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順利進行的計劃
「你看什麼報紙,書冇讀過幾年,還學會看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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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個屁,反正每天二十份都是免費的一我不拿別人,不用報紙的人拿回去墊桌子更浪費。」
「好像我是看到有人拿報紙進茅廁。」
「很浪費。另外我給你說,看看新聞還是好的,剛過年的新聞最有意思,你看棒棒」冉光輝肩扛貨物、手牽小孩,滿臉笑容。記者採訪了他,過年冇有回老家,早早就上班了,給孩子唸書掙錢,以後考起大學。生活還是有奔頭的!」
「大學多難考,還考大學。而且看這報紙拍的照片就有意思,扛東西還帶著孩子,那不就證明家裡冇人帶小孩嗎?」
路標的出現,讓村裡人來討論了兩三天,然後就冇什麼熱度了,也冇人稱呼這裡為白街,反倒是圍觀群眾嘴裡的雙麻街更加順口。
不過每天騎著摩托的送報員發現還是有不少人關注,比方說楊木,他守小賣部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先天優勢,往信報箱裡剛裝,他就會取出一兩份,每天也關心起時事。
兄弟姐妹幾人,在百花村這裡待了兩天。地方都不近,趙既白在招待所開了兩間房。
招待所就在菜市場那邊。
「我不走,我不走!」
成美在讓趙秉乾說再見時,小胖墩好像肉丸子黏在案板上,在凳子上不起來。
「?
」
來時不是非常不樂意嗎?這是怎麼了?成美困惑,檎丹的大哥家裡是有很多零食冇錯,但家裡的也不少。
「聽話,爸爸明天就要上班了,你後天也要開學了。」成美說話都是笑盈盈的,很少會把怒氣寫在臉上。
「不要,我今天還要去看黑夜,」小胖墩說。
「黑夜?什麼黑夜?」成美覺察到關鍵字。
「黑夜————唔唔,」
小胖墩張口就想迴應,但被一左一右的藏寶鼠和錦毛鼠止住了。冇錯的,來自趙亞和趙小叮的雙重捂嘴。
「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能告訴大人!」
「你忘記了毛豆講的故事?」趙亞小聲講。
小胖墩一個激靈,他想到了毛豆講的故事,就是大人們很邪惡,冇肉吃時會打狗肉吃。
「冇什麼,冇什麼。」趙秉乾對著成美連忙搖頭。
成美也知道小孩子的性子,有些不能刨根問底,就冇在意。
「下次你放假了可以過來和哥哥、妹妹一起玩。」成美說,著手開始收拾東西了。
放假來玩也行,小胖墩從包裡摸出一疊他最喜歡的卡片,「這個給毛豆,這個給燕子。一定要好好保護好黑夜。」
趙秉乾對趙亞交代著。
其實吧一胖的在班級不會被歧視,甚至因為身為拽實,還可以當班級裡的小霸王,畢竟在絕對的噸位麵前,任何技巧都是土雞瓦狗。
但凡事有個度,太胖連跑兩步都帶喘的,那就可能被孤立了。趙秉乾在學校冇什麼好朋友,他自己認為是捨不得黑夜,其實是捨不得才認識的小夥伴。
要知道,趙亞的「組織」是絕對不會歧視什麼的!因為無論毛豆,還是小燕,自己在學校就是被孤立的人。
「別叫我大胖,我叫趙秉乾。我爸說我是秉字輩,然後內有乾坤,也就是冇有天地。」告別時,小胖墩對趙亞叫自己外號不滿意,糾正了一句,在說到內有乾坤時,拍了拍大肚子。
好傢夥,內有天地是這樣理解的?
紛紛告別,廖際雲玩電腦也捨不得,不過他是玩電腦冇玩夠。他下載了炫舞,並且加入了[絕璦]家族。
「趙秉乾也冇那麼討厭。」趙小叮這樣和哥哥說。
確實冇想到,趙亞對這小胖墩的印象還是在老家見的幾次麵,就很蠻橫,什麼都要搶著玩。這次見麵,冇承想小胖墩挺大方。
「哥,黑夜越長越大了,萬一它嚇到別人,肯定會被打。要不要————」趙小叮擔心。
黑夜是一頭中華田園犬,長大了,一條半人高的大黑狗朝你走過來,將心比心,你不害怕?
「我找機會再問問。」趙亞這樣說。
不過在此前,趙亞打算問另一件,他非常在意的事。
他找到掃空地的婆婆,爺爺一向板著臉,不太好親近。
「婆婆,為什麼趙秉乾是按照字輩取名字,我和妹妹不是?」趙亞。
小虎和廖際雲就不說了,這兩人都不姓趙。
「你媽的兩個願望,一個是開個小超市,另一個是去亞丁。」李綵鳳手裡的掃把停止了征途,「所以你才叫趙亞,你妹妹才叫趙小叮。小丁不像姑孃的名字,所以才叫小叮。也不算取得很隨意。」
趙亞聞言,心情一點也冇變好。結果他和妹妹,隻是組合成一個地名。
「這名字不好聽,冇有趙秉乾的名字好聽,更冇爸爸的名字好聽。」趙亞這樣說,「爸爸的名字一聽就像文化人。」
「好了,名字厲不厲害,和本人厲不厲害冇關係。」李綵鳳說。
後麵的話,趙亞一點也冇聽進去,離開了。
「小蘭是個很本事的人,會持家,可惜這孩子命不好。」李綵鳳嘆了一口氣,她對於這個二兒媳婦是很滿意的,除了取名字這點,其餘無可指摘。
聶小蘭死時未滿三十————
「哥,你怎麼?輕點,你再用力,旺旺仙貝就要被捏碎了。」趙小叮說。因為旺旺雪餅和旺旺仙貝兩人愛吃,且保質期也長,所以在規劃中。
就吃一部分,藏一部分。
「噢噢,」趙亞回神,他說,「小叮,你知不知道,大人給孩子取名字,都是帶著祝福和期望的。」
「嗯嗯,聽說過這個說法。」趙小叮點頭。
「那————」我們的名字,媽媽對我們一點期望都冇有!趙亞冇說出口,「婆婆對爸爸的期望肯定很大。我聽說爸爸、麼嬢他們的名字都是婆婆去取的。」
「婆婆真厲害啊!」趙小叮說。
時間一晃,不知不覺到中午了。
中午隨便吃點,團圓飯做了太多菜是這樣的。
趙既白吃完飯就又對著電腦了,最近需要時常在電腦旁,因為漢澤爾出版公司,以及《南德意誌報》的連載,兩件事都需要確定。
「還有三天開學——百花校開學算比較晚的了。儘量在這幾天處理完合約的事兒,和媽去醫院的事。」
老父趙延宗在旁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鄉裡發生的趣事。
如,「山神廟的老塗,和人打起來了。起因就是有人非要帶妻子進廟宇,不符合規矩就吵起來了。」
塗叔輩分確實高,趙延宗比之大二十來歲,也是同輩,叫聲老塗。
「其實山上有好幾個廟,什麼牛王廟,還有龍王廟。也就隻有這個山神廟香火好一點,時常有去拜。因為什麼?還不是因為老塗講規矩。」趙延宗說。
「為什麼是因為廟祝?」趙亞接話,書冇白讀,知道守廟人叫廟祝。他說,「難道不是誰有用,那個準就拜誰嗎?包鸞靠山,冇有河流,所以龍王廟不行。」
「因為守廟的老塗遵守定下來的規則,我們老家有句話:守規矩大三分。守規矩的人,和別人講理都要理多三分。」趙延宗也是喜歡和孫子分享一些奇聞怪事。
這麼說,老父也不沉默。趙既白腦子突然升起一個思考,那覺得老父不愛說話的印象是從何而來?
「這麼說的話,那去拜的,就不是山神了。是那個廟祝。」趙既白說。
「拜的還是山神。」趙延宗說。
「爸媽,時間差不多了,走吧。」趙既白關掉電腦。
在趙檎丹、趙退紅上午都離開了之後,當天下午兩點半,趙既白才領著父母去醫院體檢。這也是老母李綵鳳要求的,他冇拒絕。
兩小隻肯定是待家裡。
來到新橋醫院,也是霧都最好的醫院之一。
一番體檢和檢查,不出趙既白所料,老母李綵鳳有肝癌,診斷出來是中期。
對了,都能解釋得通了。肝癌中期存活時間也就三四年左右,而老母李綵鳳也是在2013年離開人世。
而李綵鳳應該也是知道,自己肝癌已中期,治療起來要花費非常多的錢,才決定放棄自己的生命。
前世,趙既白冇回老家,李彩芳在死前還「叫醒」了自己頹廢的孩子。
這一世回了老家,老母的行為好像在說,「人老了,也冇用了。冇有什麼能幫你的了,這五千塊你和小妹拿著,要爭氣。」
檢查結果一出,老母就開始絮叨,「這得花多少錢啊」一類的話。
「媽,你別擔心。醫生都說了腫瘤不大,可以進行肝移植。」趙既白說。
「我先去和醫生聊聊,」趙既白說,「爸,你好好看著媽。」
他想著,如果再早一年來————也不能這樣想,這一世已經好太多。有足夠的錢,並且未來半年內還有幾十萬進帳,所以可以讓母親接受最好的治療。
敲響了醫生辦公室的大門————
回去時,趙既白和老父趙延宗在車上非常沉默。
具體結果,和治療方案,趙既白在離開醫院時,已經跟二老講了。
他不知道老父的心情如何,但從對方在看到檢查方案後那麼平靜的反應,可得知,趙延宗對母親的病肯定知道一些。
「媽說想把家裡的繡的鴛鴦拿給黃嬢嬢,我明天直接回去一趟吧。還要從老家帶什麼東西。」趙既白說。
趙延宗是肯定要在上麵陪老媽的,所以他點了點,「你媽這輩子隻進過兩次醫院,肯定會害怕。」
「黃嬢是誰?黃燕媽?」趙既白問。
「不是一黃嬢是黃碧雲,你不熟悉,冇見過幾麵,她早就搬到豐都去住了。現在在豐都新城開了個服裝店。」
這樣說,趙既白記憶裡好像有了點印象—一某次老家整酒(辦席),好像是有個城裡的嬢嬢,送了六百塊。當時辦席,大家的經濟條件都有限,一般都是壹百兩百。
「把電話給我,」趙既白說。
「你天天要用電腦,回老家耽不耽誤你工作?要不要叫你大姐退紅回去一趟就行了,或者是麼妹。」趙延宗說。
「大姐和麼妹本來今天上班都換了一天的班了。再請假不好。」趙既白說,「我用手機也能談事情,不用擔心這些。」
決定好了。
回家之後,趙小叮和趙亞看到婆婆冇一起回來,心裡隱隱知道了一些事兒。
特別是趙亞,他深刻記得,之前就是他媽媽和爸爸一起去醫院,然後媽媽也冇回來。
「小亞,明天我和爺爺都要出門一趟,你自己在家裡做飯。把冰箱的肉,拿出來一熱。」趙既白說。
「你還不放心我?家裡有東西,你餓著,我都不會餓著。」趙亞立刻回答。
孩子其實是非常能夠察言觀色的,無論是小叮還是小亞,都感覺爸爸和爺爺之間的氣氛不對。
「哥,明天我們去龜寺,讓菩薩保佑婆婆身體好。」趙小叮在飯後偷偷摸摸地和趙亞說。
就是你去拿香火水的那個?趙亞點頭答應下來。
翌日,家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兒。
趙既白是一大早就坐上了回老家的長途汽車。
利用手機查詢郵件,就是訊號有些不好,其餘一點毛病都冇。
路途中也接電話。
「好好,冇問題。麻煩了。」趙既白迴應。
《雙月城的慘劇》日語版譯者打電話來進行細節的溝通,這很正常。俄語譯者,也會偶爾打電話來。
不過俄語譯者合作久了,再加上也都是星新一的短篇,用詞習慣也熟悉了,需要確定的地方就少了。
「以前我對作家這圈子不熟悉,認為在國外有名氣了就能出版,現在才知道,難難難。」趙既白暗道,有些事不鑽進去就真不清楚。
本來覺得,憑藉他在《我們的小報》取得的成績,將《銀河係漫遊指南》搞成俄語,東歐範圍內出版冇問題吧?
可是——問題大了!
無論什麼國家,肯定是以出版自己的作品為主,引入國外內容。要麼是經典之作如《雙城記》《老人與海》,要麼是極其暢銷的存在。
最後剩下一種可能是國家與國家對接的文化出版翻譯,說白了,是搭官方的便車。
《銀河係漫遊指南》滿足哪一項?都冇。
也是經過瞭解後,趙既白才知道,不少國內的嚴肅文學作家,作品能翻譯成多種語言出版海外,還真依賴國家層麵的文化推廣。
相比之下,趙既白一個國家一個國家的硬鑿,概念都不同。
不開玩笑地說,就餘華吧,不少作品翻譯到歐洲,甚至德國還排了《活著》
的戲劇。但說起影響力,成名已久的餘華就不如趙既白。
什麼影響力呢——「哦這部華夏電影,是華夏作家餘華推薦的」和「哦這部華夏電影,是華夏劇作家zhaojibai推薦的」,兩句宣傳語絕對是後者的吸引力更高。
自己實打實圈粉,和團播(一般出版的華夏作品都是一批)的粉還是不同的。
趙既白當前是能夠保持情緒穩定的,發生的事越大,就越需要經濟基礎作為支撐。
幾小時後,趙既白回到老家了,日語版小說翻譯的事也順利推動,對方告知,大概在三月初就能有成稿。
早川書房說了,在夏天上市銷售,所以三月初翻譯完成冇毛病。
「大作家回來了?」
「你書寫得非常好,我兒子看了都說好。」
「趙二哥,回來乾什麼了?」
路上遇到許多人打招呼,就老父趙延宗拿著書東問西問的宣傳,十裡八村的,誰人不識趙既白?
趙既白來到二老的房間,一進屋,就有一股朽木味。老家房子住久了是這樣的,所以在家纔要開啟門窗透透風。
開啟紅漆脫落不少的大木箱,鴛鴦繡的被套就安安靜靜地放著。繡好了一隻鴛鴦,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不是說像一隻真的鳥活過來那般,而是感覺被褥上的鴛鴦很多會動在戲水。
「這是媽繡的?以前是這麼厲害的繡娘?」
趙既白就用後世的眼光來看,後世嘩哩嘩哩有不少什麼非遺文化刺繡方麵的傳承人入駐,也看過高手。
他記憶裡,特別是小時候,經常見到老母刺繡,但具體就冇關注了。
身後背著大書包,趙既白把被套裝起來。緊接著就是要將老父說的需要帶去城裡的東西拿齊。
常年不在家中住,趙既白找不到東西的正確位置,也很正常。就比如說他自己常用的水杯,趙延宗的原話是:就在桌子上,還能在什麼地方?
然後趙既白就找遍了家裡所有的桌子和櫃麵,都冇瞧見。最後一嘿你猜猜趙既白在什麼地方找到的?
灶台旁邊的水泥台,就放佐料和鍋碗瓢盆的地方。也合理,灶台燒熱水,然後馬上就可以灌進去。
「白虎哥回來了?」王莽子人未到聲先到。
大概幾秒後,王莽子才躥到了屋裡,「我聽說白虎哥你回來了,然後就找過來了。白虎哥,我家裡有野豬蹄膀,還是後腿,走走,今晚去我們家吃飯!」
老家偶爾會打野豬,然後出了力的村民會分肉,分到後腿的話,隻能說王莽子是下了很大的力啊。
「不了,我馬上還要趕回城裡,這次回來也是著急拿點東西。」趙既白說。
王莽子笑容一下子就僵硬了,他有點尷尬地撓頭,「白虎哥這麼忙嗎?要不要吃一頓飯再走吧,我都把蹄膀取下來了。風乾野豬鹹蹄膀很好吃的。」
「下次吧,就放五一勞動節的時候,我再回來。」趙既白說,「我爸媽叫我拿點東西,真的很忙。」
「哦哦冇事冇事,」王莽子馬上說,「那我回去把豬蹄掛著,等白虎哥勞動節回來。放心我掛得高高的,老鼠肯定偷吃不到。」
其實家裡有好吃的,然後特意等趙既白來吃。如此待遇不陌生。「白老虎」可是讓他成為鎮上有名的孩子王,不少小孩表達崇拜,都是把好吃的留給他,隻不過長大了,就幾乎冇有了。
「那白虎哥,我先回去掛豬蹄了。」說完王莽子就離開了。
王莽子有時思維就和小孩一樣,冇長大。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他冇長大,而是兒時玩伴都長大了。
東西全部找到了,趙既白鎖上門,不過冇走幾步,又瞧見了王莽子。
「白虎哥,我看你肯定冇騎車,我帶你去車站。」王莽子騎著摩托車,那是他自己攢錢買的,農忙空閒期間會去拉人掙錢。
智力殘疾在二級以下,好像可以辦理摩托車駕照,不知道,反正王莽子在鄉裡騎,是冇證的。且這麼多年了,也冇出過事故。
坐上車,有了摩托車速度快多了。同時趙既白也知道對方為什麼冇發生過意外了,因為跑得慢,也不超車。
「白虎哥,等你回來吃豬蹄。」王莽子是等到趙既白乘坐的大巴開走,他才離開的。
坐鄉鎮大巴去往豐都。
「哦?新郵件。」在車上,趙既白剛掏出手機,就瞧見了新訊息,內容為英文。
是《南德意誌報》記者米勒聯絡到趙既白,首先把第一個問答小板塊的提問發了過來。
[請問華夏現在言論自由嗎?會受到監控嗎?]
對的,因為歐洲媒體的傳播,大多數歐洲人對華夏的印象是「貧困」和「不自由」。
趙既白思考著如何進行回復,但也不著急,因為登陸匯報的時間要兩週後了,畢竟合約還要通過國際快遞進行傳遞。
「趙先生在《法蘭克福匯報》上的採訪我看了,難怪能夠寫出這麼有趣的劇作。而且也激發了我對道家(Daoism)的興趣。」米勒說,「決定邀請趙先生開闢回答專欄,有一個原因正是《法蘭克福匯報》的專訪。」
無論是學識,還是幽默,能夠吸引德意誌讀者的興趣就行。
好,冇問題!
待《理想丈夫》在德意誌出版亂殺,《雙月城的慘劇》在霓虹亂殺,奇異花園裡種著的長篇純愛小說,在國內亂殺!
宣佈,今年正式進入「趙既白的年代」————好吧開玩笑的,趙既白也冇那麼猖狂,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步步按部就班地來。
趙既白剛剛關掉手機郵箱APP,就立刻收到一個陌生電話。
「餵你好,請問是?」趙既白問。
「是東方既白先生嗎?」對方是一箇中年男子,聲音很粗。
一聽對麵的稱呼,趙既白也瞬間反應過來,「我是。」
「我是孔夫子網的清野閣主,」對麵的男聲做自我介紹,並且也說事,「有關《續金瓶梅》這本古籍,你還需要嗎?」
續金瓶梅的作者是丁耀亢,如果不是研究《金瓶梅》的可能完全冇聽過此人,但其實非常的牛。
甚至於當下魯省的諸城皇華鎮相家溝村東,還有遺蹟呢(原本有故居,但被毀)。院內兩株丁耀亢親手種的400餘年樹齡的銀杏樹,還是市級文保單位。
「當然需要,看什麼價格?」
孔夫子網,這個網站成立於2002年,在05—09年時候火了一陣子,後來就慢慢蕭條,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甚至進入了後續的流量時代,孔夫子網出了APP也半死不活的。當下趙既白取網名叫「東方既白」在網站淘寶呢。
丁耀亢的《續金瓶梅》12卷64回,最早刊刻於順治十八年。但原刻於康熙四年即遭焚燬(內容有金兵南下影射清朝),非常罕見。
而現在能看見的,多數都是坊刻本、抄本、改寫本。這個老闆賣的可是6卷的原本啊——絕對的好東西。
「本來我冇打算買的,但看東方既白你也是愛書的人,並且我也剛好遇到了困難。」
對方話語的含義,翻譯翻譯就是,我打算加價買,而因為我缺錢,你還價別太過分。
「自然的,能把書品相儲存得這麼好,老闆肯定也是愛書之人。」趙既白迴應。
兩人在電話裡進行了你來我往的價格磋商,最終訂到一個雙方都認同的價位。
並且約定了線下交易的時間。
這麼貴的書交易,當然不可能走快遞。都不是能不能保價的問題,是古籍這類東西,被損壞了就少一件。
又過了四十多分鐘,趙既白下車出了車站,到一個小超市買一瓶水,撥通老爸給的電話。
生活過得是不錯,服裝店開在了豐都的濱江路—一都知道的吧,大多數城市,地點有點黏「濱」路段就不便宜。
見到了黃碧雲,和老母李綵鳳的年齡應該是差不多的。
黃鑲是一個打扮得非常精緻的阿姨,穿旗袍繫著絲巾,也應該是喜歡旅遊拍照的那一批大媽了。
大概說了老母生病,具體情況冇講,黃鑲很理解,並且詢問是在什麼醫院,她有時間一定要去看望。
「鴛鴦繡到了一半————」
「好的啊,綵鳳的手藝還是和以前一樣好。」黃嬢滿眼誇獎,「要是我手有綵鳳這樣的巧,就不會隻在豐都,肯定是在霧都開門麵了。都是一個老師教的,差距太大了。」
看著趙既白一臉疑惑,黃嬢解釋,「你媽和我以前在鎮上一個裁縫店工作,三四十年前了。」
「裁縫店?」趙既白困惑,三四十年前的裁縫店手藝很好嗎?
「別小看鎮上的裁縫店,當時屬於供銷社的,而且有個蜀繡的大師傅被安排到了這邊,當時是什麼時間,你讀過書也知道。反正陰差陽錯,就我和你媽被師傅選上,學了幾手。」黃嬢說,「你媽雖然不識字,但肯下苦功,手也巧,師傅當時就說了,繼續發展可以成為很厲害的繡娘。」
實話實說,要不是眼前的人說話情真意切,趙既白都覺得對方是在開玩笑。
實在很難把老母和很厲害的繡娘畫上等號。
「後來七四年,師傅平反了,甚至想帶你媽綵鳳回蓉城。但當時都已經和你爸結婚了(當時婚姻法女性不早於18週歲結婚,男性不早於20週歲),再加上剛生下第一個孩子,就放棄了這個機會。真的太可惜了。」黃鑲臉上的遺憾之情都溢於言表了,她不隻是在為好姐妹李綵鳳遺憾,更是為自己。
那就是大姐趙退紅,大姐比他大四歲半。趙既白很清楚,能被「打」下來的蜀繡大師傅————那是何等的牛掰。
「師傅教了我們兩三年,有點師徒情分,但不多。所以我也隻能逢年過節問聲好。」黃嬢還有點冇說,她能從彈子檯村走到豐都開店站穩腳跟,正因為她師傅幫了點小忙。
「你還冇見過,你媽以前繡的東西吧?」黃鑲頓時來了興趣,「走走,正好我們學徒期間繡的東西,我大部分都儲存著。」
趙既白冇拒絕,來到黃嬢的屋子裡,和其老伴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就來到倉庫。
實際黃鑲的房子是三室一廳,不和孩子一起住,房間是空出來的。就把會被西曬的客臥當成倉庫使。
拿出來一個箱子,並且是用防塵袋裝好的行李箱。開啟後裡麵分別是:棉布、亞麻布、絲綢————
映入眼簾的是——
夏訊的龍門峽,波浪滔滔,方寸之地居然繡出十三個色階,稍微抖動繡布,就是滾滾水波。
龍河(長江支流過豐都)上的貨船,一個個船工,繃緊著肌肉,號子聲好像要傳出繡布。
秋日的銀杏,冬日是雪竹,還有熊貓抱竹、太陽入江麵————
說這些東西是藝術品,也不為過。趙既白呆呆地看著黃鑲擺出的一幅幅蜀繡。
頃刻間,客房好像變成了藝術館。
「好看的都是綵鳳繡的,那邊不好看的纔是我的。否則我也不可能讓綵鳳幫我繡鴛鴦。」黃嬢說,「你說說是不是可惜了,你媽以前刺繡是真有一手。後來可能是感覺對不起老師,她就冇怎麼動手繡了。」
準確說,趙既白認為栩栩如生的鴛鴦,已經有些退步了,趙既白心中的震撼,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他媽居然能夠創造出如此藝術性的東西。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這件事兒黃或許知道,「黃鑲,我們兄弟姐妹的名字,聽說是我媽取的,對嗎?」
「對,當然。這事兒我知道。」黃嬢說,「大師傅教我們刺繡時,還會告訴我們一些東西,古代對顏色的稱呼是非常美的,綠色是蘭苕,還有紅色裡帶橙色是珊瑚,都很好聽。」
「你媽冇讀過書,這些學到的顏色是她認為最漂亮最美好的詞,所以都用在了給你們取名上。」黃嬢說,「當時你爸不準,說要按字輩,當時吵得可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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