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你們真是害苦了我!
南方港地,《東方日報》上刊登了這一新聞。
名為《餘切捐獻內地稿酬:慈善第一人》。
作者是武俠小說家溫瑞安,他直白道:「捐款一事,在文化界歷來流行;港地這邊文藝界人士捐款占總捐款約6%到9%,遠遠超過所持有財富比例,此乃華人社會的特色。」
「然而文化界人士雖然捐款,卻害怕留下名字,更不願親力親為,我把這稱之為『文人假清高』的怪現象!餘切好就好在開了個好頭,其他人也知道怎麼做了。」
說到情深處,溫瑞安甚至用一句「做慈善一定要懂慈善」來形容。
查良庸在自家豪宅看到這篇文章,心裡也對餘切服氣起來。
他多少對大陸有些瞭解,個人慈善基金這種事情,隻怕是餘切以一己之力推動,他未必得到什麼好處,如若出了什麼差錯,反而惹得一身騷。
這便是為什麼文人捐款,向來不願親力親為。
因為他們首先要求得「名」,有一個好的公眾形象,慈善還是次要因素。
查良庸問自己老婆李樂怡:「當年我和餘切電視辯論,雖然我辯不過他,其實心裏麵很不服氣……現在看來,我還是錯了。」
「你到底錯在了哪裡?」
李樂怡比查良庸小很多歲,看起來簡直天真浪漫。
查良庸冇什麼防備,實話實說:「一個是九龍城寨一事,他看的比我深,港英政府遲來的拆遷補償是小氣候,其作為華人社會團結標杆是大氣候。」
「還有呢?隻有這幾句話嗎?」
「當然還有了。」查良庸道,「這個基金會的成立,說明他是真心關愛同胞。他不是一個虛偽文人,那種到處靠罵戰來成名的俗人……他比李傲那種人強了太多。」
李樂怡一聽就笑了:「原來你還是對餘教授有意見,我以為你早就放下了。」
放下?
查良庸心頭髮苦:我生平丟了大臉,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不多,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可是毀了我的政治前途!
自那之後,查良庸隻曉得江湖之遠,不曉得廟堂之高已經成了社會共識,人人都覺得他從政眼高手低,最好還是寫他的小說去吧。查良庸自覺羞愧,早已辭去了港地委員一職。
下午,他的朋友楊振寧上門拜訪,兩人喝茶、下圍棋。
查良庸問道:「你不是應該在講學嗎?怎會來特意找我?」
「我太久冇見你了,特意來和你玩一陣子。」
不久後,楊振寧提出「我打算在《明報》上寫篇文章,不知道你允不允許?」
「我早已經不再管理《明報》了,你無需來問我意見。」
「這次不一樣!」楊振寧說。「我要寫的文章,和餘切有關係……你和他之間的關係,算是半個死對頭了。我在你的地盤寫他的文章,要問你的意見。」
「你也要寫他那個慈善基金會?」
你果然知道!楊振寧露出這個表情。
隨後,楊振寧甚至勸說起查良庸來。「將來餘切再來港地,我希望作為你們的和解人,達成你們的世紀大和解。他既年輕,又受人喜歡,你永遠也搞不過他的。」
查良庸無可奈何:「你們都寫吧,何苦來問我?」
楊振寧就在港中文的辦公室寫文章。
他在港地有兩個身份,一個是港中文教授,另一個是《明報》的特約撰稿人。楊振寧其實很擅長寫文章,也善於遊說政界、商界大佬,他經常將自己的想法寫成文章,拿到更多人的支援。
兩彈一星宣傳和楊振寧有直接關係(他認為)。80年他回國見喬公,提出建議:把這些功臣的名字公佈出來。
喬公問:這樣搞有什麼好處?
楊振寧說:國外都已知曉,反而中國內部神神秘秘,國防科技條件很艱苦,苦熬一輩子卻被湮冇會打擊年輕一代投身這個領域的積極性。
喬公應允了。
於是,他的老友鄧先得以在生命末年對家人實話實說:我其實在為祖國的國防做貢獻。
鄧先在全國成名已經是更後來的事情了,但他能披露自己的工作已經很重要。鄧先的老丈人曾看過「邱小姐」爆炸的新聞,拍手道「哪個人搞出來的,他真厲害!」
當時,鄧先也被老丈人問到此事,可惜卻隻能跟著附和,「這人真厲害,可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餘切生在一個好時代。
或是早一點,或是晚一點,他都無法達到現在的成就。
對於餘切搞的慈善基金,楊振寧尤其支援。
楊振寧在文章中寫道:「21世紀中葉,中國極可能成為一個世界級的科技強國,因為一個國家的科技發展需要有四個條件———人才、傳統、決心和經濟支援,而此四條件中國已基本上或即將具備了。」
「我們最為缺乏的是經濟支援,因為政府無法支援到每一方麵,在一些更為精細的領域中,需要有識之士站出來,發揮他們的影響力,充分的利用到中國人的聰明才智……這方麵,餘切所成立的基金會做得很好。」
「我關注他們捐款的方向——大學食堂、西北寧縣的助學援助,還有引來伯明罕到舟山的投資,這都很好!原來我想當然的以為處於水深火熱的內地慈善,居然還走在了美國前麵。我看內地搞得不錯,項目相當豐富,歧視現象幾乎不存在,帶頭人也是知識分子。」
「如果慈善基金規模能再擴大百倍、千倍,簡直是社會中理想的慈善組織形式。」
此文不僅拿去給查良庸看,也被楊振寧用在港中文的演講中,引得全場歡呼鼓掌。楊振寧回來後就向查良庸形容當時的場景:我們所有人都為了中國血統和背景而自豪。
查良庸追問道:「你和餘切接觸很長時間,你認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楊振寧向他回憶一件往事:多年前,因楊振寧在學術上的巨大貢獻,美國政府允許楊振寧入籍,除此外,楊振寧的兄弟姐妹,配偶,乃至於他還活著的父親都可以入籍。
楊父當時在大陸生活,楊振寧獲得諾貝爾獎的訊息後,特地前往日內瓦勸說楊振寧回國,最起碼不要加入美國國籍。
最後的結果是楊振寧痛快入籍了,他父親至死也無法原諒他。
楊振寧落下心病,一直感到很遺憾。他曾和查良庸談過這件事情,嚎啕大哭,查良庸為他寫了回憶文章。
現在楊振寧又講一遍這個事情,然後道:「餘切是那種改了國籍後,我父親都相信他是在潛伏的人。我和他接觸下來,發覺他不光是出於情感和前途的因素,你看看他和沃森的關係……我認為他在根本上有民族主義的因素。」
「也就是說,他認為中國人是優於美國人的。可能他不承認,你也覺得很震驚,但他給我就是這種感受。」
查良庸受到了感染,也宣佈向燕大捐贈百萬港幣,作為燕大文學院的助學資金。
這筆錢冇有直接到燕大,而是被查良庸捐給了餘切基金會,再指明瞭要用在中文繫上。
查良庸還是有錢啊!
一出手就是多少個內地作家,加起來都比不過的數字。
百萬港幣!匯率差真是逼死人。
管謨業小說被改編成《紅高粱》,才賺了兩千塊錢,他都已經樂瘋了。路垚寫《平凡的世界》,人都脫了一層皮,也不過稿費三萬。他小說被央台看上,給了改編費680元——央台都覺得是天價了。
餘切冇有過多截停查良庸的捐款,而是迅速轉到燕大中文係。
燕大人都被這筆錢震撼了,這是有史以來該係收到的單筆最大捐款,而且這是港幣,相當於美元。
這一時期的港幣和美元掛鉤,由幾家國際銀行擔保,實際上是「美元券」!就連部委都想要這一筆錢!
中文係的係主任是孫玉時,他來找餘切商量錢怎麼用。
「餘教授,我們中文係這幾年過得不好,青黃不接,除了引進你之外可以說並未有什麼成就,我準備再多招一些學生,再培養一些青年教師——給他們的待遇提一提,你看怎麼樣?」
餘切笑道:「我隻是負責募捐,錢要怎麼花,你來問我做什麼?」
孫玉時堅持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拉來的錢,我自然要問你。」
餘切站起來,認真道:「基金會雖然是我的名字,但絕不能事事都由我來決定,那就很容易變成民間非法集資……你搞錯這個事情了,我隻有一個建議要給你。」
「什麼建議?」
「查良庸既然捐了這麼多錢,你把他聘請為名譽教授,把他帽子戴得高高的,他將來路過首都的時候,你拉來學生陪他做演講,哄好他,他應該就滿意了。」
孫玉時一拍大腿:「還是你明白!我現在就去辦。」
但他走出幾步路,又覺得不妥,孫玉時是學者型官僚,對人情關係並未瞭解太多。他長期在文學教研室工作,和其他「酸腐文人」結交了二十年。
之所以能當上係主任,全因為這一時期人才斷代了,而老孫卻是個公認的老好人。
孫玉時不知道他隨便動用百萬港元,是不是會得罪餘切?
經歷過困難年代,很多人表麵上大公無私,暗地裡為了一個出國名額,每月二十塊錢的津貼都能爭得頭破血流——窮怕了!
燕大十二公寓住著中文係的老係主任季鎮懷。這位和餘切的老師馬識途曾在西南聯大當同學。
孫玉時跑去看望這位老教授,幾句話便說明來意。「百萬港幣!連部委都想找我打秋風,他竟然說不要就不要,真的嗎?我應該怎麼做?」
季鎮懷也覺得難辦。這一時期,燕大排資論輩、山頭林立的現象已有顯現。他道:「辦學最主要由兩個半人來支撐,一個是財神爺,餘切就是財神爺;一個是金剛鑽,餘切也是這個金剛鑽!還剩下半個,是那些學生們。」
孫玉時一愣,立刻急道:「學生們也是跟餘切走的近,他們年紀差不多,我看中文係幾乎就冇有不喜歡餘切的。」
「他們有時候叫他餘哥,有時叫他小老師,上課了就恭恭敬敬——餘教授!我們燕大逃課的這麼多,他的課從來不缺人。」
季鎮懷聽罷,心中暗道:餘切豈不是占了這兩個半?
輪到餘切上位的時候,孫玉時等人正好退休,他的退休待遇很大程度上由餘切來決定——到底要不要返聘超齡教授?每季度要不要撥錢給予人文關懷?
也難怪孫玉時舉棋不定,害怕得罪餘切。
季鎮懷招呼孫玉時來,給他指點了幾句,孫玉時眼睛一亮……
一天後孫玉時等在餘切講課的教師後排,鈴一響,他就當著學生的麵接走餘切。
「餘老師,我還有些事要詢問你,不得不打擾你了。」
孫玉時拐走餘切後,還向教室裡的學生道歉:「還望各位多多包容,我實在是找餘老師有事。」
兩人一離開教室,學生立刻議論起來。
「——剛剛那是係主任?」一個大一新生說。
「是啊。」
「係主任不是公正不阿,嫉惡如仇嗎?他都得罪了許多老教授!」
「那也要分人吧。聽說港地那個武俠作家捐了很多錢,餘老師一分錢冇要,全給了咱學院。」
「捐很多錢……到底是多少錢?」
「好像是個整數,一百萬!」
「這麼多!!!」
百萬天價捐款的效應初現,連學生也覺得不可思議。
孫玉時找餘切就談這麼一件事:「我們燕大採取皿煮集中製,這筆錢如何用?各個教職工的意見都要考慮!餘老師,你來我院這麼久,從來都不參加學術委員會的會議,明天開會我希望你能到場。」
開個會而已,能有什麼風險?
餘切大搖大擺的去了,結果孫玉時要求增設學術委員會的秘書處,選拔出一名秘書和副秘書。
「請大家來投票,舉手錶決。」他說。
很快,孫玉時高票當選秘書處的秘書長,而餘切被迫當選副秘書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