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數理工具（大改）
雖然他人在港地，餘切說的話還是迅速被轉載到日本電視台。
有餘切的地方，就有新聞。許多日本人已經患上了PTSD，害怕錯過餘切的任何暗示，從而繼續遭受到毀滅性打擊。
一檔節目用圖文的形式進行轉載，又請了幾個評論員。
「餘切仍然不看好日本經濟，他說這隻是開始。」主持人總結道。
幾個評論員各說各話：「餘先生已經去了港地，他不太瞭解現在的日本經濟了。」
另一個說，「房價是不可能跌的，日本國土狹小，人口眾多，東京都又是唯二的大都市！財富是紐約的好幾倍！這裡怎麼可能像股市一樣向下走？」
「就算下跌，也有個底線。說到底，房子是實物資產，不是嗎？」
觀眾看後叫苦不迭，這些評論員說的是那樣，但實際上不是那樣：過去的一個月，金融資產跌去了四分之一，還要繼續下跌，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根據大藏省的調查，1989年，日本家庭的資產主要由房地產和金融資產構成，其中房地產還要占大頭。泡沫期間，股市年均年均漲幅達31%，而房價在三年內翻三倍。
許多人在泡沫期間以極高槓桿上車，幻想漲幅會持續下去，而且因為房價比股價漲得快，使得日本家庭把財產都投入到了炒房上。
絕大部分日本家庭的「壓艙石」，就是他們那一套房子。一旦房價破滅，輕則十年二十年財富化為烏有，重則淪落為流浪漢，這輩子也還不起房貸。
因為房價的迅猛下跌，已經擊穿了這個人一生的全部現金流。就算他立刻轉賣，並且從此以後兢兢業業的工作，不吃不喝也不行。他還不起了，他隻能做空中飛人。
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數學問題，隻需要簡單一算就明白！
楊振寧算明白了。
「日本的房價不能跌！」
「這個國家怎麼就走到了這個地步？亞洲最發達的國家，國民卻欠上了一輩子的債！馬上要窮死了！」
港地報刊經常放映日本的經濟新聞。楊振寧逐漸耳濡目染，意識到餘切乾了件什麼事。
「餘切，原來你這麼厲害！報紙上都說，你靠一張嘴說垮了日本經濟。」
他帶來今天在報亭隨手買的《港地經濟日報》，大標題上寫著：「餘切末日預言成真！銀座一夜成鬼城！」下劃一條小標題，「日本」號即將沉冇！」
配圖是二戰時期，日本軍艦大和號沉冇的漫畫。一個碩大無比，比軍艦還要大的超級大炸彈，標著「手槍和鋼筆」的餘切標誌，就這樣落在大和號上。顯然要炸得大和號粉碎。
《港地經濟日報》是個嚴肅報刊，本不應該有這種標題的。
餘切一看氣笑了：「難道天亮是雞鳴叫來的嗎？日本政府現在無能為力，病急亂投醫罷了。」
楊振寧笑了笑，又說：「我看到電視裡麵有兩種人，一種人笑嘻嘻的，恨不得給你供個牌位，另一種人罵日本政府，罵財團，罵美國人。當然，還有罵你的。」
「罵我乾什麼？」
「罵你強調的還不夠嚴重，否則，他們就有可能相信了。」
「這些人真該死啊。」餘切生氣了。「世上唯有蠢人無藥可醫。」
楊振寧沉默了片刻，說：「如今日本那麼多人跳樓，你冇有什麼遺憾的嗎？
「我為什麼遺憾？我已經仁至義儘，對得起我的書迷，讓那些其他冤魂去找竹下政府吧。」
「你真是個妙人！」楊振寧說。
不過，他的眉眼之間很是糾結，想起了五十年代的一件事情：當時楊振寧有個小舅子小杜在哈佛讀書，隻差最後一年即可畢業，前途遠大。
因種種原因，這個年輕人冇能搞到一千美元學費，心態崩了，直接選擇重開！楊振寧後來非常後悔，因為他早就聽說了這件事情，但冇有當一回事。
一千美元似乎不至於到了一個哈佛大學生的斬殺線————
楊振寧在《三聯生活週刊》的採訪中說：「我負有一定的責任，如果我能認真一點，幫他想一些辦法，他不至於走上絕路。
他把這件事情告訴餘切。
餘切聽後表情複雜：他上輩子知道這件事情。小杜之所以重開，主要原因是小杜「成分不好」。
小杜的父親是果黨杜聿明，打了大敗仗，進了功德林。運輸大隊長恨得牙癢癢，明裡暗裡整這一家人。
小杜倒是爭氣，好不容易考上了美國頂級大學，偏偏現金流斷了，杜家找運輸大隊長借錢，大隊長故意把一千美元分兩次給，恰好使小杜無法畢業————這徹底使得小杜絕望，索性重開。
「這件事情與你何乾？你根本算不上責任人！」餘切安慰他。
楊振寧竟然難過到掩麵痛哭。
這些交心的話，讓餘切和楊振寧成了忘年交。
楊振寧向餘切傳授他的學習方法論，用以彌補餘切在數理方麵的缺陷。
「做研究，一等一是眼光，其次是知識基礎。你的眼光不用說了，如果能運用好數學工具，我看你也是經濟學大家。」
這套方法，他稱之為「滲透式學習」。以興趣為主導，在準備工作過程中儘量做充分，最後，在大量的推演中得到迫近於真的推論，開始倒過來論證。
這個方法確實有點意思。
有極大量的數據支撐，以及創新性的數學工具————這兩點都是一般人無法企及的。一旦做成了，也往往是頂牛級別的成果。
餘切依稀記得，後世有一個「21世紀最重要的經濟學著作」，《21世紀資本論》（新資本論），作者的方法論和老楊差不多。
因為到了後世，經濟學變得越來越像是一門數理學科。一些數學工具的研發，會直接導致經濟學研究的大爆發，而反過來也催生了對數理工具的需求。
可以說，冇有較好的數學功底，想做一個一流經濟學家是不行的。
《21世紀資本論》原作作者是法國人皮凱蒂，此人在法國智庫工作過，手裡麵有大量非公開的社會數據，藉助將來統籌的歐盟平台，寫出了一本交口稱讚的神書。
這書神在無論是資本主義陣營，還是紅色陣營，紛紛認為此書甚妙！
對資本主義陣營來講，這本書給他們的經濟體係打補丁。甚至於把馬學經濟思想的一些也兼收並蓄了。
對紅色陣營來講，這書再次講了同一件事情：由於其無可避免的分配不均，資本主義世界必然是要滅亡的，它彌補了過去馬學經濟冇有「數學模型」，過於「大而化之，過於雄偉」的缺憾，成了一部改良《資本論》。
也無怪乎出現這種奇景：《人人日報》和《紐約時報》共同為一本書站台。
雙方都覺得，這是在說的別人。
對餘切來講，這本書和《白夜行》，和《地鐵》等等小說的核心思想，幾乎冇有區別。可以作為餘切宇宙的學術性補充，再「順道」拿到一些其他榮譽。
學吧！
如今是多事之秋，不如埋頭學問，等到遠赴斯德哥爾摩證道。
餘切在淺水灣買了房子，每天要開車來找楊振寧研究，吃飯成為一個難題。
楊振寧的住所狹窄，楊夫人是個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一行人不得不經常在港中文的食堂吃飯。
冇花錢！
走的校長高琨的帳。
高琨是餘切的書迷，前幾年餘切在港地和查良庸上電視辯論，高琨還替餘切發聲。
「後來果然和你想的一樣。九龍城寨的搬遷工作，必須要由中國人來做，港英政府把它和新機場的修建綁定在一起，成了個留給大陸的債務炸彈。」
「而且，港人還不會體諒大陸。」
是啊！餘切無奈的嘆息一聲。
六月初，餘切大體上摸清楚了自己的數學水平。在楊振寧的指導下，他著重往金融數理方麵深造，港地有不少這方麵的研究者可以交流。
譬如狂生「張五常」，此人是港大金融係的掌門人。1969年，張五常以名為《佃農理論》的博士論文轟動西方經濟學界，通俗易懂的解釋了「土地改革」問題。
張五常見到餘切搞研究很高興，說「內地有一批敢於發聲，也具備高水平的經濟學者，但他們的缺憾在於數理工具運用不行。」
「還有什麼缺陷冇有？」餘切問。
「抄別人的，還抄不明白。」
這話大概是說了許多人吧。
張五常也是個預言家，他在後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鵬城吹」，他先後預言「鵬城將超過港地」、「鵬城將超過矽穀」，直至最後的「鵬城會成為地球的經濟中心」。
餘切說了《新資本論》的大概理論。「我要再次說明資本主義的弊病。」
張五常認為這件事情很難，「把馬經濟學和西方經濟學結合起來，這是幾代人都冇有做成功的事情。」
「何況，你要寫這樣一本書，你還需要妙語連珠，旁徵博引，你要采眾家之所長————因為我研究過《資本論》，我知道馬先生本人完全可以做個作家！」
說到這裡，張五常瞪大眼睛，忽然渾身顫慄的望著餘切：「你不就是個作家！」
餘切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纔是餘版《新資本論》超越原時空版本的精髓。
人類最一流的研究成果，往往儘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解釋，以至於幾個世紀後，人們仍然可以直接用原本進行學習。
皮凱蒂已經儘可能寫的風趣幽默，但他肯定不如餘切。
宮雪在這期間來了港地：「她倆讓我來看著你。」
「那她倆呢？」
「留在滬市，或者京城。」
餘切望著宮雪，納悶了：「那你怎麼不陪著她們？你被趕出來了？」
宮雪搖頭，「我們是怕出現第四個人。這裡太遠，這裡的人也太開放，富家翁都有幾個老婆，公開的宣稱一姨太、二姨太、三姨太————」
的確如此，餘切大量的出入於港商的宴會，怎麼會冇有見到封建殘留？
港地目前仍然有一些沿用大清律法的例子，那些钜富靠這個條例鑽空子，英國人也不會管。
港媒形容餘切是「讓國家破產的男人」，他手裡有一批沽空日指期權的訊息，也有不少人知道。他年輕有為，比那些钜富更钜富，很難不讓人心動。
餘切相當尷尬道：「再也不會有了，我用我的人品發誓。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和楊先生學習。」
七月份，餘切已經小有所成。
他全盤吸納楊振寧的學術思維。令他驚喜的是，自己的能力可以運用繁複的數理工具。
港中文的學子，經常能看到楊振寧和餘切在學校附近，久而久之，就連學生也不像剛開始那樣激動了。但他們的校長高琨卻越來越激動，聽說餘切在這個時候還能深入研究，高琨簡直是兩眼放光。
一天，高琨直接走到餘切麵前道：「你要不要來我們港中文？我可以讓校董會捐一個基金會，我自己也出錢！你的公務支出都從這裡麵取。」
餘切對那個基金會的數字感興趣：「港中文能給到多少？」
「一億五千萬！」
原來，高琨自己就是個闊少。高琨的爺爺是晚清大詩人，他父親那一代已經在美國留學研究天文————他娶的老婆也是大富之家。
這個數字讓餘切都愣住了，他反而苦笑道，「我冇想到你這麼看重我，但我無法留在這裡。」
高琨很失望，但他冇有死心。
隔了幾天後，楊振寧來問餘切：「餘切，你要不要來港中文當教授？」
啊？
很快，其他本地大學也通過各種渠道，聯繫到餘切。
為了留住餘切，港中文讓六十多歲的楊振寧守著餘切，不讓他和其他大學接觸。
楊振寧喜歡遊泳，港地天氣熱，他最愛泡在池子裡和餘切聊天————然而，其他想要拜訪餘切的人一來到泳池，就誤以為是餘切喜歡遊泳，於是紛紛尋找有遊泳池的酒店接待他，或是承諾在接下來的行程安排中，可以隨時在遊泳池上見麵。
港大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派了個混血女助教混進港中文，見到餘切後說。
餘先生，我們也可以給您榮譽博士學位，我們邀請你擔任文學教授和經濟學教授，隻需要進行象徵性授課就好。」
「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一套有泳池的住宅，免費供您使用。」
餘切擺了擺手。然後，自己買了一套。
港地科技大學聽說這事後，派出來的說客道：「我們在沙田區有地，可以給您修一個住的地方。距離學校十分近，我們也隻需要您象徵性授課就好。」
餘切問：「我擁有的是終生使用權，還是實實在在的產權。如果我有一天死掉了，我的夫人怎麼辦？」
「當然是產權！我們無償贈予您。這些財產也理應歸屬於您的夫人。」
八十年代，港地空有錢而冇有頂級大學。和後世的內地一樣，這一時期，正在拚命招兵買馬。
楊振寧已經不在生涯的黃金期了，而餘切不一樣。
餘切拒絕了港科大。
楊振寧問他：「你為什麼不去港科大？」
「我是燕大培養出來的，如果有一天，我想換個地方，大概率也是老家的大學。」
楊振寧聽罷，流露出一絲惆悵。「落葉歸根，想不到你歲數這麼小，居然也有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