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書明白了，但有點不敢相信：「你是說這前傳比第一部還好？」
賀崇山鄭重的點了點頭，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靜書有些驚訝。
她太瞭解賀崇山了。
都結婚大半輩子了，賀崇山眼光刁得很，一般的稿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讓他說出「好」字的，一年也冇幾篇，能讓他說出「很好」的，三五年碰不上一個，至於能比無間道第一部還要好的這種話...
她看著賀崇山臉上一副忍不住想顯擺又故意憋著的表情，忽然有點理解他為什麼今天回來這麼晚了。
換了是她，遇到這種稿子，她也放不下。
「真有那麼好？」她還是有點不信。
賀崇山點點頭，開始說起來：「無間道前傳裡麵有個角色叫做倪永孝，你都不知道謝律怎麼寫他的，寫的實在是太絕了，太符合我們國家的孝字理唸了，太有魅力了，跟國外的電影《The Godfather》裡麵的教父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他是個黑幫，走私、殺人、什麼違法乾什麼。
可他做這些事，是為了保住倪家，是為了讓家裡人能堂堂正正活著。
他說的兩句話，我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什麼話？」
「一句是我叫倪永孝，孝的根基就是保護家人。
另一句是我隻想帶著家族抬起頭做人。」
「你說，這是一個黑幫老大該說的話嗎？」
沈靜書想了想，搖搖頭。
「可他就是這麼說的，也真是這麼做的。」
「他為了保護家人，什麼手段都用，什麼都豁得出去，可他自己走的那條路，註定他永遠抬不起頭，你說這叫什麼？」
沈靜書冇回答，她在想這個問題。
賀崇山替她回答了：「這叫悲劇，不是那種哭天喊地的悲劇，是你明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對，可你就是恨不起來，反倒還有點佩服他。」
沈靜書沉默了一會兒，問：「那韓琛呢？第一部裡那個心狠手辣的老大，前傳裡麵有他嗎？」
賀崇山笑了笑：「年輕時候的韓琛，跟後來完全不一樣。
他跟黃誌誠在警局聊天，你看了絕對想不到這個人後來會變成那樣。
他知道感恩，念著老大倪坤提拔他的恩情，在黃誌誠暗示他做掉他老大倪坤，他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那後來怎麼變的？」
提到這裡，賀崇山有些唏噓，人都是會變得，這一點謝律寫的太好了：「慢慢變的，謝律一層層鋪墊，一點點積累，讓你覺得他隻能變成那樣，冇有別的路，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
沈靜書聽著，心裡越來越癢，她心裡的書蟲算是被賀崇山給挑逗起來了。
她雖然不像賀崇山那樣乾了一輩子編輯，但也是個愛看書的人。
無間道她看了，確實好，好到讓她惦記了半個月結局。
現在聽說前傳比第一部還好，哪裡還忍得住？
「稿子呢？」沈靜書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嘴。
賀崇山一愣：「什麼稿子？」
「前傳的稿子啊，你不是帶回來了嗎？拿來我看看。」
賀崇山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擺手：「冇帶，冇帶回來。」
沈靜書皺起眉頭：「冇帶回來？你看了大半天，冇帶回來？」
賀崇山撓了撓頭，解釋道：「放編輯部了，那麼厚一摞，帶回來也不方便嘛，而且明天還要用，要安排排版什麼的。」
沈靜書盯著他看了幾秒，看得賀崇山心裡發毛。
「你明天帶回來。」沈靜書生氣了，麵前這傢夥把她的書蟲給勾了起來，結果冇把無間道前傳給帶回來，那讓她怎麼解饞？
這不是甩流氓嗎？
跟他年輕時候一個樣！
真讓人生氣！
「明天？明天可能...」賀崇山想說什麼。
沈靜書打斷他：「明天帶回來，我要看。」
賀崇山苦笑：「這稿子剛收到，編輯部那邊還等著安排呢，老李他們明天肯定也要看，流程得走，我總不能自己拿回家，不給他們吧？」
沈靜書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賀崇山被她看得不自在，又解釋了一句：「等他們看完了，我肯定第一個拿回來給你看，也就這兩天的事。」
沈靜書還是冇說話。
賀崇山有點心虛，湊過去想拉她的手：「你別生氣，我保證，最快後天，最晚大後天，一定把稿子拿回來。」
沈靜書把手抽回來，站起身。
「你今晚睡沙發。」
賀崇山愣住了：「啊？」
沈靜書冇理他，拿起茶幾上的毛線，轉身往臥室走。
賀崇山趕緊站起來跟過去：「靜書，靜書你聽我說...」
沈靜書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時候把無間道前傳拿回來讓我看完，什麼時候再進這個屋。」
說完，她進了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賀崇山站在門口，對著麵前的門，哭笑不得。
他抬手想敲門，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知道自己媳婦的脾氣，說得出做得到。
現在敲門，隻會讓她更來氣。
賀崇山轉身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嘆了口氣。
都老夫老妻了，還整這一套，真是的。
茶幾上還放著沈靜書的茶杯，裡麵的茶水早就涼了，他拿起來，把涼茶倒進旁邊的垃圾桶裡，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幾上，沈靜書有個夜裡起來喝水的習慣。
做完這些，他又坐回沙發上，靠著沙發背，望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一會兒，賀崇山笑了一下。
他想起當年追沈靜書的時候，有一回惹她生氣，也是這樣，被關在門外。
那時候年輕，臉皮厚，就在門口坐著等，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開門，看見他還在，氣就消了一半。
現在老了，臉皮冇那麼厚了，但也習慣了。
他站起身，去櫃子裡拿了床被子，在沙發上鋪好。
唉冇辦法，誰叫是自己媳婦呢。
他不受著誰受著。
第二天早上。
賀崇山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見茶幾上放著一碗粥，兩個包子，還有一碟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