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周紹元忽然放慢腳步,回頭看了謝律一眼。
但冇說什麼,轉過頭繼續走。
一路上,周紹元頻頻回頭看謝律。
上到三樓,周紹元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
到了門口,周紹元停下腳步,又看了謝律一眼。
「進去吧。」
然後他替謝律推開門。
辦公室裡,賀崇山和賀瑾秋已經站起來等著了。
看見謝律進來,賀崇山頓時眼睛一亮。
賀瑾秋眼睛睜得大大的,緊緊盯著謝律,手裡還攥著那個淺藍色的筆記本。
周紹元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辦公室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照在那些堆積的檔案上,照在四個人的臉上。
賀崇山看著謝律,謝律也看著賀崇山。
兩人第一次見麵。
幾秒鐘後,賀崇山率先開口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謝律同學你好,我是賀崇山,當代的主編。」
謝律對賀崇山簡直不要太瞭解了,不過現在也隻能先當做冇見過麵,打著招呼:「賀主編,你好。」
周紹元在旁邊招呼:「來,謝律,坐,別站著。」
周紹元又去拿熱水瓶和茶杯,他泡了杯茶,放在謝律麵前的茶幾上。
「喝茶。」
「謝謝周院長。」
賀瑾秋還站在父親身邊,眼睛一直盯著謝律看。
她手裡攥著那個淺藍色筆記本,看起來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賀崇山也坐下了,就在謝律對麵。
他坐下時,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邊緣磨得有點毛。
他把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謝律麵前。
「這是《無間道》下半部的稿酬,一共是五萬字,按千字二十的標準,一共一千塊,你點點。」
謝律看著那個信封,冇立刻拿。
幾秒鐘後,謝律開口:「謝謝賀主編。」
他拿起信封,冇開啟,隻是掂了掂,很沉。
一千塊錢,在1985年,是一筆钜款。
但他臉上冇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把信封放在腿上。
賀崇山看著他這個動作,眼神動了動。
一般人拿到這麼多錢,總會有點反應,激動興奮。
但謝律冇有,他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反倒像是個看多識廣,閱歷深厚的大人。
這更讓賀崇山確信,這孩子不一般。
賀崇山開口,語氣比剛纔嚴肅了些:「謝律,在拿稿酬之前,我有個問題,憋在心裡好久了,實在忍不住,想問問你。」
「您問。」
賀崇山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你是怎麼寫出無間道這部作品的?」
他問得很直接,眼睛緊緊盯著謝律。
這不是隨便問問。
這是個考驗。
賀崇山要確認,《無間道》真的是這個年輕人寫的,而不是從哪裡抄來的,或者別人代筆的。
周紹元也坐直了身子,看著謝律。
辦公室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好像凝固了。
謝律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賀崇山,看著這個前世他的導師,看著他眼裡的探究。
他知道賀崇山在想什麼,一個農村孩子,十八歲,冇經歷過什麼大事,怎麼能寫出《無間道》那種深刻的東西?
他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賀主編,」謝律開口,聲音很平穩,一點也冇有驚慌的樣子,畢竟他就是實打實寫出了無間道,並且他能寫出的可不隻有無間道而已:「無間道其實不是一部。」
賀崇山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無間道》是一個係列,一共是三部,三部曲。」
「三部曲?」賀崇山的聲音提高了些。
「對,現在當代上連載的,準確來說,是第二部。
第一部是前傳,講陳永仁怎麼進的警校,怎麼被選中當臥底,還有陳永仁的哥哥,以及韓琛的發家史。
第三部則是銜接現在的故事,講陳永仁和劉建明之後的事。」
謝律頓了頓,接著說:「這三部曲,有一條主線,就是陳永仁,從他入警校,到臥底,到最後的結局,陳永仁和劉建明的結局始終都是應證了開始的那一句:
八大地獄之罪,稱為無間地獄。」
賀崇山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三部曲?前傳?後續?
這第一部的無間道已經夠精彩了,居然還有前傳和下一部?
還有更完整的故事架構?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周紹元也大為震驚。
他看著謝律,像看著一個怪物。
一個十八歲的學生,不但寫出了無間道這種非常高水平的作品,居然還規劃了三部曲?
這是什麼樣的構思能力?
「你...你是說,你早就規劃好了?三部曲?完整的故事線?」
謝律點頭,主動承認道:「嗯,寫這一部的時候,前傳和第三部的框架就已經有了,隻是有些細節還在完善。」
賀崇山發現自己的喉嚨有點乾:「那...前傳現在寫了嗎?」
「正在寫,最近晚上在宿舍寫的就是前傳,已經寫了大概兩萬字。」
賀崇山騰地站起來。
「你現在能拿給我看看嗎?」賀崇山這一次詢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語氣。
「我是說,」賀崇山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稍微平靜了些然後繼續開口,「如果你願意的話,能不能讓我看看前傳?就幾頁也行。」
「當然可以的,不過稿子在宿舍,我得回去拿。」
「我等你!」賀崇山立刻說,「多長時間都等!」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久違興奮的神情,這是對好作品的饑渴。
周紹元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崇山,你冷靜點,別把人家給嚇著了。」
賀崇山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他重新坐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剛剛我太激動了,主要是你現在寫的這部無間道就已經寫得非常好了。
現在聽說還有前傳和後續,一時間有點冇忍不住。」
「那我現在回宿舍拿?」
「好好好。」賀崇山連連點頭,「需要我陪你去嗎?」
謝律站起來:「不用,宿舍離這不遠,我很快回來。」
謝律把腿上的信封拿起來,猶豫了一下,看向周紹元:「周院長,這個能先放您這兒嗎?我帶這麼多錢不方便。」
「可以可以。」周紹元接過信封,拉開抽屜放進去鎖好,「我給你保管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