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的哥哥餘切
聶偉平深深記住了餘切這句話。
餘切上場後,日方如臨大敵,很快對他使用了包圍戰術,隻要球一到他的腳下,就會來包圍他,想辦法逼迫他失誤。
儘管如此,在結束之前,餘切還是助攻進了一球。這讓日方對他的恐懼達到了高峰,眼看比賽即將結束,他們警惕起了餘切的任何動作,隻要餘切一跑起來,就有好幾個日本人貼著他跑。
這種防守自然是漏洞百出,原本到日本隊的球權也被中國這邊拿到了。
餘切立刻要求傳球的傳大一點。
他接球後很快又被纏住,不得不趁著包圍圈形成前傳出去,於是又大聲說:「傳大一點。」
「你要傳多大?」
「你隻管我這邊踢球,我會追上的。」
「砰!」
球真的被傳得很遠,餘切也真敢追上那顆球,攔截他的是業餘長跑運動員、日本作家村上村樹。
村上村樹是芥川獎提名作家,從不踢足球,這次來,是因為他年紀相對小,又能長跑,被抓了壯丁。
村上村樹拚了命的奔跑,那一顆球原本在他麵前,然而他卻眼睜睜看著餘切接球後一個大傳踢到禁區左側,然後從他的左側方生生繞過來,接到那顆五秒鐘之前傳給自己的球。
在禁區左側,一道勢大力沉的抽射結束了比賽。
餘切一個人進了六個球,可以說,日本這邊完全是輸在他手上,不對,是輸在他的腿上。
村上村樹後來寫了個短篇,意思大概是「我本來就不喜歡踢足球,我討厭社交性強的運動,把我拉來防守餘切,讓我整場跑的快嘔吐,這種徒勞的做往返運動,使我更加討厭這一運動。」
這一場小小的足球比賽在日本引起了軒然大波,不少日本作家都在接下來的記敘文中,寫過餘切的表現。那簡直是魔王一樣,不對任何人留情麵。
當時在場的各種粉絲們,以及少數媒體記者也能佐證,他們從各個角度還原了事情的全貌。
可以打成平局的。
大家都希望是平局。
但餘切不希望,然後他就真把這種其樂融融的場麵破壞掉了。
然而這種「不尊重」卻冇有讓餘切在日本的風評降低,令人驚訝的是,隨後為「春雨行動」捐款的人數竟開始增多,一些原本不看小說的人,也特地來買他的小說。
NHK電視台採訪了幾個購買《狩獵愉快》的日本大學生,發現他們喜歡搖滾、音樂,完全對文學無感,但他們偏偏買了餘切的小說。
「你們為什麼要買餘切的小說?」
「因為喜歡餘切。他對老頭子一點兒也不客氣。」
「那你們會看完這一本書嗎?」
學生們立刻互相對視著笑了起來:「我們不看書的。我們買餘切的書,僅僅是因為覺得他很酷。」
訊息傳到了岩波出版社這邊,社長綠川亨說:「『岩波』男女再一次在日本出現了。在日本戰後剛剛復興的一段時間,很多年輕人為了假裝自己有學識,就會購買我們岩波書庫旗下的國外名作帶在身上……社會上對這種假模假樣的文學青年十分厭惡,稱他們為岩波男女。」
知道知道,裝逼嘛!
看我的書有逼格,這能是我的錯嗎?難道我是很壞很壞的人嗎?
綠川亨當然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他變著花樣的炒作餘切的芥川成名作,分出來上中下幾個版本,書迷們為了證明自己的純度,為了證明是一個真正的「文學青年」,不得不購買最昂貴的版本。否則就會被人嗬斥:你連餘切的限量典藏版書籍都不願意買,你根本冇有資格談論餘切,我們這裡購買的都是餘切「限量典藏版」,餘切「精裝版」,你買大路貨,難怪你不是文學青年!你根本冇有資格坐在這裡!
很短的時間內,餘切的小說爆賣二十萬冊,全日本的書店都宣告脫銷,再版數量超過百萬,餘切創下了芥川獎作家最快銷量過五十萬的記錄。
這種詭異的發展曲線,使得邀請餘切訪談的價格不降反增。到三月份時,餘切錄製一期訪談類節目,價格已經高達百萬日元,他得了個外號「百萬日元先生」。
但日本人並不在乎這種溢價。簽訂廣場協議之後,日元隨之升值,接下來的三年日本的美元計GDP三年內增長120%(你冇看錯),日子好到這種地步,儘管餘切在小說中預言了將來的崩潰,他在訪談中也表達出自己的憂慮,但大部分人不覺得這些事情會發生。
這成為餘切唯一「汙點」,他總是在不遺餘力的看衰日本的房產和股市,勸大家不要加槓桿,但誰會相信他說的這些鬼話。
顧方舟從京城也飛往日本東京,和餘切一起籌款。八十年代,日本的家電行業十分發達,他們有進軍大陸市場的意願,一些企業打算參與到這場慈善活動。
這些家電企業們不捐錢,也不捐糖丸,而是捐製冷冰箱。
顧方舟說:「二十多年前,當昂貴的輝瑞特效疫苗進入日本時,日本家庭擁有冰箱的比例隻有13%,於是疫苗通過發放給家庭來自行服用的辦法,成為了不可能,因為疫苗需要一直保持在零下五度到零下十五攝氏度才能保持藥性。」
「所以,日本最終通過政府來組織這一事情,在我們國內也要這樣了。我們要辦事,隻靠民間是不行的。」
顧方舟向餘切談起了他在京城看到的一些變化,有一些地區已經開始由政府組織捐款。
「你得獎後,很快有領導關注到這一事情,已經下了命令:儘快的撥出一筆錢,組織出一批人手,為那些偏遠地區的孩子發放糖丸。」
就像是餘切原先個人組織的捐款活動,現在許多作協半官方半民間的同誌幫著統籌一樣,隨著金額發展得越來越大,參與的人越來越多,餘切開始成為精神創始人一樣的人物。
在鄉村,在大城市,各地都有乾部組織宣傳和捐款,捐款的人來自各個階層,掏出或是嶄新,或是皺巴巴的錢幣。這些款項的數目說不定要一兩年纔可以統計匯總。他們有的人確實看過餘切小說,有的人則完全不瞭解文學,也至今不知道餘切和任何作家,已經不能說這場「春雨行動」是餘切和他的書迷們完全在主導了。
一些打了疫苗的兒童長大成人之後,才知道課本裡麵出現很多次的那個作家「餘切」,是當初那個給他糖丸吃的大哥哥。
顧方舟說:「你這個『春雨行動』的名字取得很好,當春天過了,進入到夏天時,我們就會開始第一批試點和注射,最遲到明年,也就是下一個春天,全國大部分新生兒都可以接種到這一個疫苗。」
「當春雨行動落下,夏天的禾苗就要萌發。」
「按照中國大陸的發病率來計算,你至少避免了幾十萬兒童患上小兒麻痹症,他們可以直直的站立起來,追著風箏跑動,跳躍,再也不用擔心有天忽然失去運動能力。」
「餘切,你功德無量。」顧方舟越說越激動,最後忍不住握住餘切的手,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餘切聽到顧方舟的話,卻還是有一些茫然,在他看來,這些顧方舟所提供的數據太抽象,他無法直觀的感受到這種變化。
顧方舟便說:「你的家鄉萬縣,成為了試點的區縣之一。儘管萬縣相較於全國許多地區而言,是一個並不算落後的地方,但在這之前,還是有很多孩子冇有機會接種疫苗。」
萬縣有七百多萬人,是川東巨無霸地區,按照發病率計算,一千多個八零後避免了癱瘓和死亡的風險,相當於一個農村中學的全部學生。
而僅僅是餘切所直接籌集到的錢,就足夠幾個萬縣所使用,還有充足的溢位。
這就是餘切所做的事情了,餘切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阿萊,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我不是真正的格薩爾王,但格薩爾王也做不了我做的事情!
餘切給老朋友阿萊寫了一封信,從日本東京寄過去,又寫了一封信寄回家裡麵,讓他們關注「春雨行動」在老家鄉鎮地區的普及情況。
阿壩這個地方也許太過偏遠,阿萊遲遲冇有回信,而餘切家裡麵卻先回了一封信過來。
信是餘切妹妹寫的:「我們這個地方忽然成為了最先注射疫苗的地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和你有關係……但是這有點兒太誇張了,一個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呢?然後,我們縣裡麵也組織了學生們的作文投稿活動,就是來評論這一次的春雨行動,我寫了一篇作文《我的哥哥餘切》,然後拿到了一等獎。」
「作文送到省裡麵傳閱之後,又特地設了個獎項『特等獎』,我就拿了這個獎項,獎勵了我五十塊錢。」
「我怕別人說閒話,就把這五十塊錢都捐出去了。哥哥,你手上有再多的錢也不必還我,因為這是餘弦捐的。」
餘切看完妹妹的信之後,一晚上冇有睡覺,忽然有點想回去看看。自從他成為「餘切」以來,他很少和家裡麵聯繫,除了之前帶張儷回家去了一趟,就再也冇有回去過了。
答應妹妹要輔導他功課,結果啥也冇乾,也不知道這個妹妹學的怎麼樣?能不能考上燕大。
顧方舟來日本後,多次在日本宣講,向日本這邊的製藥企業宣傳三價糖丸,他希望能轉賣專利。但是,顧方舟的演講雖然能贏得掌聲,卻換不來投資,製藥企業們象徵性的捐款,對合作生產糖丸疫苗興趣不大。
最後支援顧方舟的還是文學青年們,以及一部分在中國大陸有切實利益日企。
顧方舟倒是不覺得失望:「我早就想到這種情況了。三價糖丸其實是根據蘇聯原來的技術發展來的,我們那個時候還是和蘇聯的關係好一些,而日本人想要走的是美國技術!但是我們這個成本是全世界最低的,特別符合我們的情況。」
「日本人已經不需要這種疫苗了,他們當然不感興趣。他們也不是美蘇這種世界霸主,冇有給全世界其他國家分發疫苗的義務,三價糖丸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一點兒用也冇有,還覺得落後哩。」
「我們需要的還是錢,製冷設備這些。」
於是,一些日本左翼作家加入進來,幫餘切宣傳這一慈善行動。餘切的新作《小鞋子》也加入到了岩波書庫的「世界名家書叢」名單中,成為新一輪引入到日本的餘切小說之一。
在餘切的強烈要求下,這本小說被印刷成了兩個版本。
一個版本是普通版:封麵是一雙樸素的運動鞋,還有「餘切」兩個字。
另一個版本是「慈善」版本,和前麵的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在故事結尾時有一頁「餘切寫給讀者的信」:「此書的價格為一千一百日元,另有一書的價格是一千日元整,您是否願意多花一百日元,捐獻給中國的兒童。」
在這上麵,餘切手畫了一個泡在金魚中的傷痕小腳。
也就是說,這一頁紙要多賣一百日元,而且讀者可以選擇不買這個版本。
「——我們單單印刷這一頁的各種成本達到了二十日元,雖然並不多,但如果讀者們不願意購買這一版本,最後我們相較於普通版是冇有性價比的,對您來說也損失了稿酬,因為您具備這本書籍售價的百分之十四的版稅。」
「總之,這相當於您每一本書能賺取的七元人民幣中,有一塊錢用於了這一頁,您用它來賭博,可以讓更多的人捐獻出那一百日元,但它真的能引起人們的關注嗎?」
綠川亨作為一個老牌從業人士,第一次見到這種區分策略。「您是極有才華和天賦的作家,但您確實不是一個出版業的專家,在書籍的產業鏈條當中,出版人和作家這是兩個風馬牛毫不相關的職業。」
綠川亨認為,餘切不如直接把每七塊錢的稿酬就捐獻一塊錢給他的同胞。
反正在巨大的稿酬下,餘切已經衣食無憂。僅就《狩獵愉快》的五十萬冊再版,就給餘切拿到了數百萬人民幣的稿酬,他在另一本書直接捐出七分之一的稿酬,並不會影響他的生活。
為什麼非得搞這種雙版本?
然而,餘切十分堅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