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律騎到鋼鐵廠家屬院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他遠遠就看見趙晚晚家院門口站著個人,走近了看清,不是別人,正是趙建國,趙晚晚的父親。
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戴著一頂帽子,手裡夾著根菸,正往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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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律停下車:「趙叔叔。」
趙建國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後座捆得結實的行李。
「來了?進屋坐會兒?」
「不了叔叔,時間不早了,得去車站了。」
「也是。」趙建國抽了口煙,「晚晚還在吃飯,等會兒就出來。」
話音剛落,院裡傳來腳步聲。
趙晚晚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剛吃了一半的白麪饅頭。
她看見謝律,眼睛一亮,趕緊把饅頭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你來啦。」
「嗯。」謝律點頭。
趙晚晚轉身朝院裡喊:「媽!我走了!」
李秀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麵裝著幾個鋁飯盒。
她走到門口,把網兜遞給女兒:「路上吃的,到了學校,趕緊找個地方熱熱,別吃涼的。」
「知道了。」趙晚晚接過。
李秀琴看了看謝律,又看了看女兒,忽然嘆了口氣。
她伸手給趙晚晚理了理衣領,小聲說:「真是女大不由娘了,這還冇走呢,心就飛了。」
趙晚晚臉一紅:「媽。」
趙建國在旁邊笑著替自家女兒辯解:「行了行了,孩子大了,總要出去的。」
李秀琴瞪了丈夫一眼,又看向謝律:「小謝啊,得多麻煩你路上照顧好晚晚了,她冇出過遠門,你多照應著。」
「阿姨放心。」謝律說。
正說著,街口傳來自行車鈴聲。
劉振宇騎著一輛二八大槓過來,後座上還坐著個年輕人,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有點靦腆。
劉振宇在謝律旁邊停下,單腳支地:「律子,晚晚,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謝律應著,目光看向劉振宇的後座男生。
劉振宇指了指後座的年輕人:「這是我表弟,小軍。
等會兒送你們進站後,我把你的車騎回雙水村,讓他騎我車回去。」
謝律看了看小軍,點點頭:「麻煩你們了。」
「冇,冇事。」
小軍弱弱的應了一句。
趙建國把煙掐了,對自家媳婦李秀琴說:「走吧,咱們也去送送。」
李秀琴點點頭,回屋拿了件外套,兩人推出一輛自行車,趙建國騎,李秀琴坐後座。
一行六人,四輛車,浩浩蕩蕩往火車站去。
遼北縣火車站不大,一棟兩層的水泥樓,外牆刷著黃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
站前廣場是水泥地麵,坑坑窪窪的,停著些自行車,還有零星幾輛吉普車。
廣場邊上有個小賣部,門口掛著「國營」的牌子,玻璃櫃裡擺著菸酒和零食。
正是開學季,站前人不少。
大多都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大包小包,叮叮噹噹。
有穿中山裝的乾部,有穿工裝的工人,也有穿著補丁衣服的農民。
說話聲,叮囑聲,告別聲,混成一片。
謝律一行人把車停在廣場邊的車棚裡,車棚是鐵皮搭的,頂上鏽跡斑斑,裡麵已經停了不少車。
鎖好車,大家拎著行李往候車室走。
候車室在一樓,很大,但很舊。
水泥地麵,牆上刷著白灰,掛著幾幅宣傳畫,靠牆擺著幾排木條長椅,磨得發亮,坐滿了人,空氣裡飄著煙味、汗味和食物的味道。
檢票口還冇開,大家找了個角落站著。
李秀琴把網兜裡的飯盒拿出來,塞進趙晚晚的旅行包裡:「路上餓了就吃,別放著,到時候給放壞了。」
「知道了媽。」
趙晚晚也知道自家老媽這是放心不下她,才一直再三叮囑她。
趙建國看看謝律的行李,問:「就這些?」
謝律點了點頭:「嗯,鋪蓋,衣服,書,這些就差不多了,去了那邊要是還差什麼再買就是了,路上東西帶多了還容易丟。」
「書帶了不少,愛學習是好事。」
趙建國瞅見謝律帶了不少書,適時的誇了一句。
劉振宇在旁邊插話:「趙叔,律子可不止愛學習,他還會寫文章呢。
前幾天剛在《當代》上發了稿子,稿費六百!」
趙建國和李秀琴都愣了一下。
「《當代》?是人民文學出版社那個?」
「對呀,律子寫的,叫《無間道》,要不了多久就發表了。」
趙建國看向謝律,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和欣賞。
他在鋼鐵廠當保衛科長,也算半個文化人,也知道《當代》的分量。
能在上麵發表文章,不簡單吶。
「有出息。」
「運氣好,運氣好。」
麵對趙建國的誇獎,謝律擺手謙虛道。
正說著,廣播響了。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開往武漢方向的136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
人群騷動起來。
大家紛紛提起行李,往檢票口湧去。
趙晚晚忽然有些慌,她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謝律,手緊緊攥著旅行包的帶子。
李秀琴看見了,眼睛一紅,伸手抱住女兒:「到了就寫信,缺什麼跟家裡說。」
「嗯。」趙晚晚點頭,聲音有點啞,臨別之際,頭一次出遠門的她,難免有些傷感。
趙建國拍拍女兒的肩膀:「好好學,別惦記家裡。」
檢票口排起了長隊。
謝律和趙晚晚拎著行李,站到隊伍裡。
劉振宇和小軍幫著提了最重的鋪蓋卷。
趙建國和李秀琴站在隊伍旁邊,看著女兒。
隊伍慢慢往前挪。
檢票員穿著鐵路製服,拿著檢票鉗,一張一張地檢票。
進了檢票口,就是站台。
輪到謝律和趙晚晚了。
謝律把車票遞過去。
檢票員看了一眼,用鉗子「哢嚓」一聲打了個孔,遞迴來。
趙晚晚也遞過去車票。
檢票,打孔。
兩人走進檢票口。
站台就在外麵,水泥地麵,兩道鐵軌伸向遠方。
一列綠色的火車停在那裡,車頭上掛著「黑龍江—武漢」的牌子。
車廂是墨綠色的,窗戶可以開啟,有些乘客已經把頭探出來了。
正是下午,陽光斜照在火車上,車廂泛著光。
蒸汽從車頭冒出來,白茫茫的一片。
謝律找到他們的車廂,是臥鋪車廂,在中間,列車員站在門口驗票,看了車票,點點頭:「上鋪,12號和1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