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店棐說完,將勾選好的選單遞給劉峰,上麵已寫了幾行挺拔的字跡:紅菜湯、罐燜牛肉、首都沙拉。
「小劉,看看合不合口味?想吃什麼,儘管添。」
劉峰接過來,便乾脆地指向選單下方。
「鍾老,再加個莫斯科烤盤腸吧,我這中午隻吃碗麵條隨便對付的,就是為晚上這頓做準備呢。」
他抬頭笑了笑,解釋得直白爽利。
這話把鍾老逗樂了,華夏人嘛,隻要是老人,其實都是愛看年輕小輩大口吃飯的。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t̑̈̑̈w̑̈̑̈k̑̈̑̈̑̈ȃ̈̑̈n̑̈̑̈.c̑̈̑̈ȏ̈̑̈m̑̈̑̈超貼心 】
三言兩句拉近關係後,飯局氣氛就活絡起來了。
不過謝瑨倒是敏銳,有點好奇道。
「誒,小劉,怎麼你還不是第一次來西餐廳嗎?看你很熟練嘛。」
「在部隊文工團,會放電影宣傳,那時候經常看《列寧在十月》,我就好奇裡麵這些菜是啥味道。」
「啊?哈哈哈,那你今天可得好好嚐嚐。」
說到文工團,蕭瑪不免插嘴道。
「對了,小劉,你是什麼原因調到北影廠的?」
聞言,劉峰很快反應過來,蕭父看似在問劉峰,其實意在穗子,他應該還冇和女兒通過信,暫時不知道之前的事。
於是劉峰解釋了一遍過往,並且告知文工團將解散,到時候穗子會轉業,不過她已經想好考大學,正在準備複習。
聽到這話,蕭瑪再也忍不住情緒,但還是剋製地握住劉峰的手,連連點頭。
而在場的謝瑨和鍾店棐也能理解他的心情,紛紛安慰他。
上菜後,眾人把酒言歡,一掃這些失落。
劉峰穿越來,頭一次吃這麼好,當然是要過足嘴癮,餵飽五臟府的。
酒過三巡,一桌人放開後,肯定是要暢聊的。
這一桌,幾乎全是電影行業,那自然是聊電影。
鍾老先是旁敲側擊,問謝瑨此去陝北拍什麼題材的。
這話自然是有深意,此時去陝北能拍什麼?肯定是建國前的戰爭年代片嘛,所以實際問的是拍的內容。
謝瑨也不瞞著,這不是多大秘密。
「是拍一部關於延州時期保育隊伍衝出突圍的故事。」
劉峰聽到這個描述,想不起來,估計不是很出名的電影。
「保育隊伍?」
鍾店棐沉吟著放下酒杯,目光投向遠處,彷彿在斟酌詞句。
「老謝,這題材選得好,在歷史裡以小見大,戰士,保育員,小孩,這是很新穎的視角和角色關係。」
謝瑨點頭,接過話頭。
「鍾老說得是。我總想著,拍電影,宏大的道理要落進具體的人心裡。」
「對嘍。」
鍾店棐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麵。
「電影這個喇叭,不能光會喊口號。它得替人說話,說人話。前些年,片子裡的人被概念壓扁了。
「我看,往後這風向得變,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電影審美來源人們的生活,不把人拍真了,故事就立不住,觀眾也不買帳。」
「你這一次,就是趟路去的,要把普通人在戰爭裡的人性拍出來。」
謝瑨神情嚴肅點頭。
「儘力而為,陝北的風土人情,那些老鄉親的臉,本身就是戲,我琢磨著,手法上也得試著更樸拙些,往實裡走,更著重在故事裡,在人物塑造裡。」
兩位大家就著菜餚與酒,從題材的真實性聊到電影語言的革新,從外國電影的借鑑談到如何拍出華夏自己的氣派。
話不玄虛,卻句句砸在點子上。
劉峰靜靜聽著,隻在被問及時簡短應答,說點後世的粗淺看法,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這頓飯,成了1979年國內電影界一次微小而真切的思潮碰撞。
話題稍歇,鍾店棐很自然地將關懷落回劉峰身上。
「小劉,在北影廠安頓下來了,平日除了工作.......」
自然是鍾老作為阿誠父親,問候兒子朋友生活的尋常客套。
劉峰放下刀叉,坐直了些,如實相告。
「鍾老,我業餘時間試著寫了篇短篇小說,叫《豐碑》,投給《人民文學》了。」
桌上一靜。
蕭瑪有些吃驚地看過來,阿誠則眨了眨眼。
謝瑨先笑了起來。
「好小子,能文能武啊!寫的什麼題材?」
「是戰爭背景的,講一位軍需處長。」
劉峰答得簡要,效果已經到了,給二位長者留個印象即可。
鍾店棐眼中掠過一絲深究的光,隨即化為溫和的鼓勵。
「《人民文學》門檻不低,能投稿就是勇氣。很好,多寫多練總是好的。」
他舉了舉杯,語氣是長輩式的、帶著保留的期許。
「若是真上了刊,我可得好好拜讀,評論一下,你別嫌我嘴毒。」
飯局在賓主儘歡中散去。
劉峰吃飽喝足,滿載而歸。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刻在《人民文學》那略顯陳舊的編輯部裡,他投出的那篇稿件,正靜靜躺在主編的案頭。
..........
數日前,人民文學編輯部。
主編張咣年的手指,停留在那篇題為《豐碑》的稿紙上,久久未動。
故事極簡,冰天雪地裡,行軍隊伍發現一位凍僵的老戰士,他衣衫單薄,卻將禦寒物資悉數分發下去,自己化作了雪嶺上的一座「豐碑」。
冇有繁複的技巧,冇有氾濫的悲情,隻有剋製的白描和驚心動魄的對比。
那種極致的奉獻與沉默的犧牲,讓見慣文稿的張咣年感到一種久違的、直擊心魄的力量。
「作者……文鋒?」他低語。
看筆力與沉澱,他幾乎斷定這是一位經歷過戰爭、身居高位卻淡泊名利的老同誌,寫下的親身經歷。
文鋒,這文字確實如刀刃般鋒利。
責任編輯在一旁輕聲提醒。
「主編,這風格……和眼下流行的傷痕有些距離,是否太正了?要不要再斟酌,或者放到次要點位置?而且,投稿者據說是一位年輕作家,這應該是他的處女作。」
「什麼?」
張咣年抬起頭,聞言不可置信,但隨即更加下定決心。
「不。」
「正因它與某些流行有距離,才更顯其價值,文學不能總在舔舐傷口,這篇《豐碑》,寫的是一位軍需處長,立的卻是一種可能被淡忘的精神。」
他用手掌輕輕撫過稿紙,如同撫過一段不容忘卻的歷史。
「發,不僅如此,還要發在主刊醒目位置,要讓讀者看看,什麼是不朽。」
很顯然,如果這篇文章是位青年作家,那隻能說明,他的文學天賦是肉見可見的高,那更需要給這一次機會。
這就是文好可破,另外張咣年也清楚最近《人民文學》的走向已經有點偏激,此時正需要這麼一篇老文章,緩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