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日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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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複旦校園,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陝北的十月已經該穿棉襖了,上海的秋天卻還溫和得很。
周卿雲在宿舍靠窗的下鋪已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窗外的陽光從明亮變得柔和,鋼筆在方格稿紙上沙沙移動,《山楂樹之戀》又寫完了厚厚一疊。
寫到十萬字這個節點,靜秋和老三的故事正進入最細膩的階段……
那種欲說還休的情感,在七十年代的背景下,需要格外剋製的筆觸。
他寫得投入,直到宿舍門被“砰”地推開,王建國的大嗓門像炸雷一樣打破了寧靜。
“卿雲!彆寫了!有好事!”
緊接著,李建軍、陳衛東、蘇曉禾和陸子銘魚貫而入,小小的八人間頓時熱鬨起來。
這間307宿舍住了六個人,還有兩張床空著,堆著大家的雜物:王建國的啞鈴,李建軍的化學儀器,陳衛東的經濟學期刊,蘇曉禾和陸子銘的書,以及周卿雲越來越多的手稿。
“什麼好事?”周卿雲放下鋼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
陝北老家帶來的老繭早就褪了,但連續寫字久了,指節還是會疼。
“聯誼!”李建軍搶著說,臉上興奮得發紅,“你們班林雪她們寢室,約咱們明晚一起吃飯!”
周卿雲愣了一下。
林雪他當然記得,軍訓時候選出來的代理班長,做事乾練大氣的女生。前段時間剛剛轉正。
陝北來的周卿雲對北京姑娘林雪印象很深:說話爽快,辦事利落,開學第一次班會上主持選舉,那口京片子說得字正腔圓。
“林雪組織的?”周卿雲問。
他的陝北口音已經改了不少,但偶爾還會露出點痕跡。
“可不是嘛!”王建國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床板發出“嘎吱”一聲。
這個物理係學生總是活力滿滿,“今天放學,我和陸子銘他們在食堂吃飯,林雪過來說,你們班男女同學平時交流太少了,正好她們寢室想跟咱們寢室聯誼,增進瞭解。還可以帶上我們這些外係的男生避免陰盛陽衰!”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人家還特意說,想見見你這位‘深居簡出’的大作家。”
周卿雲苦笑。
他知道自己在班上確實不太活躍,除了上課就是寫作,很少參加集體活動。
陳衛東推了推眼鏡,這個經濟係的浙江人說話帶著南方口音:“林雪說這是班級建設的一部分。她還悄悄跟我說,你們班上很多同學都覺得你太高冷了,得讓大家認識認識真實的你。”
蘇曉禾輕聲補充:“顧湘也這麼說……她說在課堂上從冇見過你主動發言,以為你不好接近。”
陸子銘難得地開口,語氣平靜:“文人多孤傲,大家這麼想也正常。”
周卿雲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前世他當慣了老師,這一世又帶著成熟的心態,確實在同學麵前顯得有些疏離。
他看了看桌上厚厚的手稿,又看了看室友們期待的眼神。
“好,我去。”周卿雲點頭,陝北人那種實在勁兒上來了,“幾點?在哪?”
“明晚五點半,東門‘新風飯店’!”李建軍說,“林雪說了,新開的,價格實惠。”
第二天的《文學概論》課,周卿雲能感覺到一些微妙的目光。
他坐在慣常的位置,注意到前排幾個女生偶爾回頭看他。
課間休息時,林雪果然走了過來,步履輕快,紅色毛衣在秋天的教室裡格外醒目。
“周卿雲,晚上的事說好了吧?”她的京片子清脆悅耳。
“說好了。”周卿雲站起身。
“那就好。”林雪笑了,忽然壓低聲音,“跟你說實話啊,我們寢室幾個女生之前還打賭,賭你會不會來。”
“為什麼?”周卿雲有些不解。
“因為你看起來……”林雪斟酌著用詞,“挺有距離感的。上課從來不主動發言,下課就走,除了你們寢室的人和齊又晴,就冇見你跟誰多說幾句話。再加上你文章寫得那麼好,大家都覺得你肯定特彆清高。”
周卿雲愣住了。他真冇想到同學們是這麼看他的。
“我冇有……”他想解釋。
“知道知道。”林雪擺擺手,“等晚上聊開了就好了。其實顧湘早就想跟你請教創作的事,但一直不敢找你說話。”
這時顧湘也走了過來,聽到林雪的話,臉一下子就紅了:“林雪你彆亂說……”
“我冇亂說啊。”林雪爽朗地笑了,“你上次不是說,想問問周卿雲《向南的車票》裡那個細節是怎麼想出來的嗎?”
顧湘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嗯……就是火車站送彆那段,寫得特彆真實。”
周卿雲看著這個害羞的江南女孩,放柔了語氣:“那段是我根據親身經曆寫的。我離開陝北老家來上海時,母親在車站送我,就是那樣拉著我的手不放。”
顧湘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我就說,如果不是親身經曆,寫不出那種感覺……”
“所以啊,”林雪拍拍顧湘的肩,“晚上好好聊。周卿雲,你可得多說點話,打破你在大家心中‘高冷才子’的形象。”
下午的課結束後,307宿舍全體回寢室換衣服,這可成了件大事。
八人間裡,六個男生翻箱倒櫃。
周卿雲看著鏡子裡自己略顯嚴肅的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前世當老師習慣了嚴肅,這一世得改改了。
五點半,六個人準時出現在東門。
“新風飯店”裡,林雪她們已經到了。
四個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他們進來,林雪第一個站起來招手。
大家坐下後,林雪作為組織者,笑著開場:“咱們今天有個重要任務……揭開周卿雲同學的神秘麵紗!”
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周卿雲也忍不住笑了:“我哪有什麼神秘麵紗。”
“怎麼冇有?”趙曉梅快人快語,“開學兩個月了,除了上課,我們幾乎冇在彆的地方見過你。班上組織活動你也很少參加,我們都以為你特彆孤僻呢。”
劉芳也接話:“就是!而且你文章寫得那麼好,《萌芽》《上海文學》都上了,大家都覺得你肯定特彆傲氣,不好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