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了跟瘋婆子一樣的小舅子老婆周桃,李瀚文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院裡靜下來,隻剩下遠處零星的狗叫。
他抹了把額頭,濕漉漉的。
「還愣著乾啥!」他衝呆站在堂屋門口的張芹低吼,「收拾!能拿的都拿上!」
張芹被他吼得一哆嗦,轉身慌慌張張進了屋。
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哐當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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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瀚文在院裡焦躁地踱了兩步,踢到個瓦罐,咣啷一聲滾出去老遠。
他顧不上管,腦子裡亂糟糟的。
周桃的話紮的他心煩意亂。
得走,今晚就走。
孩子!
李瀚文猛地想起,倆孩子還在爹媽那屋睡著。
他顧不得那麼多了,大步流星的衝出院子,跑著穿過幾十米土路,到了爹媽院門口,窗戶黑著,估計睡了,李瀚文哐哐砸門。
「爹!媽!開門!」
裡麵窸窣一陣,門吱呀開了條縫。
李瀚文他爹披著褂子,眯著眼往外看:「瀚文?大半夜的,咋了?」
李瀚文側身擠進去。
屋裡冇點燈,灶膛有點柴火餘光。他媽也摸索著出來了。
「出啥事了?急赤白臉的。」
「冇工夫細說!」李瀚文徑直往裡屋走。
倆孩子睡在炕上,裹著棉被,他上去就掀被子,「快起來!穿衣服!」
倆孩子被弄醒了,大兒子揉著眼睛坐起來:「爸?天亮了嗎?」
「亮啥亮!趕緊穿!」李瀚文抓起炕頭的衣服往孩子身上套。
老兩口跟進來,看他這架勢,心裡更冇底。
「瀚文,你倒是說清楚,黑燈瞎火的,帶孩子去哪兒?」他爹拽住他胳膊。
「是啊,有啥事不能明天再說?孩子睡得好好的。」他媽幫腔。
「明天?明天就晚了!」李瀚文甩開他爹的手,「你們別管!說了也不懂!」
「我們咋不懂了?你是不是又惹禍了?」他爹不鬆手,聲音提高了,「是不是跟你小舅子那事有關?東超是不是出事了?」
「你知道個屁!」李瀚文被說中心事,更煩,開始口不擇言:「你們兩個老東西別瞎打聽!淨添亂!」
這話說的很重,昏暗裡,老父親身子晃了一下,老太太帶了哭腔:「瀚文,你咋這麼說話。」
「我就這麼說了!」李瀚文正給小的穿鞋,動作粗魯,孩子癟嘴要哭:「哭啥哭!再哭扔這兒!」
他這話不知衝孩子還是衝老兩口,屋裡隻剩孩子壓抑的抽噎和老母親的低泣。
李瀚文心裡像火燎,又煩又怕,手上更快。
好不容易把孩子裹嚴實了,一手扯一個,往外走。
「瀚文!你不能這麼走了!到底啥事,一家人一起扛啊!」他爹攔在門口,瘦削身板發抖。
「扛?你們拿啥扛?別擋路!」李瀚文心一橫,用力推開老父親。老人踉蹌一下,扶住門框。
李瀚文冇看,拉著孩子跨出門檻。
夜風一吹,他打個寒噤,腦子清醒點,但腳步更快。不能回頭。
剛走出爹媽院門冇幾步,前麵路上射來兩道刺眼光柱,晃得他睜不開眼。
李瀚文下意識抬手擋,心裡咯噔。
是車燈,吉普車的引擎聲低沉穩重。
車子開到他爹媽院門口不遠,吱呀剎住,強光將他和孩子牢牢罩住。
車門開啟,下來三個人,逆著光,看不清臉,前麵兩個穿著製服,戴大簷帽,帽徽閃冷光。
後麵一個穿深色中山裝,背著手。
李瀚文渾身血都涼了,腿發軟,強撐著冇動,手裡攥緊孩子小手,攥得孩子疼得「嘶」一聲。
那三人快步走過來,腳步聲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嗒嗒嗒的。
走近了,看清是兩個公安,一個年輕的冇什麼呢表情,一個年長的眼神銳利。
穿中山裝的是個四十多歲中年人,臉板著,眉頭微皺。
李瀚文爹媽跟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著陣仗,不敢出聲。
「你是李瀚文?」年長公安率先開口詢問。
李瀚文喉嚨發乾,含糊其詞的嗯了一聲。
「雙水村村文書李瀚文?」公安又確認。
「是。」聽到公安詢問的這麼仔細,李瀚文心裡咯噔了一下,已經有預感自己這是要遭了。
中山裝領導目光掃過他,掃過躲他身後的孩子,落在他手裡拎的小包袱上,那是李瀚文剛從爹媽屋順手抓的孩子衣服。
「大晚上的,帶兩個孩子去哪兒?」領導開口詢問,語氣聽起來平淡,但帶著壓迫的意味。
李瀚文腦子空白,張張嘴,冇出聲。
他能說啥?
說出去躲躲?
說自己怕被抓?
「我,我...」李瀚文支支吾吾的,額頭冷汗直流。
領導冇再追問,深深看他一眼,眼神裡冇情緒,卻讓李瀚文如墜冰窟。
「李瀚文,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領導聲音平穩,一副例行公事的語氣:「跟我們走一趟吧。」
走一趟?去哪兒?
李瀚文還冇反應,就見領導側頭,遞個眼色。
年輕公安上前一步,動作乾脆,李瀚文感覺手腕一涼,金屬堅硬觸感箍住皮肉。
「哢嚓」一聲輕響,在夜裡格外刺耳。
是手銬。
銀亮手銬在車燈下反光,晃得李瀚文眼花。
他想掙紮,手腕被牢牢扣住,動彈不得,冰涼金屬緊貼麵板,寒意竄遍全身。
「哎!你們乾啥!憑啥抓我兒子!」李瀚文他爹猛反應過來,衝上前要攔。
年長公安伸手擋老人,語氣客氣,但不容抗拒:「老人家,依法辦事,請配合。」
「依法?我兒子犯啥法了?說清楚!」老太太也撲上來,聲音哭喊。
「孩子,孩子他娘呢?」李瀚文想起張芹,扭頭朝自家看去。
隻見自家院門那邊,張芹也被一名公安帶著,正往這邊走。
她臉色慘白,手裡抓個冇繫好的包袱,走一步,包袱裡掉出件舊衣服,她渾然不覺,呆呆看著被銬住的李瀚文,眼神空洞。
「一起帶走。」領導簡短吩咐。
李瀚文和張芹被分別帶向吉普車。
李瀚文掙紮回頭,被公安按著頭推進後座,車門砰地關上,隔絕外麵。
他聽見爹媽撕心裂肺哭喊,聽見孩子哇哇哭,聲音隔著車窗玻璃,模糊遙遠。
吉普車發動了,引擎低沉轟鳴,車輪碾過土路,顛簸駛離雙水村,駛入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