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四個葬禮後的一個婚禮
1883年5月21日,巴黎早晨的寧靜,被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震碎了。
《費加羅報》頭版刊登了一條標題是《征軍受挫:李維業中校陣亡於紙橋》的新聞。
文章詳細描述了5月19日在發生在北圻紙橋的戰鬥:
法**隊遭遇黑旗軍伏擊,指揮官亨利·李維業中校當場身亡,法軍傷亡二百三十餘人,殘部退回河內城內固守。
報紙很快被搶購一空。街頭巷尾,人們議論紛紛。咖啡館裡,男人們揮舞著報紙,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我就說過!遠東那地方去不得!」
「兩百多人!上帝啊,這仗怎麼打的?」
「李維業可是個老軍官了,居然死在那兒……」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憤憤不平,也有人露出「早有預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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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日耳曼大道117號公寓裡,萊昂納爾·索雷爾坐在餐桌前,麵前攤開著《費加羅報》和《時代報》。
兩份報紙都在頭版報導了紙橋戰役,角度略有不同,但事實大同小異。
蘇菲端來咖啡,看了一眼報紙:「又打輸了?」
萊昂納爾點點頭:「輸得挺慘。指揮官死了,傷亡過半。」
「國內會怎麼反應?」
萊昂納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該怎麼樣還怎麼樣。費裡二月剛上台,現在位置穩得很。一場敗仗動搖不了他。」
「可兩年前……」
「現在不一樣,他可是眾望所歸的『強人』,議會需要他,民眾也需要他。一場小敗仗,過幾天就冇人提了。」
蘇菲在他對麵坐下:「去年的那場示威,讓他重新成為了『英雄』,所有人都相信隻有他能解決法國麵臨的問題。」
萊昂納爾笑著搖了搖頭:「那恐怕等來的又會是一場失望。」
果然,當天下午就有記者登門。先是《費加羅報》的,接著是《小巴黎人報》的,然後《時代報》的也來了。
他們帶來的問題大同小異,無非就是想知道萊昂納爾對這場敗仗的看法,以及他與儒勒·費裡新組建的內閣的關係。
萊昂納爾的迴應也很簡單——那就是不迴應。他冇有呆著聖日耳曼大道117號公寓等待轟炸,而是去了布洛涅森林。
在這裡,他與古斯塔夫·艾菲爾以及夏爾·加尼葉,共同掘開了這片土地的第一剷土,並由左拉拍攝了合影——
「加勒比海盜主題樂園」,就這樣低調地開工了!
購買這片土地的申請冇有遭到任何阻礙,以驚人的速度辦齊了所有檔案,堪稱法國官僚行政效率的奇蹟。
夏爾·加尼葉看著眼前鬱鬱蔥蔥的灌木叢,對萊昂納爾說一句:「接下來,就要看《加勒比海盜》的表現了。」
萊昂納爾微微一笑:「放心,這個係列的銷量隻會越來越高。德語版、俄語版、西班牙語版、義大利語版……
今年,它將會在整個歐洲和美國完全鋪開,它將是這個時代最受歡迎的冒險故事。」
夏爾·加尼葉點點頭:「那就好。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人們在這個夢幻樂園裡徜徉的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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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四月份和五月份,萊昂納爾都緊鑼密鼓地進行《加勒比海盜2:聚魂棺》的創作,但這一部他改變了策略。
《加勒比海盜2:聚魂棺》將不再在報紙上連載,隻以「連續圖畫書」的形式出版,每週一期,每期二十四頁。
他在蒙馬特高地租了一間工作室,讓畫師馬紐埃爾·普瓦雷,帶著四個繪畫助手搬了進去。
隨後,萊昂納爾將創作流程完全標準化了。
每週一上午,萊昂納爾就會帶著寫好的指令碼來到工作室。
指令碼很詳細,不僅有對話和情節描述,還有關鍵場景的分鏡示意草圖,標註鏡頭角度和人物位置。
馬紐埃爾·普瓦雷和助手們圍坐在長桌旁,聽萊昂納爾講解。
「這一頁,傑克船長從懸崖跳下去,落進海裡。要畫出墜落感,速度線要多,背景模糊。」
「下一頁,他從海裡浮上來,渾身濕透,但帽子還在頭上。表情要滑稽,又要帶點僥倖。」
馬紐埃爾·普瓦雷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現在他完全不敢輕視萊昂納爾畫的那些「火柴棍小人」。
這個大作家雖然繪畫基礎約等於零,但是在如何用畫麵吸引讀者方麵有著驚人的直覺和創造力。
早期的「分鏡頭」和「對話氣泡」就已經足夠驚艷了,最近他又帶來了「速度線」這種全新的畫法。
普瓦雷怎麼也想不到,在人物旁邊畫上這些密集的排線,竟然一下就將畫麵的緊張感和速度感提升了幾個檔次。
萊昂納爾並冇有注意到普瓦雷的失神,又在分鏡草圖上畫了個圈——
「對話氣泡放在這裡。傑克說,『海水比女人還善變,至少女人不會突然把你吞下去。』」
助手們笑起來,一個叫讓的年輕人說:「這話真像傑克船長說的。」
萊昂納爾也笑了:「就是讓他說的。」
講解完,萊昂納爾就離開,把繪畫完全交給普瓦雷的團隊。
普瓦雷負責鉛筆稿和構圖,兩個助手負責勾線,一個負責明暗,還有一個負責背景和效果。分工明確,效率很高。
到了週五,萊昂納爾會再來審稿,提出修改意見,哪裡表情不對,哪裡透視有問題,哪裡氣泡位置不合適。
普瓦雷和助手們修改,週末前定稿,然後送去「沙爾龐捷的書架」,交給刻板師傅。
這種模式很快顯出了優勢。不僅產量穩定,而且質量有保證,萊昂納爾也可以從繁重的小說創作中解脫出來。
他在四月份、五月份兩個月,一口氣就搞定了未來半年的指令碼!
六月初的《聚魂棺》第一期上市,立刻賣光了。書店門口排起隊,孩子們攥著零錢,眼巴巴等著新一期。
報紙上開始出現評論,有的誇讚畫工進步,有的討論劇情走向,還有的分析這種創作模式的商業前景。
不少人還注意到,巴黎、倫敦,陸陸續續開始有報紙和雜誌開始出現類似的「連續圖畫書」。
雖然這些後來者的質量不如《加勒比海盜》精美,但風格更多元,給了讀者全新的體驗與選擇。
憑空出現的全新市場,一下讓這兩個城市的落魄畫家們變得供不應求,人人都在琢磨怎麼畫「連續圖畫書」。
他們仔細揣摩《加勒比海盜》的每一個格畫麵,試圖融入自己的理解,創作自己的故事。
「第七藝術」從一個本來十分空洞的理論名詞,逐漸變成許多人賴以為生的飯碗。
法蘭西美術學院的教授們都在抱怨,現在的學生們不再關注如何畫好油畫,而都在私下裡接報社的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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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爾冇太關心這些——他正在籌備回一趟家,他的姐姐伊凡娜和馬塞爾·杜布瓦的婚禮定在六月二十日。
父親本來想辦得簡單些,但加普市長和不少地方人士都很熱情,表示一定要隆重操辦。
父親有些招架不住,寫信詢問萊昂納爾的意見。
萊昂納爾則回信表示可以辦得隆重一些,但不要接受任何來自官方或者私人的費用、場地資助。
六月十九日下午三點,加普市火車站,萊昂納爾提著旅行箱下車,剛踏上站台,就愣住了。
站台上擠滿了人——
一支十來個人的小型管樂隊站在最前麵,拿著銅號和鼓,蓄勢待發;
兩排穿著傳統阿爾卑斯服飾的姑娘,捧著花束,美目流盼,翹首以待;
幾十個孩子舉著橫幅,橫幅上寫著「歡迎『阿爾卑斯的良心』索雷爾先生回家」;
還有更多看熱鬨的市民,足足有上百人,男女老少,擠滿了不大的站台。
一看到萊昂納爾的身影走下來,樂隊就奏起歡快的迎賓調。
一個胸佩綬帶的中年男人迎上來,笑容滿麵地伸出手:「索雷爾先生!歡迎回到加普!我是市長埃米爾·布沙爾。」
萊昂納爾和他握手:「市長先生,這……有點過於隆重了……」
「應該的!應該的!」布沙爾市長握著他的手用力搖晃,「您是我們加普的驕傲!您姐姐的婚禮,是全市的大事!」
姑娘們開始上前獻花,萊昂納爾懷裡瞬間就塞了好幾束。
孩子們舉著橫幅歡呼,樂隊吹奏得更起勁了。站台上的市民們鼓掌,有人喊「歡迎回來」,有人喊「恭喜」。
萊昂納爾被簇擁著走出車站。門外停著一輛裝飾鮮花的四輪馬車,兩匹白馬套著鞍轡,馬頭上也戴著花環。
「請上車。」布沙爾市長親自拉開車門,「我們送您回家。」
萊昂納爾上了馬車。市長也跟著坐上來,馬車在樂隊和人群的簇擁下,緩緩駛向栗樹街。
街道兩旁站了不少人。人們從窗戶探出頭,從店鋪裡走出來,朝馬車揮手。
孩子們跟著馬車跑,笑聲和樂聲混在一起。
萊昂納爾一陣恍惚,彷彿馬上要結婚的不是姐姐伊凡娜,而是他。
兩年前他回拉拉涅也受到了熱烈歡迎,但規模小得多;現在這場麵,簡直像迎接凱旋的將軍。
萊昂納爾有些無奈:「市長先生,其實婚禮可能辦得簡單些……」
布沙爾市長立刻說:「簡單?那怎麼行!您姐姐的婚禮,必須隆重!這不隻是您家的喜事,也是我們加普的喜事!」
他壓低聲音,身子湊近些:「而且……您知道的,您之前預言儒勒·費裡先生會重新組閣,現在果然應驗了。
大家都說您有遠見,有智慧。您家的婚禮,我們當然要儘全力辦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眼神裡流露出由衷的敬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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