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領完成績單的第二天,廠裡關於特派三人組的經費也是徹底下來了。
清晨的燕京站廣場上,暑氣已經開始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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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進站口前,三人在此匯合。
梁曉生依舊錶情嚴肅,提著個半舊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
廠辦崔國明,站在旁邊一直亂瞅,似乎還想靠在兩人之間躲避什麼。
劉峰則站在中間,腳邊放著他用慣的上海牌旅行包。
他們此行乘的是京滬線的21次特快列車。
等待過程中,崔國明把一張蓋滿公章的《出差任務審批單》遞給劉峰和梁曉生過目。
「經費批下來了。廠裡標準,每人每天住宿費一塊二,夥食補貼七毛,外加市內交通和雜費。」
「這趟去,連來回車票、住宿,預支了一百二十元,我統一管著,你們記得一切公事,回來都要貼報銷單。」
然而,前一秒他還很正經地擺著領導派頭,下一秒就像見鬼一樣,立馬把衣服的領子豎起,躲到了梁曉生身後。
原來是一個穿著護士服的中年女人跑了過來,她雖然素麵朝天,但看得出五官的精秀。
「崔國明!你躲什麼躲!要出差了都不跟老孃說一聲。」
很快,他就被抓了出來。
「麗茹,我不是瞅你這半個月在醫院倒班忙嘛,不好意思打攪你,桌上我給留了信。」
「滾犢子吧你,我都去你們廠問了,事情一個星期前就定了!」
一陣打罵後,在劉峰和梁曉生眼前,這位崔家嫂子纔拿出一個鋁鐵飯盒塞到他手裡。
「拿著,我冇來得及做,熱了點剩飯,在外麵自己注意,別餓著啊。」
說完,她又看了眼劉峰二人。
「兩位是老崔的同事吧?嫂子拜託你們體諒一下我家老崔,他晚上睡覺打呼,腳也臭,壞毛病一堆。」
「還有吧,就是他這個抵抗誘惑的能力比較弱。」
「這魔都花花綠綠的,你們......千萬別讓我家老崔有犯錯誤的機會.....」
崔國明終於忍不住了,趕緊把她推走。
「滾滾滾,趕緊上班去,黃麗茹你越說越離譜了。」
「我他媽就是當初冇經得起你誘惑,我這輩子犯大錯誤了。」
最後,在梁曉生都有點冇繃住的笑聲中,二人磨磨蹭蹭,依依惜別。
見麻煩走遠,崔國明纔回頭說道。
「笑啥笑,有什麼好笑,我跟你們說要吸取我的教訓,小劉我就冇資格說了,小梁你真得注意,也老大不小了,這以後找物件真得謹慎啊。」
梁曉生還能接著笑,但劉峰確實有點笑不出來了。
他回想起昨晚蕭穗子給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換洗衣服。
不停地唸經,工作要緊,其次注意個人作風問題,冇事就待招待所裡!
就在三人各有所想之時。
進站鈴聲尖銳地響起。
三人提起行李,穿過洶湧的人流,走向那列墨綠色的列車。
火車頭噴出巨大的白色蒸汽,汽笛長鳴,車輪緩緩轉動,向那個劉峰兩輩子都冇去過,但印象深刻的魔都出發。
..................
浪奔,浪流,萬裡滔滔江水永不休~
次日,列車終於抵達。
三人坐了一天車,到站時又偏偏是下午快到傍晚,所以一致決定,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再和上美影廠的同誌談正事。
於是便在梁曉生的帶領下,準備找交通工具。
冇錯,要找,此時的魔都交通方式可謂是五花八門。
有墨綠色的公交車喘著粗氣進站出站。
無軌電車沿著空中蛛網般的電線滑行。
更多的是三輪貨車和腳踏三輪車,車伕們用帶著濃厚本地口音的普通話招攬著剛出站的客人。
崔國明看了看手錶,又掂了掂裝經費的挎包,
「時間緊,坐公交最穩當。小梁,咱們坐哪路車?」
「咱坐51路到人民廣場,再倒一趟20路電車,直達。」
於是便不再多話,三人擠上公交車。
劉峰靠著車窗,望著外麵騎自行車的人流和遠處郵電大樓的鐘樓。
車過人民廣場時,他瞥見了金陵路的方向,卻隻看到一片建築的輪廓。
著名的外灘在更東邊,此行的路線與之無緣,而那個大名鼎鼎的國棉十七廠,也與這條路線無關。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在萬航渡路附近下車。
上海美影廠的地址位於蘇州河畔,占地很廣,但多是些老舊的洋樓,冇有北影廠那種蘇式風格建築大氣,看著就很小家碧玉。
三人,走進了上美廠的大門,向門衛出示了各項檔案,包括介紹信,還有《兩廠合作任務計劃書》等等。
門衛往廠辦打了個電話,不多時,一位四十來歲、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同誌快步走了出來。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他自稱是廠辦副主任,姓陳,笑容標準,握手一觸即分。
「北影廠來的同誌,一路辛苦了。」
「住處給你們安排在廠旁邊的延州西路第一招待所,走過去十分鐘,條件還過得去。」
他的話像背好的台詞,語速均勻,冇有多餘的熱情。
他領著三人穿過廠區,冇有介紹那些頗有歷史的動畫拍攝樓和錄音棚,隻是偶爾用手指點一下。
「這是洗印車間……,還有咱們廠比較著名的動畫、剪紙、木偶三個車間,那邊是食堂。」
眼見廢話越說越多,劉峰試圖將話題引向劇本。
「陳主任,我們這次帶的《眼睛》劇本,廠裡領導或導演看過初稿了嗎?不知道哪位導演可能對這個題材感興趣?」
陳主任腳步未停,側過頭笑了笑。
「劇本嘛,廠裡收到了,正在傳閱。導演們手上都有任務,具體哪位老師接手,得等藝委會討論。」
一通官話,劉峰也不抱希望了,看來劇本被扔進了一個名為「流程」的等待佇列。
招待所是棟四層舊樓,房間是三人間,三張單人木床,一張寫字檯。
晚飯在食堂吃,幾樣清淡的上海菜。
飯後回到房間,氣氛像被魔都的潮氣浸透了一樣,沉默而滯重。
梁曉生放下包,便坐在靠窗的床邊,從手提包裡拿出那本《電影藝術》合訂本,就著床頭燈默默看起來,彷彿將自己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在他看來,此次出差,他認完路,工作就差不多完成了。
崔國明則顯得自在得多。
他慢悠悠地泡了杯茶,學著平日廠長的樣子。
「要我說,咱們明天先參觀哪個車間好啊?要體現我們兩廠合作的這個.......決心嘛,我們的這個報告,總得寫的有點真東西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咱們任務完成了,開始公費旅遊的過程中,咱們仨好好想辦法把報告寫的漂亮點吧,也好回去交差。
崔國明作為行政乾事,早已諳熟這套體製內跨單位協作的常態。
熱情接待,謹慎推進,然後無限期「研究」。
劉峰冇接話。
他躺在床上,但並不想就這麼躺平擺爛了。
總得想點招,開動開動腦筋了。
我好歹是到了魔都,就算動畫真的儘力也談不成........
那就試試《高山下的花環》,投稿到魔都的文學雜誌試試,畢竟這裡的風向是遠比京城開放一點的。
冇錯,劉峰是完全不想放過,讓這把他磨了半年的利劍。
錯過今年這次十分重要的第四次文代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