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屬實是被小說害得不輕。
等到了地兒才發現,1979年,別說潘家園了,你連小商販都找不到,這就一城鄉結合部。
無奈他兩輩子都不是地道燕京人,所以這些事不清楚,此時真想掏老物件得去琉璃廠。
被掃了興致的劉峰直接回廠裡。
化悲憤為動力。
GOOGLE搜尋TWKAN
學習!
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劉峰迴到招待所宿舍。
用字帖練了一個多小時的字後,劉峰就開始寫《高山下的花環》。
原著的這本小說,就是以作者為採訪者,遇到趙蒙生口述自己的事跡,接著以他的第一人稱,寫了從紈絝子弟,下連隊等著曲線調動,最後被迫上戰場煉成真金的故事。
第一人稱是當下小說的流行,這種沉浸式代入感在目前這個娛樂還很匱乏的年代很加分。
所以劉峰根據自己在團裡的真實經歷改編,寫了和隔壁連隊戰鬥英雄趙蒙生談話的故事。
除了描寫梁三喜和靳開來以及雷凱華這三個經典的人物形象,劉峰還打算按自己的回憶,多加一點普通戰士的犧牲。
最後梁大娘來還錢之後的劇情,劉峰將尾聲部分的追悼環節,改成了自己的親身經歷。
讓結尾更加生動的同時,為這部作品的基調進行略微調整,沖淡一些對趙蒙生乾部子弟惡習的壞影響。
設好大綱,差不多8萬字,劉峰打算花兩個星期寫完初稿,畢竟他還要上班。
至於能不能過稿,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畢竟現在離戰爭結束還不久,劉峰是打算壓到下半年再去投稿,期間他會一直關注風向。
儘力而為,實在不行就試著托關係找那位老同誌。
冇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也是《人民文學》的編委之一。
.................
次日,劉峰上班的第一天,是在北影廠總務科的辦公室裡度過的。
他的具體職務是乾事,非常貼切,就是這個辦公室裡專門負責乾事的。
主要工作是協助管理庫房物資登記和部分裝置的日常維護清單。
辦公室裡多是些老資歷的辦事員,對這個突然塞進來的退伍兵客氣而疏離。
管庫房向來輕鬆,但也不是好差事,出了屁大點事都是很大責任。
所以劉峰對著單子清點一批新到的燈具配件時,登記得一絲不苟,像在連隊裡清點彈藥。
下午,科裡接到攝影棚緊急電話,說《瞧這一家子》劇組需要人幫忙搬運和調整一批沉重的車間背景道具。
能打到總務科,那說明確實很缺人了,一個牲口都不放過。
科長抬眼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劉峰身上。
「小劉,你年輕,去搭把手。」
剛上班自然得手腳勤快,劉峰應聲而去。
等他趕到棚裡時,正是拍陳鏹飾演的父親老胡,背著手,嚴肅地視察由其女兒嘉英操作的紡織車間那場戲。
巨大的燈光烤著,扮演工人的群眾演員們來回走動。
劉峰本來就穿著工裝,尋思乾脆混進去算了,好像也冇東西要搬,要不直接摸魚吧。
那台作為核心道具的老式車床靜靜地停在鏡頭中央,頗有質感。
「來,準備實拍!」
執行導演喊道。
老胡踱步到車床旁,眉頭緊鎖,準備開口批評。
張金苓扮演的嘉英,則緊張地伸手去按車床的啟動按鈕。
她是飾演勞動婦女的常客,出演過《黃英姑》、《解放》、《大河奔流》。
後麵的劇情是這個車床因為新加電子裝置,導致成品出現了殘次。
「哢!」導演突然喊停。
「車床!車床怎麼冇轉?道具!」
現場瞬間安靜。
一個道具師傅趕緊跑上去,又按又拍,那車床的卡盤紋絲不動,他的急的滿頭大汗。
其實棚裡都是些從廠裡閒置下的廢機子,但這台不同,為了拍攝,是剛從附近廠裡拉過來的。
「王導,這玩意兒之前還好好的,怕是裡頭的皮帶滑了還是電機接觸不良,我們也不懂啊。」
導演王好為是位女導演,平常好說話,但這是明顯的人為事故,負責拉過來時就該檢查。
臉沉了下來,現場氣氛凝滯。
演員們也站在原地等著。
幾個懂攝影機的師傅圍著車床看了看,都搖頭:「這是老式機械,咱玩不轉。」
現在臨時打電話喊人修,那不知浪費多少時間。
王導隻能望向群眾演員,她想死馬當活馬醫,因為這些人並非演員,就是順便和車床一起請來的工人同誌。
「各位工人同誌,有冇有哪位是會修的?」
自然冇人發聲。
修工具機是真技術活,請來群演的都是些小年輕,老師傅肯定是不來的。
就在這時,人群後麵傳來一個清晰平靜的聲音。
「導演,我能試試看嗎?」
眾人回頭,看見是高個兒年輕人,穿著舊工裝。
劉峰走上前,對導演和道具師傅說。
「我在部隊時,在修理所幫過忙,類似的老機器見過,能讓我看看嗎?」
陳鏹昨天見過劉峰,連忙和王導說他確實是部隊調來的同誌。
王導隻好點了頭。
劉峰蹲下身,先繞車床一圈,觀察傳動結構。
然後,他問道具組要了把螺絲刀和扳手,利落地卸下了側麵一塊防護蓋板。
裡麵是陳舊的皮帶輪和電機。
他冇有貿然動手,而是仔細觀察皮帶鬆緊和電機接線處。
接著,他伸手輕輕轉動了一下主軸,凝神細聽軸承那極其細微的聲響。
「不是大問題。」
劉峰站起身,語氣肯定。
「主軸軸承有點鏽澀,卡死了,皮帶太鬆,動力傳不過去,另外,這個啟動開關的觸點可能也有氧化。」
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要來了一點機油,用細鐵絲蘸著,小心滴入軸承縫隙。
見此,圍觀眾人無不漏出讚譽的眼光,這小同誌真是個人才啊。
在場的女演員都不免多看他的麵容幾眼。
然後,劉峰用扳手微微調整了電機底座的位置,繃緊了皮帶。
因為要接觸老車床的下部,劉峰不免被機油弄臟,變成花臉。
一群人圍著,他壓力自然還是有的,動作很細緻,神情認真,一點不敢放鬆。
王好為盯著劉峰修車床的畫麵出了神。
她突然覺得這個鏡頭很不錯,畫麵感很好,打光也正合適。
連忙喊攝像師偷偷開機。
二人動作很輕巧,生怕突然驚動劉峰,從而破壞了氣氛。
昏黃燈光下,劉峰側臉輪廓緊繃,油汙的手背在工裝上快速一抹。
他俯身時,肩胛骨將布料撐出緊張的弧度,鏽黃的扳手在他手裡異常順從地轉動,指尖在油膩的鋼鐵部件間精準地探查調整。
那種機械工業和人體藝術結合的美感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