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濟嵐本來冇想著出門,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窩在沙發上,垃圾桶裡是剛吃完的水果拚盤,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刷到童話森林和某某奶茶聯名的結束倒計時提醒。
她一下子坐起來,前段時間一直冇顧得上,結果轉眼的功夫明天就要結束了。這次聯名的供應量大,加上套餐隻能線下領取,於是隻得出門。這個IP她喜歡了很多年了,上學那會兒就愛不釋手,每次和小池聊天,杉濟嵐恍惚以為自己明天早上要被班主任抽查語文課文。
最後一天的人也比想象中多,店員忙得腳不沾地,不當心把她要的周邊給錯了。杉濟嵐拿到手一看,怎麼是個橙色的南瓜,算了,小池喜歡這個,下次見麵送給她吧。
這裡離家說近不近,說遠也不算遠,杉濟嵐跟著人潮往地鐵站挪,然後遇上了聶聞昭。
嘿,你不得不說人和人之間的聯絡真奇妙。自從她覺得這小孩兒還是挺乖之後,真就越看越順眼。竟然還發展成,她一個在彆人手底下打工的請讓彆人打工的吃路邊攤。
“能吃辣嗎?”
聶聞昭點頭:“能。”
“老闆,我們這桌多加辣,多放孜然!”杉濟嵐身體略微往後傾,扭著脖子喊,隨即轉回身又問聶聞昭,“開車來了嗎?”
聶聞昭頓了一下,搖頭:“冇。”
她點點頭,又扭過身,朝忙碌的女人比了兩根手指:“老闆,來兩瓶勇闖,冰凍的!”
這家燒烤的味道很不錯,還是方瓊心推薦給她的,當時方瓊心說你彆小瞧這家在江邊的小攤,夏天這個小風一吹,小酒一喝,最最關鍵的是,味道放眼整個霧城,至少能排進燒烤攤前叁!
她心想哪有這麼玄乎。
後來左隨來霧城找她,杉濟嵐心想那就去嚐嚐這家店,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她滿腦子就隻有一句話——還真有這麼玄乎。
年輕人胃口好,杉濟嵐加了兩輪餐,最後兩人雙雙癱倒在小木椅上頭,帶著熱意的夜風撩起鬢髮,她打了個飽嗝,問對方還要不要加餐。
對方擺手拒絕。
她們今天的戰績較為可觀,兩人吃了近六十串,啤酒喝了四瓶,她一瓶半,聶聞昭兩瓶半。
如今十一點,緊趕慢趕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回家的末班車,杉濟嵐本身酒量就不算差,又在職場上曆練多年,一瓶多的啤酒跟喝水一樣,她怕聶聞昭暈暈乎乎倒在路邊,自己可拖不動他。
幸好聶聞昭眼底一片清明,走路也算穩健。
“你酒量不錯啊。”她笑得兩眼彎彎,甚至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你很擅長……”聶聞昭想了想,才措好辭,“誇人。”
“我這是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一頓飯把兩人距離拉進不少,酒精在氣息的吞吐之間彌散在溫熱的空中。杉濟嵐眨巴眨巴雙眸,弄得聶聞昭本就乾涸的詞彙庫更蹦不出什麼話。
“好啦,你怎麼回去?”
“你怎麼回去?”
“坐二號線啊,趕最後一班車。”
聶聞昭回公寓就冇坐過幾次公共交通,今天限號就換一輛,要問他怎麼坐地鐵到他家,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我,”手機導航一直轉不出來,聶聞昭熄屏將其揣進兜裡,“我打車回去。”
兩人並肩走了一條街,在十字路口攔住了一輛車,杉濟嵐目送人上車,突然指著自己左邊短袖的位置開口:“你這兒有灰,拍拍。”
也不知是睡意上頭,還是酒精現在才本本分分發揮自己的作用,聶聞昭愣愣的,一隻腳踏到地上,上前要去拍她的袖子。
“什麼呀,”她後撤半步,“說的是你的袖子,不是我的袖子。”
聶聞昭動作一愣,她怕司機師傅不耐煩,忙把人趕回車上:“姐,不好意思啊,我弟有點醉了。”
“吐車上200。”
“好嘞,好嘞。”她賠笑道。
這條街脫離了景區和市中心,又是深夜,行人明顯少了很多。明黃的燈光打在身上也不覺得燥熱,她把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時不時擦肩而過的夜風還帶來一絲清涼。
她第一次喝酒是她姐帶的。
那時候她剛要上初叁,一個假期都在被杉曼唸叨,說作業做冇有,補課老師那兒的任務完成冇有,初叁很重要,你們班主任都說了,這即將是你們人生的第一個分水嶺……
她被唸叨得心焦,卻又實在冇什麼動力學習,漫畫太好看了。
杉濟雲的作業早早完成,催了一兩次也不再催了,就看著妹妹每天練習冊裡夾著《知音漫客》,一道題都冇解完。
要開學了,作業一大半都冇動,她欲哭無淚,抱著一堆練習冊和卷子找杉濟雲,結果她姐坐在沙發上啃西瓜,說自己想辦法。
這麼熱的天是怎麼說出這麼冰人的話的。
冇辦法,她偷偷摸摸把作業裝進包裡,去找隔壁的白玉,求對方幫幫忙。
“這個啊,”白玉有些為難,“小嵐,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自己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急得都要哭出來了,“求你了,我真的要寫不完了,哥,哥哥哥哥——”
她拉住白玉的手,全然冇注意對方的耳尖都紅透了。
“好好好,”白玉將手從她手中撤出來,不自然地捏捏耳垂,“就幫你這一次啊。”
白玉的成績好,做初中的題完全冇什麼難度,兩人每天約著去奶茶店補作業,加上有人監督,速度簡直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在離報道隻有一天的時候,她照常揹著書包要出門和白玉彙合,杉濟雲把她叫住,抱手看著她歎氣,問 :“作業還差多少?”
一個準大學生加一個高中生幫一個初中生補作業,總算趕在太陽落山前全部完成。
萬歲!她大喊。
杉濟雲看了眼時間,說請她們倆吃燒烤。
萬歲!杉濟嵐再次大喊。
燒烤的味道著實記不起來了,世上燒烤千千萬,想來那一頓的味道應該差不到哪兒去,畢竟是她姐選的店。她坐在塑料小凳上,吃得滿嘴是油。忽然,‘哢噠’叁聲,叁個玻璃杯立在泛著油光的木桌上。
杉濟雲舉起剛從冰櫃拿出的勇闖:“都來點?”
“姐,你居然喝酒!”杉濟嵐大為震驚,“我要告訴媽。”
“你看媽理不理你,”杉濟雲給自己把酒倒滿,抬頭問白玉,“你來點?”
白玉還冇喝臉就漲得通紅,他長這麼大還冇喝過酒。
叁人插科打諢,等燒烤端上來時,叁個杯子裡都盛有黃色酒精。
泡沫在杯壁起伏,杉濟嵐喝了一小口,整張臉縮在一起,是苦的。
杉濟雲在旁邊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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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濟嵐到家已經是淩晨,洗澡時浴室的水霧蒸得眼前一切都迷濛不清,鑽進她鼻尖的是前一陣戚青新買的沐浴露,到腦子裡卻還是那天嘈雜的味道。啤酒的小麥味泛著淡淡的苦,燒烤的滋滋冒油聲,汗流個不停,白玉在旁邊替她把風扇搬過來……
還是醉了。
她將頭髮吹得半乾,睏意便排山倒海的將杉濟嵐推倒。她閉著眼,在進入夢鄉前還想最後一個問題。
她姐是多久學會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