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邏輯,賀崇山懶得反駁。
過了一會兒,開始檢票了。
人群湧向檢票口,賀崇山護著女兒,跟著人流慢慢往前挪,檢票員拿著鉗子,哢嚓哢嚓地打孔,過了檢票口,就是站台。
火車已經停在那裡了,綠色的車廂,車頭上掛著「京都—武昌」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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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到自己的車廂,賀崇山是上鋪,賀瑾秋是中鋪。放好行李,兩人在過道邊的小椅子上坐下。
火車緩緩開動。
賀瑾秋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淺藍色的牛皮紙封皮有點舊了,但很乾淨。
她翻開,裡麵記滿了筆記,有課堂筆記,有讀書心得,還有一些零散的句子。
她翻到新的一頁,拿起鋼筆,寫下:
「1985年9月7日,和爸爸一起去武漢,見無間道作者謝律。」
寫完了,她看著這行字,忍不住笑了。
賀崇山在旁邊看見,問:「你笑什麼?」
「高興啊,等見到了謝律,我要讓他給我簽個名,就簽在這個本子上,然後帶回學校,讓她們羨慕死。」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光,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憧憬和得意。
賀崇山看著女兒,心裡又咯噔了一下。
這丫頭,看來是真上心了。
他忽然有點後悔。
也許不該答應帶她來。
萬一,萬一啊真看對眼了怎麼辦?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至於。
謝律那孩子,雖然才華橫溢,但畢竟是農村出身,和他女兒差距太大,兩人見了麵,聊幾句,可能就發現不是一路人。
而且,謝律現在才大一,心思應該都在學習上,不會想那些。
這麼一想,賀崇山稍微安心了些。
另一邊。
武大。
天剛亮,宿舍樓裡就熱鬨起來。
謝律睡得正沉,被一陣搖晃弄醒了。
他睜開眼,陳向東的大臉湊在床邊。
「老四,起了。」陳向東聲音還帶著睡意,但很精神,「今早我們得八點集合。」
謝律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大亮了,不過估計也就七點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對麵鋪位上,周文斌已經起來了,正在疊被子,疊得很仔細,邊角都對得整整齊齊。
上鋪的楚雲飛還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個腦袋。
「老二,起了。」陳向東走過去,拍了拍床柱。
楚雲飛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
「趕緊的。」陳向東不客氣,直接掀了被子。
楚雲飛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就穿了個褲衩子,一個激靈坐起來:「我操!冷啊!」
「冷就趕緊穿衣服。」陳向東把被子給扔了回去。
謝律下了床,從櫃子裡拿出牙杯、毛巾、肥皂。
牙杯是搪瓷的,白底紅字,印著「先進生產工作者」幾個大字。
毛巾是普通的白毛巾,已經洗得有些發硬,肥皂是燈塔牌的,黃顏色,一股鹼味。
陳向東和周文斌也拿好了洗漱用品,楚雲飛磨蹭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下床。
四人出了宿舍,往水房走。
走廊裡很熱鬨,各個宿舍的門都開著,新生們進進出出,有人隻穿著背心褲衩,有人已經穿戴整齊,說話聲,笑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水房在走廊儘頭,很大一間屋子,兩邊是水泥砌的水槽,一長排,水龍頭是老式的,擰開時吱呀響,牆上掛著幾麵鏡子,已經有些模糊了。
正是洗漱的高峰期,水槽邊站滿了人,刷牙的,洗臉的,刮鬍子的。
按照謝律的習慣,洗漱之前必須得先放個水。
廁所就在水房隔壁,也是一長排,冇有門,隻有半人高的隔板,坑位是水泥砌的,沖水靠頭頂的水箱,拉一下繩子,嘩啦一聲。
謝律走到一個坑位前,剛解開褲子。
剛站定,旁邊就來了個人。
是楚雲飛。
他故意挨著謝律站,也解開褲子,然後他轉過頭,朝謝律這邊瞟了一眼。
謝律冇理他。
楚雲飛又瞟了一眼,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謝律黑著臉:「看什麼看?」
「看看怎麼了?都是男的,還怕看?」
「滾蛋。」謝律笑罵。
楚雲飛嘿嘿笑起來,他完事了,抖了抖,繫好褲子,先出去了。
謝律也完事了,走到水槽邊。
陳向東和周文斌已經在刷牙了。
楚雲飛湊過來,擠在謝律旁邊,他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他先漱口,然後開始刷牙,刷到一半,他含糊地說:「老四,昨晚你猜的結局,我越想越覺得可能。」
「什麼結局?」
「就無間道啊。」楚雲飛吐掉泡沫,「老四說劉建明可能會和陳永仁合作。」
陳向東想了想:「有可能,但我覺得,作者可能不會這麼寫,太理想了。」
「怎麼理想了?」楚雲飛不服,「兩個人都有把柄在對方手裡,合作是雙贏。」
「但韓琛死了,劉建明就安全了嗎?他幫韓琛乾了那麼多事,警察內部會查不到?」
兩人又爭論起來。
謝律冇參與。
他刷完牙,開始洗臉,水很涼,撲在臉上,精神立馬為之一振。
他用肥皂搓了搓手,在臉上抹開,搓出泡沫,然後衝乾淨,用毛巾擦乾。
周文斌小聲說:「我覺得謝律說的有道理,但作者怎麼想,隻有作者知道。」
楚雲飛吐了口泡沫:「可惜不知道作者是誰,不然我真想問問。」
謝律把毛巾掛好,冇說話。
四人洗漱完,回宿舍。
楚雲飛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髮油,對著鏡子抹頭髮,抹得油光發亮,梳成偏分,他又換了件花格子襯衫,喇叭褲,黑皮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個二流子。
陳向東看得直皺眉,但冇說什麼。
謝律穿了件普通的白襯衫,灰色長褲,解放鞋。
八點差十分,四人下樓。
宿舍樓旁邊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新生,男生女生都有。
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著,互相打量,小聲聊天,有些看起來還很拘謹,有些已經自來熟了。
謝律掃了一眼,大概三十多人,他們中文係二班一共四十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人群裡,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這些都是前世四年的同學。
這些人有的後來成了跟他一樣的作家,有的當了老師,有的進了機關單位工作,也有的南下去經商了。
不過他們現在都還年輕,臉上帶著青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