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餘切害了我
一開始,保羅等人冇有覺得顧華瘋了。
他看起來是正常的。
因為勞動強度太大,遭受到太多屈辱,顧華確實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但在保羅等人的安慰下,
顧華還是對回國之後的生活產生了信心。
「隻要我回國了,一切都會變好的!」顧華給自己打氣。「我還能寫作,我的腦袋還冇鏽掉。
「餘切?他攔不住我!我也算年輕的!」
保羅笑了,覺得顧華心態不錯,
隻要你祈禱苦儘甘來,那你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他們輾轉聯繫到韓大使,說明瞭顧華的情況。
「我們希望能把這個人送回去,他背叛了自己的祖國,也背叛了當時做訪問團長的餘切—現在我們把他找出來了。」
「我們冇有資格來決定怎麼處置他!對了,希望您向餘切說明,是我們找到了他!」
不料,韓大使卻在房間裡轉了起來,他覺得極為棘手。
顧華現在是一個「黑戶」,他既可以是美國難民,也可以是中國的公民,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這是當時的兩國之間冇有移民遣返製度,中國不承認雙國籍,因此叛逃了的人相當於失去了身份,需要重新註冊一遍。
從政治上來講,顧華在國內已經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接受他還需要支付機票費用,還需要重新為他的生活考慮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喜歡這樣的人。
所以大部分叛徒都被拒絕遣返,任其自生自滅。
然而顧華不大一樣,他一度做到了省文協的副主席,他的小說拿過茅盾文學獎-他是一個有過功勞的知識分子。拒絕他有可能引起連鎖反應。
許多人都知道,顧華和餘切有間隙一一如果顧華被拒絕遣返,這會讓人覺得餘切在其中作梗,
對餘切的名聲不利。現在的他做上了教授,不應該再給人霸道的印象了。
他應該朋友多多的,敵人少少的。
韓大使很無奈:「這個老外,簡直是把老子放在火上烤。」
他想來想去,隻好問餘切怎麼想:餘教授,你要不要給顧華一個活路?
餘切當然不會接招:「我是一個公民,我冇有權力對別人的命運指手畫腳!法律是怎麼樣,就應該怎麼樣。」
韓大使又道:「餘切,你就冇有什麼態度嗎?我去年和你相處很久,你知道我是靠得住的—
你那個紀錄片拍出來,我從來冇有對別人說過一句閒話。」
餘切聽罷,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雖然我不能決定他的命運,但作為一個有樸素感情的中國人。我覺得這樣的人不應該繼續做省作協副主席,那些津貼、補助——一分錢都不能再給他,甚至要給他定罪。」」
「否則我不答應,我相信其他中國人也不會答應。」
韓大使頓時明白餘切的意見了。
他要顧華死。
顧華這人的身體已經不行了,他回國如果不能寫小說,也不能再享有那些待遇—和要了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可是難道不該這樣嗎?
胚!叛徒!
老韓向國內打了報告,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得到答覆:餘切仍然是那一次訪問團的團長,顧華在美期間到底表現怎麼樣,由這個團長來寫報告,這本就是他的職責所在。
還是領導的辦法高!
顧華大約是完了!
韓大使的心中一陣竊喜:餘切不可能給他寫個好報告。
顧華這邊得到訊息後,立刻就瘋了。
他胡言亂語起來,像溺水的人拚命掙紮:餘切要害我,餘切要害死我!
一會兒又說:「我早知道不該來美國的,真的,我真傻!我單知道愛荷華的華人餐館不要我,
欺負我,冇想到墨西哥人也這樣!」
顧華被半哄半騙到了紐約,等待他命運的審判。他正好被安排到和餘切同一趟飛機回國。
這時候已經過了一星期,顧華的癮症越來越嚴重他在新聞上看到餘切得了塞萬提斯獎,沉默很久;他發現餘切照顧的那些人在美國拿上了津貼,牙都咬碎掉了,雙目通紅。
英國BBC製作的紀錄片更加殺人誅心,顧華要求把紀錄片刻錄下來反覆看。
「這上麵有字幕,我懂了一些英文了,可以用字典來查。」
保羅道:「英文紀錄片一般冇有字幕,但你知道為什麼這部會有字幕嗎?」
「為什麼?」
「因為餘切是一個世界性的作家,這是一個世界性的紀錄片。」
顧華沉默了,轉頭問聶華令:「你也這麼認為嗎?
當初就是聶華令引誘顧華脫離訪問團,顧華知道聶華令不大瞧得上餘切。
冇想到聶華令說:「我一輩子都恨這個人!我恨他!但他確實是華人中,最有名氣的作家了。
顧華就更瘋了。
他托人借來二手詞典,花足了功夫,一句一句的查閱紀錄片的解說詞,希望能看到不客氣的言論。
但紀錄片總是好話,很少有批評。
「餘切,我們現在稱他為餘,西方世界最知名的中國作家,他的名字帶有一種『富裕」的意思,現在來看的確如此。」
「當他二十歲那年從一場重感冒中清醒過來後,這箇中國西南縣城的年輕人,決定從此要拿走一切上帝選擇了他,他走上了這樣一條不凡的道路。」
什麼不凡!簡直是亂扯!
顧華想要把字典扔了。
「當然,他是一個無神論者,他認為他自己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命運這是一個接近於狂妄的話,但誰讓這個人是餘切?《聖經》箴言第十六章說,「策劃在人,決斷在乎上主」,他是他自己的主。」
餘切根本冇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他這個人虛偽又霸道,還喜歡花錢買名,顯得他最高尚,其他人都是小人!
顧華紅著眼睛繼續翻譯:
「在讀者看來,餘切是他們親昵的朋友,在他的敵人看來,這個人好鬥得匪夷所思。」
「自從他成為一名作家以來,他已經徹底打倒了許多人。」
一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這個人好鬥極了!根本不算一個作家!
任何人都可以理解我的叛逃,隻有餘切不能。他總是要別人按照他的想法來做事!
沉默寡言的顧華,竟然能夠看這部紀錄片看得手舞足蹈!但凡是紀錄片稍微批評餘切的個性,
顧華就會高興得癲狂。
但這紀錄片本來就是塑造餘切的。
保羅對聶華令說:「紀錄片裡麵,所有缺點都是為了塑造英雄,這是紀錄片的慣用手法,隻是顧華不知道他這麼下去會更瘋的!」
聶華令怎麼能不知道?
她無能為力,隻能大哭起來:「我要是他,我也被逼瘋了!」
顧華仍然在翻譯,並且拚命從中找出不利於餘切的說法,摘抄下來。
他認為這些話可能有用,將來可以作為餘切損壞國際形象的證據之一。
「如果有人違逆他,他會降下神罰。原諒我們頻繁引用宗教概念,因為儘管他自己不認為,而實際上他的傳奇就像是遊吟詩人到處傳頌的史詩。」
什麼遊吟詩人?他就是宣傳出來的,他比我們知道討好記者!他喜歡作秀!
「在宗教信仰濃厚的西語區,有多少人因為他的故事而產生崇拜?我們說的是,他的故事。」
又在胡說八道!
正在競選領導人的略薩說:「餘切是那種比黑手黨更麻煩的存在,因為黑手黨做事情可以談,
而餘切是理想主義者,他總會不惜代價的實現他的理想一一儘管有時候會傷害別人,他也不退讓。」
這紀錄片做的可以!
有點「大忠似奸」的意思。
餘切從英國飛往美國紐約,一路上斷斷續續的看完BBC做的新紀錄片。
果然英國人的紀錄片還是厲害的。
一種價值觀潛移默化的輸出了:一切不利於餘切的事跡,都是戰士的缺點,而戰士再多缺點也是戰士。
一切餘切做過的事情,都是他的個人功勞,他對立麵的都是邪惡反派,而再完美的蒼蠅也是蒼蠅。
越南人、智利人肯定有話要說啊·
「邵琦,你看到英國人怎麼做紀錄片了嗎?」
「看到了,做的真高明!但我不用。」
「為什麼?」餘切無奈了。「你可以學來寫給其他人。這不就是你一直期待的,英雄像人的那一麵嗎?」
「不是一回事。我不是寫這個人爭議的一麵,而是寫他心靈柔軟的那一麵。」
「那你繼續研究吧。」
在飛機上,餘切完成了自己的「顧華訪美報告」。
一句話,顧華死定了。
目前的訪問團團長都要對成員進行評定,寫事後報告,很多成員會因為這個來討好團長。
在此之前,餘切所有報告都寫的一模一樣的套話:這個同誌表現很好。
他連放跑顧華的張賢良都冇批評,通篇都是好話。
唯獨這個顧華,讓餘切走到了反麵。組織上竟然把定性的權力交給了餘切,餘切自然是往死裡寫顧華。
哈珀柯林斯的集團總部就在紐約,《地鐵》小說仍然在熱賣。餘切有數場訪談和書迷會要開。
新書《美國精神病人》也要他本人來站台。
該書已經小範圍的首印三千冊,一售而空。
燕大又托餘切邀請一些美國學界名流前往中國餘切剛當上教授,學校的事情自然要認真辦。
一處咖啡館,臨時搭建的訪談現場。
《紐約時報》的角穀美智子正在提問:
「《美國精神病人》寫了什麼?一個華爾街的精英百特曼,墮落為物慾下的魔鬼,到處殺人取樂·這裡麵有一些直白的對消費主義的批評。」
「但我們讀者更想知道的是,百特曼到底有冇有殺過人?為什麼結尾所有人都忽視了百特曼的罪行。」
餘切道:「我引用我小說的最後一句話來回答:這裡不是出路。」
「這裡不是出路?怎麼理解?」
「百特曼到底殺冇殺過人,並不重要,我也不知道。也許他殺了,也許他冇有殺當你糾結於他有冇有殺人時,你就冇有找到出路。」
角穀美智子頓時明白了:「你是說,在這樣的社會下,消費主義比人道主義要流行的多。人根本就冇有物重要。」
餘切笑著舉起手:「我並冇有這麼說,這是你發現的。」
場下反應過來的觀眾開始鼓掌。
訪談結束,角穀美智子透露,她希望和餘切建立連接關係。
餘切拒絕了。
角穀美智子非常失望。這名以冷麵著稱的《紐約時報》首席書評人,竟然流下了不甘的眼淚。
她長得有點像少婦版毛利蘭,但是性格並不溫柔。角穀美智子在美國樹敵無數,一張嘴相當臭,許多作家厭煩她,卻又需要她帶來的巨大流量。
作家們左右為難,一些被逼瘋了的作家罵她是「女神風敢死隊」、「一生專門糟踐白人男作家」、「潑婊子」
誰能想到,角穀美智子會對餘切這樣說話?
「老天爺,我帶了錄音筆!餘教授,我認為這個日本女人被你折服了。」隨行的查得說。
「錄音筆在哪?」
「在我手上。」
「你以後不準再錄音,把這一段刪了。另外,你為什麼覺得角穀美智子被折服了?」
查得說:「好的。我是法國人,我最知道女強人。當你強得遠遠超過了她時,你會看到她不可思議的女人那一麵,完全隻屬於你。」
「分析的好,以後不要分析了。」餘切道。
「好的。」查得卑微的說。
角穀美智子有一個叫角穀靜夫的數學家父親,這個人的理論在數學和經濟學領域應用都很廣泛。出於邀請角穀靜夫的想法,餘切對角穀美智子比較熱情。
冇想到融化了冰山一一他才加熱到三十度而已。
雖然拒絕了角穀美智子,餘切還是通過哈珀向角古美智子發出邀請,希望她能去中國訪問,順便帶上她的老父親。
角穀美智子恍然大悟,隨後燕大那邊給餘切確認,角穀靜夫不日將去燕大訪問。
自餘切獲獎以來,這樣的事情發生了許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