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臨陣生娃
餘光鐘的信寄到了《星星》詩刊,這是一個川省的文學雜誌,地址在蓉城。而創始人流沙河仍然在京城,他已經在京城居住了小半年。
編輯部打電話找到流沙河,說明情況,把信件原封不動的送到首都來。流沙河相當激動,等不及這一封來自跨海信件送到,就直接去找餘切。
流沙河先去《十月》編輯部,冇找著,又去餘切在鼓樓大街的居所,還是冇找著,有人告訴他,餘切已經搬了家;最後流沙河在燕大附近的蔣家衚衕找到餘切。
一敲門進去,流沙河道:「餘切,你怎麼住這了?」
「我在燕大欠的課太多,忙著學習,又要寫小說,索性住在這裡。」
餘切在首都已近有三個住處,一個是鼓樓大街的老地方;一個在景山公園;剩下一個就在燕大校園附近。
「哦,就在學校,難怪!」流沙河明白了。他大致打量了一下餘切現在住的地方,雖然不如他在鼓樓大街的豪華,但卻打通了左右和中間的三套房,使之連起來成為一個早期「豪華大平層」,家電、書籍應有儘有。茶幾正中央,還有個碩大的芒果放著。
冬天吃芒果!奢侈!
餘切在手上切了一小片兒給流沙河:「你也吃點?」
「來,來點吧。」
1月份正是特別冷的時候,餘切這個住處,卻有二十好幾度。
「稀奇,你這怎麼這麼暖和?」
「我裝了中央空調。」餘切說。
「那一套得好幾萬吧……不愧是燕大,研究生也能住上單人間,條件就是好。」
餘切笑道:「這一塊兒是燕大教師的家屬區,院裡麵有教授要隨女兒出國,我給全買了。」
「多少錢?」
「不貴,八百塊錢一平方米。」
「那中央空調呢?多少錢!」
「不知道,鬆下在大陸的總裁是我的書迷,他來拜訪我,我說我最近寫字手冷,他激動得落淚,立馬送了一套。」
流沙河忽然想起來,去年11月份,好像有訊息說:餘切的小說在日本賣得不錯,恐怕光是在那就有好幾百萬元入帳。
真是出手闊綽啊。怪不得寶島人也歡迎餘切,他們那裡最追捧有錢人,怎麼會不喜歡餘切呢?
現在餘切的《潛伏》如果在寶島出版,怕是更要賺一筆稿酬了。
流沙河說明來意:「我之前給你提過的那幾個寶島作家,一起給你寫了信,他們希望和你當麵交流。」
到哪裡去交流?
流沙河再一次提到聶華令組織的那個愛荷華大學「國際協作交流會」,說道:「我以為這個場合是比較合適的。不在大陸,不在寶島,在美國愛荷華大學。」
餘切卻笑了:「先不要著急。我們現在的情況,在美國見麵的確是比較好的,但是未必要在聶華令那裡,你先等我看到信件。」
一週後,信件送到了餘切這裡。
流沙河又過來,這次還有王濛,兩人親自把信送上門。王濛一見到餘切就說:「中國該有一千個,一萬個餘切!你快看看怎麼回。」
餘切打開餘光鍾寫來的信。
上麵的內容很簡單:餘光鍾介紹了一下寶島這邊對餘切作品的印象。他的說法十分含蓄,用「螞蚱」來表示「《潛伏》」,用他家的「菜園子」來表示「寶島」。
靠,這特麼寫得跟加密檔案一樣。
餘光鍾也是個人才!
中譯中之後,大概意思是這樣:一開始,當地很吃驚,竟然敢把餘則成寫成一個軍統出身,而且有信仰有追求——這小說是否有其他版本?是不是存在引進後的美化?是不是大陸作家的奸計!
小說本就優秀,又是大陸的作家來寫的,一時間受到很大歡迎。
然後,小說演變到中期,劇情中那種批判的意思很明顯。當地又道:這小說簡直用心險惡之極,作者把人騙進來,實在是壞的流膿!這都是特麼的陰謀啊!
於是,不許再看餘切的書,不許再公開場合提起這本小說。然而此時小說已經流傳甚廣,大家都偷摸著看。
最後,劇情進展到百萬大軍圍城,津門情報站即將覆滅。情報站三巨頭中:李涯意外身亡,餘則成靠錄音帶扳回一城,吳站長差點也被送去砍甘蔗,整天為自己謀後路……吳站長把餘則成叫來,冒出經典語錄:李涯整天忙著查間諜,找內鬼,最後落得如此下場——難道我們的覆滅,是因為一個小小的津門站,一個情報導致的嗎?那麼多重兵把守的大城市丟了,那麼多戰功卓著的正編軍丟了,什麼原因?
這一段既幽默,又格外嚴肅,是事實,又帶有感慨,很可能打動了那邊。餘光鍾在信中寫道,連那邊的人也為這一段拍手叫絕:咱之所以一敗塗地,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吳站長好啊,吳站長這段話得學。
餘切看完這封信,王濛就說:「餘切,你怕是要立刻回一封信過去!雖然兩岸的學術界早已經在私下交流,但在這種公開場合,談論到這種性質的小說,卻是第一次。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我希望這幾封信件都連載到《人民文學》中去,將來說不定會變成有意義的歷史記錄。」
「那感情好!」餘切立刻著手開始寫信。
餘切的信也很簡單,既然餘光鍾這一批人邀請他去寶島,餘切就反過來,請他們來大陸。
餘光鐘的祖籍是金陵,從小到大都在金陵長大,47年去了寶島。他那首《鄉愁》正是在寶島家中寫出的,由於大膽的表達了「鄉愁」的情緒,這首詩一經寫出就震驚文壇。
他人在寶島,「詩卻比人先回鄉」。這首詩寫出來二十年後,也就是92年,餘光鍾才真正踏入故土。
你也可以早點來嘛。
一月中旬,餘光鍾立刻收到餘切寫來的信件,信件內容不稀奇,但餘切的信能寄來到他手上,說明他們的討論是「適當的」。餘光鍾大喜過望,連忙又寄去了一封信。
餘切收到信,第一時間拿去給《人民文學》,然後當場在編輯部寫回信,又寄給餘光鍾。
信件隨即被《人民文學》刊登出版,又被其他報刊轉載,被廣泛報導……全國的讀者都可以看到兩個作家的來信。唯獨國字頭的新聞大報還冇有頭版報導過,可能還在等確切通知。
——86年的頭兩個月,餘切和餘光鍾兩個人,藉助「文學討論」由頭,各自介紹彼時的文學發展。前後寫了四封信,一封信比一封信熱切。餘光鍾比馬識途小十來歲,從年紀上講,至少也得是餘切的叔叔輩;餘光鍾是大學的係主任,將來還是寶島筆會的會長。
他卻在信裡麵說自己是「愚兄」,稱餘切為「餘先生」,兩個人平輩相交。
流沙河看到信之後感到很奇怪:「你們一個愚兄,一個愚弟,好像一輩人一樣;我和餘光鍾是一輩人,我和你老師也是一輩人,你老師又是你的老師,我們該怎麼稱呼?」
這個流沙河,還真是啥也不懂啊。
王濛笑道:「他們一個代表這頭,一個代表那頭,當然要平輩相稱了;難道餘切管餘光鍾叫叔叔、伯伯?你先問我答不答應。」
「哦!」流沙河才恍然大悟。
2月份,餘切低調回了趟老家,張儷也跟他一起回去。餘光鍾寄來的信還冇有停,得知兩人的信件在大陸連載後,餘光鍾已經越搞越大,開始在信裡麵公開祝所有人新年快樂,問自己什麼時候能來大陸探親。
餘切也很知趣,在萬縣的家裡麵,寫了封喜慶的祝福語發了過去。餘切自己家裡麵冇有啥寶島的親戚,他隻好在信裡麵說「每一個看我書的讀者,都是我的親友,我無比期待和那邊讀者的見麵。」
信一寄出,餘切就有點後悔:不會真讓我單槍匹馬去吧,萬一翻臉,把我扣下來了怎麼辦?
豈不是甕中捉鱉?
不翻臉,設套讓我鑽,那也是很麻煩的。李傲可被整的夠慘的,他雖然有個外號叫「狂士」,實際卻冇把人怎麼樣,隻能耍嘴皮子,想辦法請律師去告那些整過他的人。
餘切和餘光鍾兩個人的信,到現在已經有些「被所有人推著走」的感覺。歷史上,這一次破冰是有現實經濟因素的。
全世界各地的資本湧入大陸,不少企業都賺到了錢。而寶島此時已經走完十大建設工程,急需向外拓寬資本的輸出地,大陸自然是最佳的選擇。
張儷學習經濟學已經有一年了,餘切就把這個問題拋來問她:「假如有一天台商也能來投資,你覺得冇有限製條件的話,投哪裡比較好?」
張儷不假思索:「當然是我們這兒。」
「那這事兒最快發生在幾年後?」
「十年!」張儷估了個數字。
餘切摸了摸下巴:張儷說的冇錯,本來是這樣……但轉彎就是來的這麼快,其實隻剩下幾個月了。
張儷也有問題問餘切:「報紙上都傳你要去寶島訪問,你是不是真要去了?」
「不清楚,搞不好真去。」
「他們萬一把你殺了怎麼辦?非得你去嗎?」
餘切抱住張儷的後腦勺,摁在自己胸口上:「莫擔心,冇這回事。」
破冰這個事兒,本來是《台兒莊戰役》這部片子上映之後發生的。後來這一批電影演員到寶島做訪問,反而受到很大歡迎,飾演運輸大隊長的演員尤其有人氣,寶島那邊簡直把他當真的來對待。
張儷又說:「陳小旭上次還和我講,她要抓緊時間見你『最後一麵』,說不定你以後就很難見到了。」
這個陳小旭,整天胡扯。
但張儷還是受到陳小旭幾句話的影響!
晚上,一家人在看86年的春晚,朱世茂和陳佩嗣兩人演了個小品《羊肉串》,這個節目太特麼好笑了,朱世茂那個爛慫樣,特別道貌岸然,他一出來餘切就有點繃不住的大笑,從開頭笑到小品結束。後麵想起小品演的劇情,又忍不住大笑。
怎麼過去的春晚,小品類的節目那麼好笑呢就?
是誰說春晚必須得有價值觀的?好笑不就是節目價值嘛。
這個節目結束後不久,就到了淩晨。窗外提前十分鐘開始放煙火,主持人團大合唱《拜年歌》,結束後互相迭著說串詞:「觀眾朋友們~」
「觀眾朋友們~」
「全國人民,兩岸三地同胞和全世界華人同胞們!」
「全國人民,兩岸……」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張儷忽然堅定表示:「餘切,我們要個孩子吧。」
啊?不是,這……
餘切懵逼了。
「萬一你真去了那些地方,誰也不好擔保你是安全的了。萬一有個萬一,你還有個孩子。」
「這怎麼能說得準?咱們又不是寫小說,中獎機率挺小的。」
「我算過,是這個日子!」張儷如同要奔赴戰場,已經做好準備。
餘切翻身上馬,挑燈用劍,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一晚上過去,中冇中獎不知道,他反正是覺得有指望了。這麼一幻想自己有個孩子,竟然還挺有成就感。趕快生幾個娃,等成年的時候,還能趕上吃一波時代紅利。
隨後去蓉城拜訪張儷父母,以及餘切的老師馬識途,幾個人打了幾天橋牌。
元宵節過後,餘切乘飛機回首都,張儷也和他在同一個航班上。《紅樓夢》劇組在京城的郊區建了個大觀園,一部分劇情在這拍攝。
「我是不是有了?」張儷一路都在摸自己平坦的肚皮。
「你那太早了,至少得幾個月纔看得出來。」餘切道。
張儷有點不開心,扭頭回劇組了。餘切打了個車回燕大。自從誕生「黃色麵的」這個東西之後,首都已經被黃色麵的占領,醫院、火車站、商業街……到處都是黃色麵的,雖然車況簡陋,但票價不便宜啊。
剛一到燕大,屁股還冇坐熱,王濛就找上門來,還有幾個乾部氣息很重的同誌跟著。
王濛道:「我們是來接你的,你收拾一下,我們談一下和寶島作家交流訪問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