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峰同時迎來了人生的一件大事和一件小事。
大事自然是領證,小事則是他的新作《帶上她的眼睛》在《人民文學》第六期中篇小說刊發了。
如果辯證地看待,那麼是不分大小的。
但是一堆從廠裡辦好的資料《婚姻狀況證明》拿在手裡,卻是實在的,這就是唯物主義的勝利。
一大清早,劉峰就和蕭穗子去了北太平莊街道辦事處。
劉峰也是到了才明白,這個時代結婚根本冇他想的那麼簡單,所以說還是實踐出真知,隻是結婚這種事最好還是少實踐。
這個年代登記婚姻,需要辦事的登記員,計劃生育,婦聯,組織等各部門共同審查。
是的,1979年燕京已經開始提倡隻生一胎了,明年就會開始正式實施計劃生育。
登記過程還是順利的,資料對好,填好材料,很利索就辦完了。
這個年代結婚證並不是一個小本子,而是一張證書,劉峰本來還擔心王科長拍的大結婚照貼不上去,現在才知道,這照片是用來證明的。
這張證書上除了兩人名字,登記時間,甚至有偉人的語錄,背麵還有統一的公文。
提倡儉樸辦婚事,反對鋪張浪費及算命、祭神等迷信活動。
夫妻為共同生活的伴侶,在家庭中地位平等,應該互愛互敬,互相幫助,努力學習,努力工作,積極參加集體勞動,為祖國建設而奮鬥。
領完證後,劉峰同誌跟蕭穗子同誌此刻正式結成合法夫妻,下半輩子,要一起為革命事業奮鬥終生了。
劉峰正想收好東西,和蕭穗子離開,街道辦事員突然喊住了他。
「那個,劉峰同誌,你過來下,還有個東西冇領。」
劉峰遲疑的走過來。
街道辦事員是位阿姨,人還挺好,湊近他耳朵講了下計劃生育政策的重要性,以及相關的各種措施.....
劉峰頓時反應過來,讓蕭穗子先在外麵等他。
「怎麼了,劉峰?」
蕭穗子疑惑地歪了歪頭。
「冇事,穗子,有點事.....」
待她走後,劉峰看向阿姨手快塞給自己的東西。
「那啥,阿姨,你多給幾個吧,還有就是這玩意,一般上哪有賣啊?」
劉峰窘迫地發問,他也是才反應過來,這玩意真的很重要,至少在兩人大學畢業以前,確實是得做好防護措施的。
辦事員阿姨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
「冇有可以來領,買的話就很難了,不過你放心,這東西很多,以後政策落實了不會缺的。」
「小同誌年輕氣盛,但要注意身體知道嗎,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其實你不該喊你妻子出去的,這種事應該向你們倆都傳達清楚。」
劉峰難得紅了臉。
「是,我回去會好好傳達的.....」
於是,劉峰又多拿了一大把防護措施,然後就裝作冇事人出去了。
蕭穗子在外麵等了他有一會,問道。
「劉峰,你剛纔和那位阿姨聊了什麼?」
劉峰咳嗽了一下,回道。
「等咱們分好房,入住後,關起門,我會給你好好交代清楚的。」
..........
幾天後,廠辦的通知下來了,讓劉峰去行政處房管科。
這幾天劉峰還收到了《人民文學》發來的稿費,這次足足有八十七元四角,頂得上他一個半月的工資。
他接上蕭穗子來到房管科。
辦公室裡依舊是堆滿了材料檔案。
最裡麵的辦事員老李對照著住房分配名單,扶了扶老花鏡。
「劉峰,蕭穗子……新婚申請。」
他例行公事地唸叨著,翻看著材料。
忽然,他抬頭仔細打量了一下劉峰。
「哦,你就是那個總務科的劉峰啊!寫文章的那個?那個什麼........眼睛對吧?」
劉峰頓時一驚,心想不至於吧,纔出幾天,就這麼快名動京華了?連我本人的情況都這麼快傳開了?
和蕭穗子對視後,問道。
「老李,你咋知道的?」
「嗨,小劉,你以為咱們廠是什麼單位,乾文化工作哪有分家的,你的兩篇文章,我們這些職工冇那麼關注,上麵領導是知道的。」
他語氣裡的官腔淡了,多了些熟絡。
「廠長辦公室特意打過招呼了,說你是咱廠裡的人才,得照顧,這不,剛倒出來一間好房,本來怎麼也輪不到新人的。」
老李說著,抽出一張嶄新的《公有住宅租賃合約》,用筆尖點著位址列。
「北太平莊職工宿舍,甲字3號樓,2層,朝陽那麵的209室。使用麵積二十二點五平方米。」
他特意強調。
「正經的兩間套,雖然也是筒子樓,但隔了一下,有個小門廳,能擺下飯桌。廚房還是公用,但廁所就在這層把頭,就三四戶用,方便多了。」
劉峰和蕭穗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這遠超他們對於筒子樓單間的預期。
這個時期分房政策是非常緊張的,如果不是劉峰和蕭穗子同時具有,結婚夫妻,雙乾部身份,又是特殊人才引進,各種buff疊滿,根本不會這麼快分房,少說也得半年。
筒子樓也就是赫魯雪夫樓,而北影廠附近的筒子樓,大多都是10多平米的單間,能領到20多平勉強住倆人的已經算很好了。
蕭父蕭母那一家,都是50年代建的員工房了,那情況自然和現在不一樣,尤其是蕭父之前級別很高。
兩人領到房子,終於有了物理意義上的家,迫不及待地就去看房。
劉峰騎車帶著她很快到了地方。
鑰匙插入鎖孔,推開那扇綠木門,新的二人世界便在眼前豁然展開。
午後充沛的陽光透過朝南的窗戶潑灑進來。
房間被一道簡單的灰磚牆隔成了裡外間。
外麵約十二平米,空蕩的水泥地泛著青光,正好規劃成客廳兼飯廳。
裡麵是臥室,稍小些,牆上還殘留著上一任主人釘掛年畫的淺淺印子。
唯一的傢俱是窗下一張老舊但結實的木桌,和牆角一張光板木床。
筒子樓裡聞訊而來的熱鬨,沖淡了屋裡的空曠。
對門的一位大姐,繫著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第一個探頭進來。
「喲,還是對小夫妻,我是對門老馬家的,有啥要搭把手的,千萬別客氣!」
走廊那頭傳來幾家開門聲和善意的鬨笑,孩子們在門縫間好奇地張望。
這裡住的都是北影廠的職工家屬,結構相似,命運相係,一家的事很快就是半層樓的事。
樓道裡瀰漫著午飯殘留的蔥花爆鍋的香氣。
人聲稍歇,劉峰和蕭穗子才真正開始審視房子。
蕭穗子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地幾棵高大的楊樹和遠處廠區的屋頂,輕聲說。
「得買塊窗簾。」
劉峰則用腳步丈量著空蕩蕩的外間。
「這裡放一張方桌,兩椅子。」
他指著門後的牆角。
「那邊可以打一個碗櫃,或者擺個書架。」
「碗櫃要緊。」
蕭穗子轉過身,思路清晰起來。
「鍋碗瓢盆、暖水瓶、洗臉盆這些,都得趕緊置辦。還得有掃帚、拖把、抹布。」
她掰著手指頭數,女主人的乾練氣質初現端倪。
「布票和工業券我這兒還有一些,加上剛到的稿費,夠用。」
劉峰從懷裡掏出那個裝稿費的信封,放在光禿禿的桌麵上,夫妻二人很快對了下家庭的小帳。
「但大件傢俱票肯定不夠。桌子椅子,我想辦法找點木料,自己打吧。」
蕭穗子笑了。
「你之前給那麼多人打傢俱,現在終於輪到自己了?」
劉峰在門口回首。
「還不是因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