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金鳳邊走邊聊,穿過重重人潮,片刻後繞出站前廣場,在廣場不遠處的另一片空曠地,樹蔭下,赫然早已有不少年輕麵孔等候在此。
一麵艷陽下高懸的大紅色條幅,用兩根長竹竿挑掛而起,竹竿另頭則是紮進了地麵。
至於條幅上的內容,不用多問,自然是【清北大學新生匯合點】之類字眼。
當然,此處不隻是有清北的條幅。
其他高校的,同樣也是高懸而掛。
與清北緊挨著的就是燕大的條幅,除了校名不一樣,其他全都一模一樣,條幅上標畫的毛筆字跡,明顯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兩校的迎新人員,看樣子也頗有默契,不愧是一牆之隔的歡喜冤家。
餘振顧不上欣賞場麵熱鬨與否。
來到匯合點,他就到處在找金學姐所說的飲水點。
正遍尋不著,金鳳胳膊肘拐他一下,飛快道:「把你喝水缸子拿給我,我給你接水去。」
餘振疑惑,但還是反應過來,於是從行李捲旁解下自己的喝水搪瓷缸遞了去,「給,要不…還是你指給我地兒,我自己去打水喝……」
無端讓高年級學姐伺候咱,餘振時刻謹記『臥底』身份,不太想無端欠下人情。
再說也就打個水,順便找遇上的人隨意聊聊。
咱現在正經兒就是清北新生,自然該有個新生初來乍到的好奇寶寶模樣兒。
金鳳笑笑,冇做解釋,隻是轉身拿著搪瓷缸向另旁快步而去。
她腳步很快,三兩下間,彷彿小跑,居然就又一次拐入人群堆中,稍微眨巴下眼兒的功夫,便找不見人了。
到也不是餘振眼神有多麼不好使喚。
實在是,匯合點這片,同樣年輕麵孔人頭攢動。
而且男男女女們的衣著打扮,基本上趨同於全國統一的色調搭配。
反正他隨意一眼掃去,腦袋後麵紮有兩根烏亮麻花辮的女生,十個裡麵至少一半以上是如此。
至於男生們,似他這般,頂著一頭濃密烏黑雞窩髮型者更加不在少數。
這年頭,無論男女老少,反正髮量皆是驚人。
金學姐突然拿著搪瓷缸不見了身影。
餘振也不好到處亂躥著急找人,樹蔭下的年輕麵孔們瞧他近前,有人主動往一旁挪了點空地,給他在樹蔭下讓出一片空,示意他行李捲就地放下,和他們一樣,席地歇息,養精蓄銳。
「同學,你清北哪個專業的呀?」有新生好奇打起了招呼。
「哦,我計算機學院,你們各位,都什麼專業呀?有跟我學一個專業的冇?」
人堆裡,有兩個男生相繼舉手示意了下,大家也都笑著迴應起來,各自報了專業、名姓,都是清北79屆新生,即便專業不同,但以後都成了校友,天然的親近感頓時湧來,很快也都越聊越投機。
過不片刻,金鳳端著搪瓷缸回來,但卻在十幾步開外站住了,衝餘振招招手示意他上前。
等餘振過去了,對方將搪瓷缸遞還,輕聲道:
「給你打的綠豆湯水,你趕緊喝完。好了,喝完就先在這兒等著,我還得回廣場那邊接其他新生,回頭有時間再找你聊天,再見……」
話說完,壓根也是不等餘振給出什麼迴應,人就已經邁步小跑著,又往站前廣場方向而去。
餘振詫異,搪瓷缸裡的綠豆水很稀,泛紅色兒的,端在手裡,居然還透著一股子涼意。
不過湯水量就相對的比較少,隻差不多五分之一茶缸的存量,淺淺一茶缸底子。
古怪,這綠豆湯水,倒好似見不得人似的……
餘振渴急,也不多想,端著缸子送至嘴邊,一抬頭一揚脖,咕咚咕咚,隻三兩口間,便喝乾淨了那點僅有的綠豆湯水。
別說,居然還真是有股子冰鎮涼意猛然襲來。
喝過綠豆湯水,伴著肚腹間的一股子涼意,口乾舌燥的煩悶感覺,總算稍稍減患了一些。
但就是,真心不夠喝痛快呀!
拿著已經喝空了的茶水缸重新回到樹蔭下。
不曾想,剛走過來,還冇等重新坐下,人堆裡幾道戲謔調侃聲接連響起,
「秦同學,你們計算機專業,嘖嘖嘖,條件就是非比尋常呀!~~」
「湊是,剛剛肯定是喝了冰鎮綠豆湯水吧!~~」
「哼,叫我說,咱學校就這一點不好,乾嘛如此區別對待,大家都是新生入學,憑啥就你們學計算機專業的新生,這還冇等入校門,便已經開始享受起了優待,忒也不公平了……」
「就是呀,左右也就一茶缸底綠豆湯水,我真不信,學校就不能一碗水給端平嘍,堂堂全國第一高校學府,搞這種小家子氣伎倆,真讓人鬨心……」
「哈,你們清北,好歹還有這般區別對待,像我們燕大,全校可也冇一個專業能得冰鎮綠豆湯水的優待呢……」
餘振剛拿著喝乾淨的搪瓷缸回到樹蔭下。
好麼,立馬遭遇了一陣『群攻』,可是被其他新生好一頓的當麵擠兌。
這陣仗,還真是給餘振一下子整不會了,無奈也隻能尬笑再三,心裡則是暗犯嘀咕,心說校方不至於玩這麼粗鄙區別對待。
再則說了,就那麼五分之一茶缸底的冰鎮綠豆湯水,連點白糖都冇捨得加,喝都不讓人喝儘興。
這又算個什麼特殊優待?!
說成純純腦袋秀逗,故意給旁人添堵還差不多。
樹蔭下新生堆裡,另外兩個早他一步等候在此的計算機專業新生,見他尷尬又搔頭的,此時也自嘲了起來,說了他們之前也有過同等待遇。
他們也是差不多各分潤到了五分之一茶缸的冰鎮綠豆湯水。
另有其他專業新生趁機泛酸,大肆調侃奚落,自嘲不迭的。
說是,也有跟金鳳索要過冰鎮綠豆湯水。
結果,人家跟他直接打哈哈,就是不接話茬兒。
古裡古怪,難不成還能故意這麼搞法?故意要讓旁的院係新生,先入為主的認定,計算機係學生待遇優於全校?
隻是,這麼粗淺把戲,學生們隻要進了校門稍加打聽,真相若何,還不分分鐘大白天下麼。
餘振陷入了沉思,自己這個奉命『臥底』監察禦史,難不成運氣如此爆棚,乍接觸學生群體的第一天裡,便已經有了意外大發現?
聯想到上回出亂子的就是計算機係,閆世堅、魏源叔侄直接成了最典型負麵分子,清北的校風整頓由此而起,現在計算機係負責在車站廣場接新的老生,公然就在玩這樣的區別對待。
嘖嘖嘖……
他有點琢磨不來,這算是什麼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