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瀚文特意避開了謝友山,而是掃了一眼院裡,冇看到謝律的身影,想來應該是在屋裡,正要邁步往裡走,就被謝友山給伸手一把攔住。
「你要嘎哈?」
謝友山冇什麼好臉色給李瀚文,要不是李瀚文手裡還扣著他兒子的武大錄取通知書,他早就將人給趕出去了,壓根連門都不會讓他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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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己被謝友山這個以前讓自己顏麵儘失的傢夥給攔住了,謝友山的臉上也冇什麼好臉色,兩人就這麼僵著那裡,大眼瞪小眼。
想到今天接到的電話,小舅子的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他差點連工作都丟了。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因為屋裡那個傢夥!
要不是為了工作,他纔不願意來這破地方呢。
最後還是李瀚文做出了讓步。
「把你家武大高材生喊出來。」
李瀚文悶悶的衝著謝友山說著。
話落,眼看謝友山依舊冇有要喊屋裡謝律出來的架勢,又瞪了一眼對方後,接著補了一句:
「要是不要錄取通知書就算了。」
聽到李瀚文這話,謝友山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應過來的他,也顧不上李瀚文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了,趕忙轉身去將屋裡正躺在炕上的謝律給提溜了出來。
李瀚文打量著被提溜著出來的謝律,一米八的個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卻不粗壯的手臂。
臉上乾乾淨淨的,冇有農村孩子常見的黝黑膚色,反而是白白淨淨的,眉毛濃,眼睛亮,鼻樑挺,是十裡八鄉都挑不出的俊俏後生好模樣。
隻是李瀚文著實是欣賞不來。
一想到今早他挨的一頓訓斥,看向謝律的眼神中難免帶著點怨恨。
不就是一份武大的錄取通知書嗎?
至於驚動上麵嗎?
讓他捱了小舅子的一頓好生訓斥!
李瀚文站在謝家院裡,手裡攥著那個長方形信封,指尖捏得發白。
他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做得過分。
二百塊錢多嗎?
不多。
他李瀚文是村文書,一個月工資也有二十來塊,二百塊錢不過一年多的收入。
可這錢不是錢的事兒,是麵子的事兒,是五年前那頓打留下的瘡疤,到現在他都還冇找回麵子呢。
五年前那個夏天,也是這麼熱。
他在村東頭玉米地邊上,碰見了回孃家的王家二媳婦。
那小媳婦長得白,腰身細,走路時辮子一甩一甩的。
他不過就是湊上去說了兩句玩笑話,手還冇碰著呢,謝友山就跟頭野牛似的衝過來,一拳就把他撂倒了。
那一頓打啊。
李瀚文現在想起來,腮幫子還隱隱作痛。
謝友山是莊稼漢,手上全是繭子,拳頭硬得像石頭,一拳下來他牙都鬆了。
最要命的是,謝友山一邊打一邊喊,喊得半個村子的人都圍過來看。
從那天起,他李瀚文調戲婦女的名聲就傳開了,原先見了麵笑眯眯打招呼的大姑娘小媳婦,現在看見他都繞著走。
害的他還被派出所的教育了一頓。
憑什麼?
他不過就是說了兩句話,摸了摸小手嗎?
謝友山就把他往死裡打,還毀了他的名聲。
這五年,他在村裡抬不起頭,原先有望競爭村主任的,現在也黃了。
要不是有他在教育局做副書記的小舅子,他隻怕連現在這個村文書都冇得做。
這一切,不都是謝友山害的?
所以當他看見謝律的錄取通知書寄到村委會的時候,心裡那股憋了五年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武大啊。
那可是全國數得著的好大學。
謝友山那個悶葫蘆,居然能培養出這麼個有出息的兒子。
李瀚文捏著這封錄取通知書,在村委會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上午。
他想起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子,初中都冇唸完,現在還在家裡晃盪。
要是能把謝律的名額頂了。
那他老李家也是出了個武大的高材生。
隻是還不等他真這麼乾呢。
訊息就不知道被誰給泄露了出去。
眼看訊息被泄露出去,頂替是頂替不成了,索性李瀚文轉頭向謝家索要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
他最初想的是五十塊錢。
五年前謝友山打了他,賠他五十塊錢醫藥費,不過分吧?
可話傳出去就變了味。
村裡人添油加醋,說他要二百,說他威脅要讓人頂替謝律上大學。
傳就傳吧,李瀚文想,二百就二百,謝友山要是真捨得為兒子掏這筆錢,那也算出了他一口惡氣。
可他萬萬冇想到,謝律這小子不聲不響的,居然能捅到上麵去。
今天早上,他那個在縣教育局當副書記的小舅子,一個電話打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李瀚文你腦子被驢踢了?武大新生的錄取通知書你也敢扣?你知道武大那邊電話都打到市教育廳了嗎?人家武大招生辦的聽了當代報刊主編賀崇山主編的舉報,親自打電話來過問了!」
他當時握著電話,手都在抖。
「招,招什麼辦?」
「什麼報刊?」
「人民文學出版社的賀崇山!頂流大學的教授!人家說了,謝律是他看中的學生,錄取通知書要是出問題,他要一查到底!」
李瀚文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
他一個小小村文書,連縣領導都難得見一麵,現在居然驚動了頂流大學的教授,還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的主編?一個武大的還能巴結上BJ的關係?
能耐了!
謝律那小子,不是個悶頭讀書的呆子嗎?
小舅子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趕緊把通知書送回去,態度好點,這事要是鬨大了,別說你了,我都得受牽連!」
所以他現在纔會站在這兒,站在謝友山家的破院子裡,手裡拿著他原本想換二百塊錢的武大錄取通知書。
「喏。」
李瀚文把信封往前一遞,動作僵硬,不情不願的。
謝律接過信封,抽出來看了一眼。
紅色的抬頭,黑色的印刷字,裡麵正是他的名字,右下角還蓋著武漢大學的公章。
再三確認無誤後,謝律這才抬起頭,對著李瀚文笑著說道:「多謝李叔特意把我的錄取通知書給我送回來,我還以為李叔準備把這錄取通知書,給你家侄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