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倒下(補更1)
三位「波洛」留在了沙龍車廂。他們圍坐在小桌旁,熱烈討論。
「多人作案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否則無法解釋傷口的矛盾,也無法解釋密室。」
「但怎麼協調?如何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合作殺人而不被髮現?」
「不是同一時間。有人先下藥迷昏勒夏特,然後其他人進去動手。這樣每個人隻需要很短的時間,不容易被髮現。」
「那紅睡衣女人呢?她在淩晨五點出現——案發後幾個小時。她在做什麼?清理現場?藏匿證據?」
「還有假列車員。他十二點半出現,一點十五分可能又出現在哈伯德太太房間。他是同謀之一嗎?」
問題越來越多,答案卻似乎越來越遠。
直到晚上7點,乘客們終於陸續來到餐車。
而晚餐的氣氛與午餐截然不同。
午餐時,大家還坐在一起,熱烈討論遊戲,交換理論,猜測凶手。
但現在,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羅斯柴爾德夫人冇有和丈夫詹姆斯坐在一起,而是選擇了一張小桌,獨自坐下。
侍者過來時,她隻點了簡單的湯和魚,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瞟向其他桌子。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和另外兩位「波洛」坐在一起。他們依舊在討論案情,桌上攤著筆記本,邊吃邊寫寫畫畫。
布希·布瓦耶坐在角落裡,背對著大多數人,吃得很快,像是想儘快結束晚餐。
夏爾·德·弗雷西內和布希·納熱爾馬克斯坐在一起。
這位前總理和鐵路公司老闆的談話本該圍繞政治和商業,但現在他們也在低聲討論遊戲。
其他幾位乘客也各自坐著,很少交流,餐車裡安靜到不同尋常。
萊昂納爾和蘇菲仍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蘇菲輕聲說:「第二階段的效果超出了預期。」
萊昂納爾點點頭:「因為新卡片給了他們真正的『秘密』。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有雙重身份時,整個態度都會改變,並且開始思考如何隱藏、如何誤導、如何自衛。」
現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塊拚圖,波洛們隻有把它們拚起來,才能知道問題的答案。」
蘇菲若有所思:「所以第三階段,你要讓他們把拚圖拚起來?」
萊昂納爾露出一個微笑:「那要看他們的表現和推理能力了。」
晚餐在安靜而微妙的氣氛中進行。冇有人急著離開,但也冇有人像午餐時那樣熱烈交談。
每個人都在等待第三階段,等待真相揭曉——或者等待自己角色命運的終結。
甜點上桌時,詹姆斯·羅斯柴爾德站起來,走到萊昂納爾桌前:「萊昂,我必須說,這是我參與過的最引人入勝的遊戲。阿黛爾完全成了哈伯德太太,而我是要揭穿她的波洛。」
萊昂納爾笑了:「這說明你們都進入了角色。這正是遊戲成功的關鍵。」
「第三階段什麼時候開始?」
「九點,給各位一點時間消化晚餐,也消化今天下午的資訊。」
詹姆斯點頭:「我們需要這段時間。我的腦子已經塞滿了線索、矛盾和時間線。我需要整理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桌子,繼續和另外兩位「波洛」討論。
萊昂納爾看著餐車裡的乘客們。夕陽已經完全落下,窗外是深藍色的暮色,偶爾有燈光飛馳而過。
當所有秘密被一層層揭開,當看似無關的線索最終連線成完整的鏈條,當真相浮出水麵……
這些19世紀的精英們會有什麼反應?
晚餐結束的鐘聲敲響了。人們陸續起身,離開餐車。
冇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交流——警惕、猜疑、期待、緊張。
真正的推理之夜,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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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所有人再次聚集在沙龍車廂,很快雪茄和香菸的煙霧就瀰漫開來。
侍者們送來了咖啡、茶和白蘭地,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萊昂納爾站在車廂中央:「先生們,女士們,歡迎來到《東方快車謀殺案》的最後階段。在白天,赫爾克裡·波洛先生收集了證詞,檢查了物證,提出了假設。而現在——
現在,他們必須做出判斷。凶手是誰?如何作案?動機是什麼?所有的線索都在這裡,所有的證詞都在這裡。」
他轉向三位「波洛」:「你們準備好了嗎?」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代表發言:「我們準備好了。」
萊昂納爾點頭,示意蘇菲分發最後一批卡片。這次,卡片隻給了三位「波洛」。
萊昂納爾微笑著:「上麵是一些提示,請三位仔細回想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尤其是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
三位「波洛」低頭看著卡片,陷入沉思。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第一個抬起頭。他看著手裡的筆記,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在某一行。
他抬起頭,看向布希·布瓦耶:「麥克昆先生,今天上午你說過,勒夏特先生法語很糟糕,對嗎?」
布希·布瓦耶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麥克昆:「是的。勒夏特應該是他在法國使用的假名。他的法語口音很重,一聽就是外國人。」】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轉向列車員費迪南·杜布瓦:「杜布瓦先生,你昨晚十二點四十左右去勒夏特的包廂,聽到他說了什麼?」
費迪南·杜布瓦回憶著:「他說『冇什麼事,我搞錯了。』用的是法語。」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他的法語口音如何?我記得你學過他說話。」
費迪南·杜布瓦回想了一下卡片上的內容,然後誠實地回答:「很純正。如果有外國口音,我肯定印象深刻。」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笑了起來:「一個口音很重的人突然說出純正的法語,告訴你『冇什麼事,我搞錯了』。」
他看著其他兩個「波洛」:「這意味著什麼?」
亨利·布洛維茨的眼睛亮了:「意味著那時說話的不是勒夏特!」
布希·納熱爾馬克斯也反應過來:「是凶手!勒夏特已經死了,或者已經被控製住了,凶手在房裡模仿他的聲音!」
詹姆斯點頭:「凶手的法語至少比勒夏特好得多。」
萊昂納爾看著他們,露出讚許的微笑:「很好。你們找到了第一個裂痕。現在,帶著這個發現,重新審視所有證據和證詞,尋找其他矛盾。當然,最好別在這個車廂裡。」
三位「波洛」興奮起來,他們離開沙龍車廂,去了隔壁的吸菸車廂,湊在一起,快速翻動筆記。
「如果十二點四十勒夏特已經死了或失去意識,那死亡時間就不是一點十五分——那塊表是假的!」
「表被撥過了,為了製造凶手一點十五分不在場的假象。」
「可為什麼要撥到一點十五分?除非那個時間對某人特別有利……」
他們開始重新審視每個人的時間證詞。
麥克昆和阿巴思諾特上校互相證明,他們從午夜聊到淩晨兩點;
哈特曼堅稱自己整晚在房間,冇人經過過道;
安德烈伯爵夫婦說他們十一點就睡了;
瑞典太太說她十點四十見過勒夏特後吃了藥就睡……
「如果我們假設勒夏特在十二點四十之前就死了,那麼很多人的證詞就變得可疑了。」
三個「波洛」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確定。
萊昂納爾這時候也走進了吸菸車廂:「現在,你們有了一個關鍵發現,那就是勒夏特的死亡時間比表麵顯示的要早,手錶是偽造的。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
詹姆斯·羅斯柴爾德想了想:「我們應該重新詢問乘客。但這次,不再是對質證詞,我們需要佈下邏輯陷阱。」
「什麼意思?」
「就像政治或者商業談判那樣,做一位耐心的織網者,在看似隨意的交談中佈下邏輯的陷阱。讓那些看似完美的證詞,在特定的問題麵前自行崩潰。」
其他兩個「波洛」的眼睛都亮了。他們都是受過這個時代最好教育的精英,而且社會經驗豐富,當然一點就透。
萊昂納爾滿意地點頭:「那麼,開始吧。你們想先詢問誰?」
三個「波洛」商量了一會兒。最後,詹姆斯說:「安德烈伯爵夫婦。」
【波洛:「伯爵夫人,我們注意到一件小事。您的行李標籤上有一塊油漬。」隨即展示了相應的證據卡片。
伯爵夫人:「旅行中難免會有汙漬。」
波洛:「油漬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您教名的首字母上。」
證據卡片上畫著一個行李箱標籤的簡圖,標籤上的名字是「Elena Andrenyi」,但字母「E」的位置有一塊油汙。
波洛:「我們檢查了所有乘客的行李。您的標籤是唯一一個有這種汙漬的。而且汙漬很新鮮。」
波洛又拿出一張卡片,上麵是那塊繡有「H」字母的手帕的圖樣,是在勒夏特的房間發現的。
波洛:「起初我們認為『H』代表哈伯德太太,或者德貝漢小姐,或者女傭施密特。但我們忘了另一種可能——『H』也可以代表Helena。」
波洛:「如果您的教名不是Elena,而是Helena——那麼首字母『H』可以被輕易塗改成『E』,再弄上一點油汙,就能掩蓋修改的痕跡。」
安德烈伯爵夫人:「你們怎麼知道的?」
波洛:「所以您的真名是海倫娜?」
安德烈伯爵夫人沉默後點頭:「海倫娜·戈爾登伯格。索妮婭·阿姆斯特朗——黛西的母親——是我的姐姐。」】
「波洛」們相互對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眼神裡的興奮。
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牌,已經被他們推倒了,剩下的就是過程了。
(第三更,謝謝大家,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