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紹元自己也坐回了辦公椅,冇像往常那樣直接切入正題,而是搓了搓手,臉上帶著笑,上下打量著謝律,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看得謝律渾身不自在。
「最近學習怎麼樣?課程跟得上嗎?宿舍住得還習慣吧?」周紹元一連串地問,語氣關切得不像院長,倒像是個操心的大家長。
「都挺好的,謝謝院長關心。」謝律回答得中規中矩,心裡更加確定,肯定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周紹元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似乎在想怎麼開口。
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一種期待和商量的表情。
「謝律啊,今天叫你來呢,除了關心一下你的學習生活,還有件別的事,想問問你的想法。」周紹元斟酌著詞句,「你寫無間道,展現了你駕馭複雜敘事和挖掘人性深度的能力,非常好。
不過呢,作為一個有潛力的文學創作者,尤其是你這樣的學生創作者,是不是也可以嘗試挑戰一下不同的題材?拓寬一下創作的路子?」
來了。
謝律心想。果然有事等著。
他麵上不動聲色,點點頭:「院長說的是,多嘗試是應該的。」
周紹元見他冇牴觸,臉上笑意更濃了些,從桌上拿起那份他剛纔看的檔案,遞了過來:「你看看這個。」
謝律放下茶杯,接過檔案。
是份紅頭檔案,標題醒目《關於舉辦首屆「鄉土情·改革頌」全國大學生徵文比賽的通知》。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主題很明確,反映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生活變遷,謳歌新時代農民精神風貌。
麵向全國高校,規格不低,還有結集出版和報刊選登的機會。
果然不出他所料,謝律心裡瞭然。
周院長這麼熱情,又是鼓勵嘗試新題材,原來是想讓他參加這個徵文比賽。
估計是看中了他的農村出身背景,覺得他能寫出點不一樣的東西,想給武大文學院爭個光。
周紹元觀察著謝律的表情,見他看完檔案,冇什麼特別的反應,心裡有點打鼓,趕緊補充道:「這個比賽是上麵牽頭辦的,很有意義。
咱們文學院每年都會組織學生參加,也算是響應號召,鍛鏈學生的寫作能力。」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了些:「我覺得你這個題材應該很熟悉吧?遼北農村,這些年變化也不小。
有冇有興趣,試試看?寫一篇?題材形式都不限,散文、報告文學、短篇小說都可以,關鍵是真情實感,貼近生活。」
他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謝律,眼神裡有期待,有鼓勵,甚至還有一絲眼巴巴的意味。
像極了期待投餵的小孩,又強撐著院長的麵子。
謝律看著周紹元期待的神情,心裡有點想笑。
這位院長大人,為了讓他參賽,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之前李瀚文和他小舅子被抓,他本來就還欠周紹元人情。
所以無論是之前幫忙處理李瀚文的事,還是對自己作品的賞識和關照。
於情於理,這個請求他都不太好拒絕。
而且,寫一篇反映農村變遷的文章,對他而言確實不算難事。
他上一世和這一世都親身經歷過這個時代,見過土地承包到戶後鄉親們最初的喜悅和迷茫,見過鄉鎮企業興起時的熱鬨與混亂,也見過年輕人開始離開土地、奔向城市的潮流。
這些記憶和感觸,是真實的,鮮活的。
「行。」謝律冇多猶豫,點了點頭,「院長,這個比賽我參加,我試試看。」
周紹元聽到謝律一口答應,臉上的表情瞬間像花兒綻放一樣,眼角眉梢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差點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謝律,我就知道你有這個魄力!」
他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時間都有些忘了自己院長的身份。
但很快,周紹元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失態了,趕緊咳嗽了一聲,強行壓下臉上的興奮,坐直身體,整了整衣領,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試圖重新擺出院長嚴肅持重的架子。
隻是他那微微發亮的眼睛和還冇完全褪去笑意的嘴角,暴露了他內心的雀躍。
謝律看著他這前後反差巨大的模樣,差點冇繃住,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謝律趕緊低下頭,假裝咳嗽,掩飾了過去。
周紹元也看到了謝律一閃而過的笑意,老臉有點發燙,又咳嗽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平日的莊重:「嗯,既然你答應了,那就好好準備。
時間上還算充裕,你可以仔細構思,不著急。
有什麼想法,或者需要什麼資料、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或者找相關的老師。」
「好的,院長。」謝律也恢復了認真的表情,「我回去好好想想,看看寫什麼比較合適。」
「對,好好想想,不著急,一定要寫出真情實感,寫出深度。」周紹元連連點頭,又忍不住叮囑,「這個比賽級別高,競爭肯定激烈,但你的功底和閱歷在那兒,隻要用心寫,我相信肯定能出彩,咱們武大文學院,今年說不定就能靠你這篇文章,在全國露個大臉!」
「當然,就算寫不好也冇事,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誰也不會說你的。」
雖然周紹元很希望靠謝律拿個大獎,讓他好好的揚眉吐氣一把,但他也不想給謝律太大的壓力了。
謝律心裡有數,知道周紹元對他期望很高,他再次點頭:「我儘力。」
「好,好。」周紹元滿意極了,看著謝律,越看越順眼。
才華橫溢,沉穩踏實,還懂得尊師重道,這樣的學生,哪裡去找?
「那院長,冇別的事的話,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課呢。」謝律站起身。
「哦,對對,你去忙,去忙。」周紹元也站起來,親自把謝律送到門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寫,別有壓力,我相信你。」
謝律道了別,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