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風暴
眾人一齊看去,隻見到《東方日報》上,溫瑞安道:
「九龍城寨和連雲寨皆是法外之地,充滿三教九流的人物,黑幫、貧民、手工藝者等在此共存,形成了一個獨特的邊緣社會。」
「大陸作家餘切,為了九龍城寨的現狀而奔走呼號,寫下南洋華人文學大作《出路》!我雖不能,心嚮往之,特地把他引為小說男主角,若有不妥之處,失敬失敬。」
眾人大驚,原來,這個戚少商竟然另有真人。
港大學生阿玲尖叫道:「啊!我知道這個人,他是大陸的年輕作家,在大陸,在東南亞,在日本都有些名氣,我看過他好些書,冇想到他還寫過港地!」
陳生道:「這上麵,還有餘先生的照片,從後麵的招牌和建築風格來看,他應該是在東南亞,泰國!」
鄰座師奶蹬腿一嗚呼,幾乎要昏厥過去,隻見到上麵的照片,餘切在佛寺外端莊肅穆,心懷慈悲,照片中眾人皆望著他,簇擁在旁。
「啊啊啊!戚少商!甘願替紅顏擋劫,又胸懷大義,家國情愛不差人分毫!叫我怎麼能不喜歡他?」
肥叔笑道:「你喜歡的,怕是餘切吧!」
「溫生已說,戚少商就是餘切,餘切就是戚少商,我喜歡的,正是同一個人!」
師奶掏出大鈔揮舞:「今天,我要把這一張錢,全用來買他的報紙!」
《明報》社內,近幾日的氛圍不錯。
當時《明報》的總經理是**波,這個人是《明報》的商業推手。
他舉起那份連載有《逆水寒》的報紙:
「查先生,《逆水寒》刊登以來,《明報》在港地已經賣得脫銷,今日竟有二十萬份之多!加印的特刊也賣出十五萬份,簡直能和您的小說連載相比!」
「真的就賣那麼好?」查良庸說道。
「確實賣得好!」另一個叫董橋的主編點頭。「《明報》現在雖然已轉型成為綜合性報紙,注重時事評論,然而,最受歡迎的還是武俠小說的連載——我打算搞一個『文化沙龍』,請到倪匡、餘光中,甚至於大陸的一些名家來做訪談,讀者們喜歡看他們的意見。」
「你要請誰來做訪談?」
「我看大陸那個餘切就很不錯,我看了他的小說,到現在已經明白他的先見。」
「他有什麼先見?」
「別人隻從渣滓中看到渣滓,他卻看到希望。我們之前錯怪了餘切。」
這話卻讓查良庸大感不快,然而,《明報》發展到今天已經不是查良庸一家之報紙,眾多人員組成了「黃金組合」,打造了這份報紙的鼎盛時期。
如果查良庸現在提出,把《逆水寒》從《明報》上撤下,無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他於是再次約到溫瑞安見麵,在他的宅邸。
「老弟,你既然寫《逆水寒》就罷了,為什麼要把餘切也寫到小說裡麵,登報讚揚他,你這樣做,我怎麼自處?」
「那我把小說發去其他刊物,《東方日報》就很想連載。」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你我有些年相識了,怎麼鬨到這個份上?」
「因為我不是世界公民,我是馬來華人,我不僅看到九龍城寨,我還看到東南亞,還看到我們這個民族。」
當天,港地正下大雨,颱風經過港地,後續可能要把這座城市從中間切開,當中最受其害的肯定是九龍城寨為代表的貧民窟。
八月、九月,歷來是颱風席捲的時間。去年名為「愛倫」的颱風襲港,導致10人死亡,12人失蹤。全港多處山泥傾瀉,當時有一間雜貨店,東主五名幾個月至7歲大的子女,不幸被活埋喪生。
如今大雨和風暴很快拍打起宅邸客廳,二樓的玻璃窗忽地炸開蛛網裂紋,鹹腥雨箭穿透紗簾。
傭人老周從樓上急匆匆下來,懷裡抱著裹油布的《明報》膠片母帶:「大事不好了!老爺,印刷廠說……」話音被狂風絞碎。查良鏞瞥見膠片上喬峰自儘的段落正在滲水,突然抓起裁紙刀割裂西裝下襬,將布料死死壓住母帶缺口。
溫瑞安抓住這個機會說:「喬峰是漢人,不是遼人。」
查良庸的心中一震。
又劈來猛地一束閃電,將天地都照得亮堂堂的,而後雷鳴大作。
傳真機突然尖叫,吐出半截電訊:「……銅鑼灣分社水浸停刊……」
哪裡還要議論什麼餘切?
先把這一關度過了再說。
全家人都行動起來,紛紛跑去樓上堵住視窗,把淋不得雨的書籍、母帶、藝術品……通通抱到一樓。然後蜷縮在一起,等待風暴過去。
「今年又有颱風?」查良庸嘆氣。
「小颱風,死不了什麼人,起碼在你這無大礙。」溫瑞安道。
淩晨,風暴果然小了一些,看來這個颱風隻是擦到了港地。然而大自然的偉力,使得他稍微喜怒無常一點,模糊的就是生與死之間的區別。老周點來蠟燭,好讓貴客溫瑞安繼續和查良庸聊天。
燭光中,溫瑞安說:「不如查先生自己和餘切見麵聊,解開誤會,他馬上要回大陸。」
查良庸舉棋不定。
「查先生,你還執迷不悟!」
溫瑞安當即再次生出怒火,起身欲走,查良庸想要攔住他,冇成功,溫瑞安推開門,頂著暴雨和冇過膝蓋的積水,對他說:「今天讓我在路上被淹死,劈死,或者是掉落的瓦礫砸死我……我都不願再待下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
好吧,查良庸自然是服了。
「你說的我全答應,請回來吧!」
另一邊,餘切很快收到了正式函,請他回大陸前,參加《明報》主辦的文學沙龍。
由於近期他參加了不少此類活動,並冇有多想,唯獨這個《明報》讓人覺得奇怪。因為查良庸之前寫過社評,算是批評過他。
也許《明報》也需要銷量?
溫瑞安的《逆水寒》正在連載,故事也傳到了泰國這邊,不知道為什麼,餘切成了這位小說家的靈感繆斯,在他的小說中瘋狂塞私貨。
《逆水寒》已經成了頂著武俠小說皮的政治諷刺小說,用於批判馬來對華文教育的係統性限製,這老哥估計這輩子都有了,甭想回馬來。
這幾天,泰國也遭受了大雨和狂風,搞得原先的勳章頒獎延遲了兩天。詩琳通偷偷告訴餘切,因為華人商會的舉薦,他可能要拿個泰國文化三級勳章。
因此,餘切今天穿西裝打領帶,穿著考究,他本來想要穿那條短褲,季線林看到後快瘋了,七十多歲的老頭,恨不得求餘切別胡來。
泰國有從上到下五個級別的勳章,第三四級別的經常發給外國人。國內的梅蘭芳訪泰演出時,因促進中泰交流,也拿過三級勳章。
一級勳章,頒發給了約翰·洛克菲勒四世,以及美國第一夫人這種人物,二級勳章則由演員艾琳鄧恩獲得,另一個有代表性的人物是發現佛教聖地「吳哥窟」的法國探險家。
可想而知,除非餘切整了個諾貝爾獎,不然泰王室不太可能「屈尊」將就。
事實上,詩琳通和他的哥哥就他的頒獎等級,還爆發過一場爭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