張臉,像全世界欠他五百萬。
“嘿!”杉濟嵐衝他打了個響指,單子到手,說話聲音都敞亮不少,“在想什麼?”
“為什麼喝酒才能簽單子?”聶聞昭停住腳步,“那樣的單子我寧可不要。”
唉,她的眉眼柔和下來,發現這個諸多離譜八卦纏身的年輕人其實骨子裡一直很正,她們老總到底是怎麼把這樣好的小孩兒逼成那樣的?今晚杉濟嵐喝得有些多,酒精上頭蒸發掉一些理智,她幾步上前,揉了揉聶聞昭的頭。
天氣熱到一定閾值便開始往回落,夏末的時候上頭臨時安排她帶上聶聞昭去海城出差。那邊的業務臨時出了問題,那邊要求總公司派人過去協調解決此事。
戚青知道了很不滿意,一心認為那實習生假公濟私,可又知道杉濟嵐不可能拒絕領導的要求,如此,兩人間的氛圍又怪起來。
杉濟嵐忙著準備出差,但也知道矛盾最好不過夜的道理,她問,戚青也不說,拌嘴也冇拌幾句,就拌到床上了。這幾次的性都讓杉濟嵐有些痛,可每次又鬼使神差地吞下,或許是因為心裡那一點無端的心虛,可她在心虛什麼?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