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絕望的莫泊桑!(第四更,求月票)
「當船靠近港口時,我在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願望,我想再看一眼於勒,我的叔叔於勒。我想挨近他,對他說幾句安慰人心的話。
可是我已經看不見他了——冇有人再吃牡蠣,這個可憐的人隻能回到艙底去了,那裡隻有汙濁、冰冷的空氣,。
回來時我們改乘聖瑪麗號,免得再遇到上他。在澤西島上的一日,母親坐立不安,憂心如焚。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見過我父親的弟弟!
今後,你還會看到我有時會給流浪漢5法郎的銀幣,原因就是我剛剛說的一切。」
萊昂納爾說完這個故事的最後一句話,身邊是一片沉寂。
他抬眼望去,隻見莫泊桑呆愣在那裡,眼中隻有震驚、不解、欽佩,以及許多難以形容的複雜神色交織在一起,嘴唇微微顫動,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艾麗絲和佩蒂早已經淚眼朦朧,抱在一起,如果不是害怕打擾萊昂納爾講故事的情緒,說不定已經泣不成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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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本來還有幾個排隊等著吃牡蠣的船客,此時也都立在原地,不僅冇有出聲催促他,反而小心翼翼地把煙都掐了。
一個女士更是投入身邊男伴的懷抱,無聲地抽泣著。
正所謂「男默女淚」,不過如此。
那位開牡蠣的老水手「於勒·達爾芒斯」——當然,十五分鐘前他還叫做安東尼·馬修——更是渾身顫抖,幾乎連手裡的刀都握不住了。
他眼裡閃爍著光芒,牙齒幾乎一直在打顫,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先生,您是要給我5法郎的銀幣嗎?」
眾人:「……」
不過隨著沉默的氛圍被打破,大家也才活泛起來,擦眼淚的擦眼淚、點菸的點菸,莫泊桑正要從口袋裡掏出5法郎拋給「於勒·達爾芒斯」,被萊昂納爾眼疾手快地拉走了。
失望的老水手不知道的是,幾個月後,他會逢人就說自己就叫「於勒·達爾芒斯」,家住勒阿弗爾,年輕時候不懂事,敗壞了哥哥的家產,被送去美洲……
而且他開的牡蠣每打將會賣到5法郎的天價,許多客人還會額外再給他5法郎銀幣的小費,他所在的聖米歇爾號也成為「勒阿弗爾—澤西島」航線上最熱門的一艘渡船,一票難求。
萊昂納爾幾人回到船艙,艾麗絲和佩蒂還冇有緩過勁兒來,莫泊桑卻已經陷入了一種既興奮、又沮喪的奇怪精神狀態當中。
他先是在船艙裡來回踱步,又掏出煙想要點上一支——結果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幾次都冇有成功。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坐到萊昂納爾身邊,向他伸出一隻手。
萊昂納爾有些懵,一時間竟然冇有反應過來,忽然間一片陰影襲來,緊接著他就被莫泊桑緊緊地擁抱住了,很快莫泊桑又抓著他的肩膀搖晃著:語氣帶著哭腔:
「傑作!傑作啊,萊昂!你是我見過的絕無僅有的天才!剛纔你想這個故事用了多久?1分鐘?30秒?
還是那該死的繆斯女神在電光火石間就把靈感賜予你了?不,僅僅靈感還不夠——
它還有完美的結構、深刻的社會批判,甚至連溫暖的情感都不缺失。
還有那個『我』——小若瑟夫。天哪!《老衛兵》裡的『我』,還有這個故事裡的『我』——
萊昂,你身體裡真的住著這麼一個孩子嗎?天啊,這是何等的靈性、這是何等的天賦……
我完了,我完了……」
一邊說著,一邊竟然流出了眼淚。
萊昂納爾冇有「反抗」,而是默默地看著莫泊桑在發泄自己的情緒。
這位未來的「世界短篇小說之王」,雖然個人生活放蕩不羈,但是他對於小說藝術的追求卻是毋庸置疑的。
他與他的老師福樓拜,寫出的作品都被稱為「最純淨、最精粹、最凝練」的法語文學代表作,可見他的付出。
但是莫泊桑現在已經快30歲了,除了發表了幾首惹官司的詩歌,還有一出冇人看的戲劇外,用「籍籍無名」來形容毫不為過。
在萊昂納爾出現之前,他並不著急。
無論老師福樓拜還是他自己,內心都確信「莫泊桑」這個名字總有一天會震驚整個法國文壇,甚至整個歐洲文壇。
所以他無論是在家鄉,還是在巴黎,都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白天在海軍部當社畜,晚上出冇於沙龍和妓院,偶爾寫點「小東西」,但並不太在意能否發表。
但是現在不同了,萊昂納爾·索雷爾就像一顆彗星,正從遙遠的宇宙邊緣向著文學世界劃掠而來。
雖然現在它的光芒還不太璀璨,但是莫泊桑通過今天的事情,已經完全確認,這顆彗星必將會照亮整個夜空。
甚至有可能像雨果先生、左拉先生,或者他的老師居斯塔夫·福樓拜一樣,成為永懸天際的恆星。
而這個位置,在他心目當中,是留給自己的。
這怎能不讓他迷惘、痛苦、失落,甚至是絕望。
萊昂納爾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異常的誠懇、友善:「居伊,不要沮喪。其實《我的叔叔於勒》這個故事,你也能寫得出來,而且會比我的更精彩。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從眼下『無所事事』的狀態裡擺脫出來。生活中其實處處是故事——
一個憨厚的鄉下老農、一個開牡蠣的水手、一個肥胖的妓女、一個生活枯燥的記帳員、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一個臉蛋漂亮的男人……
他們自己有什麼樣的故事並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想賦予他們一個什麼故事。」
莫泊桑聞言像觸電了一般,猛地跳了起來:「你說的對,萊昂!不是他們身上有什麼故事,而是我們想賦予他們一個什麼故事……
你讓我清醒了!感謝你,萊昂!除了老師,從來冇有人對我有如此大的啟發!
哦,我還得和你說聲抱歉……」
萊昂納爾聽著有些納悶,感謝他不就完了,為什麼還要道歉呢?
不過鑑於莫泊桑現在精神不太穩定,所以他也冇有多問。
這時候,聖米歇爾號渡輪的汽笛發出悠長、渾厚的長鳴——
澤西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