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文學的本質
人們敲鑼打鼓,組織起亞運會宣傳活動。
市民自發的開展「迎亞運勞動日」,數十方人報名誌願者,織廠女工把縫紉機搬到工地上做吉祥物,退休老教授都拿出珍藏多年的郵票義賣,各大城市都在傳閱《亞運知識手冊》
陳小旭競然能從中找到商機她明白真正值錢的是「餘切」這個品牌本身,所以不要一分錢,卻要花錢來註冊專利,贈送給國家。
餘切抓著陳小旭的手:「你可幫了我大忙!年後我就把這件事做了!」
之後,餘切看電視時,仍然握著陳小旭的手。
這事兒冇持續太久,眾人的目光很快被電視吸引過去。
隻見到馮拱和他的搭檔劉偉,兩人一起演了個小品《巧對影聯》。這小品把時下熱門的電影、電視都編到台詞裡邊兒,還把其中的台詞也借演員的口說出來。
馮拱長得很有特色,很有觀眾緣。
去年馮拱在春晚表演《虎年說虎》,已經被觀眾熟知了。
餘媽就想起來了,問:「這馮拱是不是和你認識?當年你們去那個南邊兒的——」
「老山!」張儷代餘切說。
「這個好,這個好!」餘爸鼓掌道。「我想起來了,這個演員看上去有點奸詐,卻是個漢子。」
螢幕裡麵。
劉偉說:「今天我出個主意,咱們今天說一個電影對聯。」
馮拱說:「用電影片子對對子啊?」
「怎麼樣?」
「成,知道我電影看得多。我有個外號,叫電影倉庫!」
「我也有個外號,我叫電影工廠。」
隨即就穿插大量的對子,節奏感很強。
從一個字的電影作品:
「燈!」
「藥!」
到兩個字的。
「小街。」
「老槍。」
「傷勢。」
「情探。」
「出路?」
矣,您這胡說吧。」劉偉不樂意了。
「我怎麼胡說了?」馮拱說。
「這是餘切寫的小說,上映了嗎?你說《出路》,這不胡扯嗎?你當我不知道餘切?」
馮拱道:「我有內部訊息,這個《出路》啊,已經被滬市的大導謝晉拿下,
已經在拍攝了。它現在冇出來,以後要出來的。」
「你哪裡來的訊息?有你這麼對對子的嗎?」
「餘切說的。我和他是戰友,睡上下鋪的,你知道嗎?」馮拱大笑。
「這——」
劉偉冇轍了。
餘切看到這笑了幾聲,解釋說:「馮拱冇說錯,我真和他睡過上下鋪。」
「你還笑呢!我那會兒氣的要死。」張儷當時啥也不知道。
時間緊,任務重,餘切冇來得及告訴她。
看報紙的時候,《日報》已經號召大家「向餘切同誌學習」,張儷比其他人還要更晚知道情況。這事兒讓張儷耿耿於懷。
「你以後再有這種事,至少得告訴我一聲。」張儷戳了一下餘切的大腿肉。
「這不是怕你擔心嗎?」餘切說。
張儷搖頭:「我寧可擔心,也不要不知道。」
餘切還想爭辯兩句,手卻被撓了一下。他正覺得奇怪?
誰這麼不長眼睛。
結果往右邊兒一看,纔想起來是陳小旭乾的。哦,我還握著她手呢。
這陳小旭則怎麼這麼聽話了?
我都搞忘記一直抓著手了。她還挺老實。
陳小旭用嘴型說:「聽——她——的——
得!
兩個人合起夥兒來了。
螢幕裡麵,馮拱和他搭檔的「對子」字數越來越多。
到三個字的。
馮拱說:「夜茫茫。」
「路漫漫。」
「二度梅。」
「十五貫。」
「紅樓夢。」
「白蛇傳。」
「小鞋子。」
劉偉懵逼了,急中生智道:「大決戰!」
輪到馮拱質疑了:「有《大決戰》這電影嗎?」
「有的,有的。八一製片廠剛立項。」
「你這不是要賴嗎?」馮拱道。
「你先要的,你說隻要在拍攝了的都行。」
「我——..—」
兩人共同約定:「那些還在拍的,將要拍的,通通不算。」
「還有,不能讓餘切來壓人。他是個國際作家,你要用英文書來對對子,我豈不是冇轍了?」
「我保證不先使用餘切。」
「我,我也保證。」馮拱舉起手發誓。
這個話讓觀眾鬨堂大笑。
電視台給了個觀眾反應一一矣,還有幾位熟悉的領導。在那咧開嘴樂得不行這節目吧,不算是特別有趣。主要是秀貫口的。
八十年代的小品,還喜歡搞點這種技術流,純靠幽默台詞來吸引觀眾,演員口齒伶俐。這會兒還有很多人靠聽收音機來「觀看」春晚,因此這類小品很受歡迎。
每年都要安排這麼一些節目。
後來就不行了。
搞的就很複雜,那都有點光汙染了。
餘切左右張望,全家人看的入迷了,尤其是提到了「餘切」時,簡直是笑聲不斷。
就連張儷和陳小旭也是。
也對,BBC那科教節目《跟我學英語》,都能被觀眾如癡如醉的看,這事兒擱在後世誰能想像得到?
餘切有點索然無味。
怎麼餘光鍾還冇上來?
這一年的費翔呢?
餘切記得,原時空裡麵費翔穿了個火辣辣的緊身褲,扭動下肢,這對當時來講非常大膽。
以至於後世看到的都是上半身版本,傳言當年直播的時候,那是冇有裁切過的,導演拍板說:「這有什麼!我們是新時代了!就這麼放吧!」
87年的春晚很經典,餘切上輩子都看了挺多次。不能說倒背如流吧,那也得是熟記在心了。
讓他覺得有意思的點,就是那些因為他的緣故,讓節自發生了些許變化的場麵。
不料,之後便和記憶中基本一樣了。
「濟公」遊本昌老爺子演了個「孫二孃」,男扮女裝,而且是啞劇。他表情活靈活現,分外靈動。
直讓餘切感慨:真正的老戲骨年輕的時候,就是戲骨了。那有的演員隻是因為老了。
輪到了李雙槳上台。
這位也和餘切算半個戰友,一起上過老山前線。李雙槳在前線唱了足足幾個小時的歌,不帶停的。
《血戰老山》寫出來後,估計還得去前線一趟。指不定又遇見了李雙槳。奔赴前線的慰問團一直有,各省、各組織、各級別領導都來過,二次、三次的也不少見。
87年、88年還發生過幾次戰鬥,炮兵大發神威,情況基本上就是凱旋、凱旋和再凱旋。情況和前幾年早已不同了。
終於輪到費翔上場,隻見到他明顯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獻唱《故鄉的雲》。
餘媽說:「喲,這小夥子————長得有點怪。」
「那叫混血兒。這人叫費翔,中美混血的。」餘切說。
「我還是不太能接受。」餘媽搖頭。
「你覺得呢?」餘切問張儷。
張儷頭也不回:「不如餘哥哥。」
陳小旭?
陳小旭也皺眉:「他長得像外國人,太像了,簡直就是。」
混血兒在這會兒不受歡迎?
餘媽說:「這小夥子太外國了,還是朱世茂那種好看,眉毛濃,鼻子也高。」
「咳咳!」餘爸咳嗽了幾聲。
費翔的歌聲響起,大家都望著電視:
「當身邊的微風輕輕吹起,吹來故鄉泥土的芬芳——
「歸來吧,歸來喲!」
費翔唱完這歌,卻忽然哭了。
這給餘切弄蒙了。
不是,春晚發生過這事兒嗎?
費翔忽然硬嚥的談到,自己有一個百歲高齡的太姥姥,魯省人。正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尤其值得說道的是,費翔回寶島發展演藝事業時,接觸到了大陸的小說。
那小說是《出路》。
寶島有一大批外嫁的女性,這不僅包括那些從寶島嫁到發達國家去的,還有那些從內陸嫁到寶島的。
費翔的母親就是前一類人。她母親嫁給了一個美**人,前幾年剛離了婚,
和費翔一起生活。
這是個很刻板的女性,此前一直不讓費翔學太多的漢文化,這導致費翔的漢語一直不太靈光。然而,他母親有天卻主動推薦了幾本大陸的小說。
由於費翔的中文能力不行,就隻能選擇餘切的書一一他的書有英文版本。
就像是那些西方書迷一樣,費翔由淺到深,從《地鐵》那些通俗讀物,到餘切曾寫過的那些傳統文學。這讓他大膽做出來大陸發展的舉動。
費翔的太姥姥已經不能認字,費翔今年來大陸後,把《出路》全文念給了太姥姥。費翔的姥姥也在演播台現場,聽到這段事後,也忍不住流下眼淚。
氣氛一時有些傷感。
餘媽又高興,又茫然:「這看個電視,怎麼老是提到餘切?」
餘切道:「我本來最期待的是餘光鐘的節目。冇料到,竟然是費翔先給了我震撼,因為費翔冇見過我,他隻看過我的書。意外才最驚喜。」
之後費翔表演《冬天裡的一把火》,一則上輩子網際網路上流傳的傳說,果然被證明瞭。
費翔當年表演時確實冇切鏡頭。
不過餘切已經無心在意。畢竟比起真的影響到這個人來說,他到底穿了條什麼樣的褲子,這又能怎麼樣呢?
11點50分,壓軸節目登場。
餘光鍾站到台前來,深情的朗誦《鄉愁》這一首詩。
「小時候,
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
我在這頭,
母親在那頭。」
全場都靜靜聽著。
這一首詩現在看,仍然不算特別優美。很多人質疑這首詩的價值,從韻律上講,十分簡單,並不出彩;從意象來講,「一個初中生也能寫出這樣的詩」。
從它要表達的思想來說,這樣的詩也漸漸的變多了。餘光鐘不是很特別的一個人,島內願意發出這樣聲音的學者,現在已不在少數。
「融冰之旅」是一個光輝的開始,很多文人想要跳進這艘船買名聲。有趣的是,那些上輩子並不明顯持有親切立場的作家,現在也受到感染,公開表示「會沿著兩位餘先生的道路來前行」。
在華人圈,目前冇有什麼比這更能代表餘切的地位。
一點露出來的湯,讓錢忠書喝了,都能憑空拔高他的文學地位。
何況是「餘先生」本人?
餘光鍾曾被李傲諷刺為「政治投機客」,認為他未必真心實意。但這一輩子,餘光鍾必須也隻能往這個方向狂奔了。
這件事,直接把餘切送進了《星星》詩刊的現代詩詩王,哪怕他一句詩都冇有寫。大眾太喜歡餘切了,大眾認為,這纔是真正的文學家。
其他人隻能是「寫小說」的。還不能有一個「家」字。
這就像是郭靖不一定是武功最強的,但他是「俠之大者」一樣。
「後來啊,
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
我在外頭,
母親在裡頭。」
餘光鍾仍然在沉聲朗誦。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身材特別瘦弱,畫麵也很單調,而這一刻卻很震撼。
許多人不知道,餘光鐘的散文行文十分華麗,為了幾個字餘光鍾會反覆推敲,很多字都是讀者冇見過的,要去查字典。然而他生涯最出名的這首詩,卻非常簡單。
因為太簡單,所以任何一個人都能看懂。所以能造成很大的影響。
在麵向十億人和三千萬華人觀眾的春晚中,也能不需改編的唸誦出來。不可能有任何人不懂這首詩的含義。
這讓餘切稍微的思考了一番:文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哥倫比亞,餘切接受了馬爾克斯的特訓。隨後,《2666》那本書讓餘切幾乎掌握了現今所有的寫作技巧,令學院派拍案叫絕。一本書聲震國際文壇,然而,他目前的小說卻越寫越大眾,越寫越簡單。
為什麼?
但想想,馬爾克斯也越寫越簡單了。不論是之後寫的《霍亂時期的愛情》,
還是最近的《迷宮中的將軍》,那些作家們不約而同的走上了這一條道路。
餘切感覺自己有一點觸碰到寫作的本質了。
《小鞋子》並不是餘切最有成就的文章,但從傳播度來講,在它被選入小學課文之後,它已經成為餘切施加給這個時代的印跡之一。
因此在大陸作家們大搞「文學科研」的1985年,它才能以極為樸實的語言,
成為當年度的小說王。
人們不一定會記得「科研家」蘇彤寫的一係列文章,但有幾億人都會記得阿裡救他妹妹的故事。
以及曾風靡一時的「春雨行動」。
「而現在,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我在這頭,
大陸在那頭。」
餘光鍾唸完這一首詩,講述他的創作緣由。當時餘光鍾在自己的房子裡麵,
外麵下著雨,他忽然覺得十分苦悶,然後用了不到十分鐘寫了這一首詩,隨即造成巨大的影響。
「我寫了很多詩,寫了很多文章,再冇有這麼受到讀者喜歡了。」餘光鍾說。
「為什麼呢?」
「我想,這首詩可能不是我寫的,它隻是恰好從我的筆下的墨水流出來。我是從夢裡麵寫出來的!這是另一個餘先生曾給我說過的話,我也要再說一遍。我隻是把很多人想到的,寫了下來。」
在這,餘光鍾簡單祝福了全國人民新年快樂,來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