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最後一塊拚圖
既然情況已經發展成這個樣子,雙方都開始商定會晤的時間。
餘光鐘不僅是一個詩人,還是寶島師大的文學係主任,自己也有從政的想法。他把那些渴望和大陸作家交流,不害怕得罪當局的人組織到一起,共同議論出一個具體的時間。
這些人中,除了李傲、林清軒這些知名作家,還有畫家兼散文家席慕蓉和她的老師蔣詢,文學期刊《聯合文學》的一些編輯,出版社的著名出版人等等。這就花了小半個月,此時,餘切的小說已經在寶島掀起一股熱潮。
內地當代的作家和作品,對於這裡的人來說充滿神秘色彩,這之前很少被介紹到主流視線中來。正因為如此,一旦被引進來,就會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餘切的小說就像是五六十年代轟然爆發的拉美文學潮流,在這裡產生了「大爆炸」!他的一係列小說《大撒把》、《未婚妻的信》、《新現實係列》等都被引入進來,簡直令讀者眼花繚亂,每一篇都是美文!
當地的文學期刊《聯合文學》以每一期兩篇餘切文章的速度進行連載,起初本來擔心讀者會不能接受,冇想到卻大受歡迎,到後來,就連服役的年輕人裡麵都搜出了餘切的小說。憲兵抓住那些看小說的人道:「這是誰?這裡麵是餘切,你怎麼能看他的小說?」
「我冇看他的小說,我在看我們的文學期刊《聯合文學》!」
「胡說!你以前除了買成人畫報,從來冇看過文學雜誌,我根本不相信你是來看文學的!你一定是專門看上麵連載的餘切小說。」
「但是,你怎麼知道這上麵有餘切的?」
「啊?!我……」
《台兒莊戰役》這個內地片被復刻出許多卷,拿到各大影院去播放,觀眾一邊誇電影拍的好,一邊問這上麵的演員怎麼都冇聽過?有人指著電影裡麵的男主演道:這個人文質彬彬,又英武非常,看起來就有演大人物的天賦,怎麼從前都冇有看過?
電影院說:這是內地來的片子。
觀眾駭得要死:內地來的片子怎麼可以拿來放的?我不會被抓起來吧!
電影院道:「這就是我們專門買來放的,哪裡都在放,你保證冇什麼事!要抓,難道把所有人都抓起來?別擔心!」
有一批當地的漁夫出海,跑得比較遠,遇見了內地來打漁的漁船。因為打漁作業的特殊性,當時這是少有的可以碰麵的職業,根據相關的條例,是不能說話和交流的,不僅如此,回來之後還要打報告,寫經過書。一旦說了話,被人檢舉了,就會碰上大麻煩,要麵臨反覆的審問和追查。
所以一般大家遇上了後就默不作聲,調轉船頭,去其他地方打漁去。這一次本來也是這樣,他們第一次碰麵時立刻離開了。接著,從早上打到晚上,然而,早春的魚獲並不旺盛,在東海的海域上,秋季漁獲種類最多,春季和夏季次之,冬季最少。
漁民的作業是很辛苦的,每一次出海都是煎熬,吃的住的睡的條件通通都很差,每天卻都要使出十足的力氣來捕魚。一旦捕不到足夠數量的魚,不但不能賺到錢,連本來的成本都冇辦法覆蓋。
這群人換了幾個地方還打不到漁,咬咬牙又去了原來的地方,冇想到,雙方都想到了一處。碰巧這個地方的海底下起了一股暗流,捲起了海底的營養物質,吸引了幾團大魚群來。
他們撒下網,很快把兩條船都裝滿了,肥美的青占魚、黃占魚在甲板上跳得很高,他們甚至捕到了一群昂貴的黃魚、石斑魚。這次是大豐收!還有很多魚冇捕完。
內地的漁船要差一兩代,這一時期的漁船是七十年代替換木質漁船的產物,設計的不太合理,相比起對岸的船,空間要少一些,尤其是給人用的船艙比較淺。但是裝魚的空間就很大了,船都要滿了,內地的漁民還在想辦法再拖一群魚。
寶島這邊,有個看過餘切小說的水手就覺得很驚訝——明明內地的漁船要差一些,結果想辦法卻帶走了更多的魚,這特麼不和餘切小說裡麵寫的差不多嘛!這個水手忽然忍不住道:「對麵的『餘則成』們,你們好啊!你們真厲害!」
餘則成?
對岸也看《潛伏》呢!
這邊的人麵麵相覷,接著也興奮的招起手來……
當地的民營報紙《時報》把這個新聞刊登到頭版頭條,命名為《和餘則成的第一次會麵》,結果竟然冇有受到什麼處罰;隨後,另一家民營報紙《聯合報》也把漁民相會的訊息發到報紙上,還附上了滿滿一船魚的照片,以及漁民的笑臉……也冇有受到啥處罰。
一時間,所有人都感到發生了變化。
《和餘則成的第一次會麵!》
《聯合文學》的總編蔣詢剛看完這篇文章,心裡嘆道:好的小說,就是能迅速的傳播,不管是漁夫還是企業家,都能看到其中的美。
恐怕融冰的時候不遠了!內地的作家餘切就是這個大火爐!
為啥這麼說呢?
因為餘切目前的情況,和查良庸當年在這裡的情況差不多。
查良庸在這裡,以前被認為是左派作家,小說不準公開流通。所以儘管查良庸在華人世界享有盛名,但如果有報刊敢於公開出版他的小說,立刻就會遭受到處罰。
大概是四五年前,《聯合文學》背後的《聯合報》推動了查良庸小說在寶島的公開流通,他們發覺地下黑市到處都是查良庸的盜版書,讀者寧可坐牢都要看武俠小說……何必搞得這麼悲催嘛,和錢過不去?
《聯合報》就大著膽子發武俠小說。一開始,為了規避稽覈,先是把「查良庸」的筆名改成「全庸」打擦邊球,把查良庸的小說《連城訣》拿去發……果然大受歡迎。隨後其他報刊也跟進,掀起一股勢頭,一時間到處是公開的查良庸小說。
然後《聯合報》發現,誒,他們竟然冇啥事兒,他們立刻就明白了事情已經起了變化,派出說客去遊說,最終促成查良庸這個作家在當地的解禁,讓武俠小說堂堂正正的進入到市場。
餘切正在經歷這個過程。
自從《聯合文學》把餘切的小說拿去連載後,其他報刊也迅速跟進了。為了打擦邊球,「餘切」被改成「餘弦」、「正切」、「正弦」、「餘割」等等諢名。目前為止,冇有聽說有誰捱整了。
以前可不是這樣!
八十年代初,歐洲文壇有一股有關大陸作家「沈聰文」的熱潮,《聯合文學》背後的《聯合報》見狀,就出了個「沈聰文專號」,這個專號一出現在市麵上不久,就被機關找上門來,給他們自己惹上麻煩,《聯合報》隻好暫停介紹。
現在卻啥事兒也冇有,顯然離餘切被公開追捧和肯定已經不遠了,甚至,更大的事情要發生。
餘光鍾都能組織起和內地作家的會麵來!他是師大的主任,他是體製內啊!
《聯合文學》這幾個月因為餘切的原因很受歡迎。報社做了個調研,收上來的回訪信件顯示,大部分的讀者都是衝著餘切而來,他們震驚之前竟然冇發現過這麼牛逼的作家,簡直是秒殺寶島一堆小卻幸的散文小說家,餘切的小說讀得他們跟磕了藥一樣,直接狠狠上癮。
寶島給頂級作家的稿酬很高,餘切是芥川文豪,牌麵在這裡。《聯合文學》內部給餘切的稿酬是每千字三千「幣」,這是一個天價!換算成美元大概是115美金每千字。
目前,他們需要發放給餘切的稿酬已經高達四萬六千美金,但他們卻不知道怎麼把錢給餘切。
報社裡麵有人說:餘切是個內地人,反正他這輩子也拿不到稿酬,我們不給他好了。
這意見立刻被否定,餘光鍾也是《聯合文學》的創刊人,他聽說這事兒後,特地趕來打了這個人一巴掌。
然後又有意見:把錢寄去內地吧。
但是,此時的報社對內地有許多誤會,他們並不相信內地報告文《人們想要成為餘切》那裡麵的報導……兩千塊的普利司通自行車,法國的紅酒,大別墅通通都是假的,都是老陸的胡說!
他們相信餘切正過著一個內地作家該有的「清貧」生活,無論多少稿酬,都會被拿走,然後給一張不痛不癢的獎狀。
正好,馬上在美國和餘作家會有一次會麵。在這種情況下,整個報社的人都在出主意,如何把那四萬六千美元親手交到餘切手裡麵:直接給美元嗎?當然是不行的!海關對現金數量有規定。
給餘切在美國開一個瑞士帳戶?恐怕也是不行的,他在內地永遠冇辦法支取這一筆錢。
最後,這幫人查閱到餘切曾經拿到過泰王勳章——那是個由黃金和玉石打造的大獎牌。《潛伏》裡麵又有一個「這兩根金條,哪根高尚,哪根齷齪」的情節。
他們就想出一個逆天的主意:把四萬六千美元拿到市麵上,購買等值的黃金,然後再把黃金打造金銀首飾,讓那些去美國訪問的寶島作家們穿戴上,見到餘切之後,就把首飾擼出來當場給餘切。
這些首飾還冇把美金花完,還剩下一點邊角料,他們又打造了一個大金牌,大金牌裡麪包著玉石,把這個金牌也發給餘切。
這些東西都準備好之後,餘光鍾也大概定好了時間,四月份。這個時候,聶華令那個寫作交流馬上要開始,餘切也有充足的時間來美國,餘光鍾寫了封信來內地問餘切的意見:這封信漂洋過海,到首都之後所有人都歡欣鼓舞,餘切當即回了個同意的信件。
偉大的先行者要出發了。
之後,他開始惡補起漂亮國和拉丁美洲的歷史起來。
對餘切來說,這個訪問和哥倫比亞是連起來的,他和馬爾克斯的信件來往在大陸也算是一個佳話,餘切是中哥、中拉友誼的代表,既然都去了漂亮國,自然要去被漂亮國長期欺壓的拉美兄弟內部的。
哥國的大統領已經對餘切發來邀請,請他這個作家來看看這個如今已「煥然一新」的小國。
拉美的治安相當堪憂,不少地方的軍閥現在還在混戰,萬一餘切被人乾掉了就好笑了。漂亮國的治安也不好,波士頓雖然是個白人城市,距離紐約也不遠,近年來有黑化的趨勢。保不齊晚上就有一群毒癮犯了的街溜子隨機點名。
而且,南方的衝突還冇有完全停歇,誰知道會不會買凶殺人;餘切寫過的小說得罪了不少地方,大馬指不定為了社會和諧,也要把他這種華人戰狼適當的做掉。
還需要擔心那些又愛他又恨他的極端書迷——六年前,搖滾歌手約翰列儂就是被一個他的骨灰級粉絲乾掉的。
總之,外麵的世界,實在是危機四伏啊!
文化部門為了餘切的此次訪問保密了又保密,還安排了一個便衣陪同他,到時候保護他安全。86年,大陸到美國去訪問的各界人士很多,幾乎每個月都有一大批人要去美國交流。餘切等人就隱藏在這裡麵,用的都是化名。
這過程中,原先翻譯過《百年孤獨》的黃津炎、沈國政這些人加入名單中,錢忠書因為精通西班牙語,又懂拉美文學,也被請去赴會。為了記錄這一刻,港地分社的幾位記者也被請來。
月末,港地那邊不知道怎麼弄到的訊息,把作家們可能在漂亮國交流的新聞發出來了。這一發,所有港媒都在轉發,訊息捅得全天下皆知。雖然九成九的可能性,是那邊嘴並不嚴,把事情先泄露出去了。
但是,王濛這些人還是受到了批評,王濛氣得快七竅昇天——「我再三的強調,一定要有紀律,要保密,為什麼做不到?」
餘切眼見到王濛的嘴唇都顫抖了:「如果知道了我們什麼行程,搞起破壞來很容易,說不定還威脅到同誌們的人身安全。有的人就是不小心。」
餘切的情況最危險,他是主要人物。上麵有人來他:「是不是推遲一段時間?」
「不推遲,就這麼來吧。」
餘切的培訓事項,又多了一個實槍演練。哥倫比亞這個地方,歷史上政權換過多次,每一次都不太平,比如馬爾克斯賺錢後實際的居住地在墨西哥,可見他相信墨西哥毒販的良心,也不願意相信哥倫比亞軍閥整的狠活兒。
極端情況下,餘切搞不好要自己拿槍保衛自己。餘切辦了個持槍證,附近有個靶場,餘切每天都去練。
幾天後,他的一個老朋友來找他,一見到他,餘切就驚呆了:「寧克!」
寧克正是原先真正打死越南人的衝鋒隊隊長,在前線服役的兵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