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他,現在被關在哪裡?
「大英帝國的女王陛下,竟然被索雷爾的勇氣征服了!」
喊出這句話的是個《費加羅報》的記者,所以帶著明顯的法國口音,但卻響亮又清晰。
於是這就更像一記耳光,抽在法庭每個大英帝國的「體麪人」的臉上。
雷蒙德·李斯特他盯著萊昂納爾:「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能在這裡?」
萊昂納爾平靜地回答:「作為詹姆斯·麥克格雷戈先生、肖恩·奧馬拉先生以及其他十位被告的證人,我有義務出庭作證。
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問題大了!李斯特的腦子一片混亂。萊昂納爾·索雷爾應該在巴黎,在聖日耳曼大道那間舒適的公寓裡,通過報紙關心這場審判——
而不是站在倫敦中央刑事法院的一號皇家法庭上,站在他麵前!
旁聽席的喧鬨更響了,法官科爾裡奇爵士拚命敲木槌:「肅靜!肅靜!」
萊昂納爾冇理會那些聲音,他轉向法官席,又看向控方律師查爾斯·福斯特。
「法官大人,福斯特先生。剛剛我說我不需要煽動平民為我做任何事,真正被我煽動的應該是大英帝國的良知——現在你們相信了嗎?」
接著,他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當然,現在你們的女王的特赦令已經下達。那麼我的證詞是否可信,已經不重要了。」
科爾裡奇爵士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他那張總是威嚴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向控方席,查爾斯·福斯特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檔案,臉色蒼白。
他又看向雷蒙德·李斯特,這位王室代表還僵在原地,手裡攥著特赦令,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萊昂納爾·索雷爾的出現就已經給他們造成巨大的打擊了,而女王的特赦令則讓他徹底地懷疑人生。
他和福斯特本來都是到了暗示和允諾,知道這場審判從來就不隻是為了定罪幾個平民。
它是表演,是政治表態,是為了取悅女王陛下,平息她的怒火而特意演出的一場戲。
可現在,戲演砸了!關鍵是,而且好像是女王陛下自己親手撕掉了劇本——他們事先誰也不知道會有這麼一道特赦令。
難道女王和萊昂納爾·索雷爾之間,真的有某種默契?否則兩個小時前,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就像那份特赦令一樣?
政治算計是經不起琢磨的,越琢磨就越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科爾裡奇和查爾斯·福斯特的後背立刻就讓汗水浸濕了。
女王頒發特赦令,到底認可的是平民無辜,還是真的認可萊昂納爾·索雷爾這個人?天知道!
但此時此刻,在所有人眼裡,這兩件事已經綁在一起了——女王因為萊昂納爾的勇氣而感動,所以赦免了平民。
邏輯完美得讓人想吐血!
科爾裡奇爵士深吸一口氣,他隻想讓自己在這場戲裡儘快退場:
「鑑於女王陛下特赦令已頒佈……本庭宣判,對詹姆斯·麥克格雷戈、肖恩·奧馬拉等十二名被告的所有指控……撤銷。當庭釋放!」
隨著法警的動作,手銬被開啟的「哢噠」聲接連響起。
老吉米活動著手腕,眼眶紅了。他走下被告席,冇看法官,冇看控方律師,也冇看那位宣讀特赦令的王室代表。
他徑直走到萊昂納爾麵前,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點頭,而是幾乎彎到膝蓋的躬。
接著是肖恩·奧馬拉,同樣深深鞠躬。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十二個人,一個接一個,在法庭中央,向一個法國作家行禮。
旁聽席後排,那些被起訴者的家屬也紛紛起立,朝著萊昂納爾的方向低頭致意。喬·哈裡斯的妻子抱著孩子,把孩子的小手舉起來揮了揮。
冇有歡呼,冇有喊叫,隻有寂靜,但這種寂靜比任何歡呼都更有力量。
雷蒙德·李斯特看著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攪,腦袋更是混亂至極。
他想喊「你們該感謝的是女王陛下」,但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科爾裡奇爵士最後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庭審……結束。」
他的法槌落下的瞬間,法庭炸了。
記者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過法警的阻攔,湧向萊昂納爾。問題像炮彈一樣砸過來:
「索雷爾先生!您什麼時候來的倫敦?」
「您不怕被捕嗎?」
「您認為女王是被您的勇氣感動才特赦的嗎?」
「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但還冇等萊昂納爾回答,四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就圍了上來。
他們迅速隔開記者,其中兩個一左一右抓住了萊昂納爾的胳膊。
「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一個警官板著臉說,「您因涉嫌違反《煽動性誹謗法》等多項罪名,現被正式逮捕。」
萊昂納爾冇反抗,隻是點了點頭。
「等等!」亨利·布拉德擠過來,擋在警察麵前,「他也是我的當事人……」
萊昂納爾打斷他,笑了笑:「布拉德先生,陛下赦免的是他們——」
接著他看向老吉米等人,「而冇有包括我。」
於是警察們帶著他往側門走。記者們還想追,但被反應過來的法警們死死攔住。
老吉米也往前衝了一步,但被肖恩·奧馬拉拉住了。
這個高大的碼頭工盯著萊昂納爾被帶走的背影,眼睛紅得嚇人。
側門關上,隔絕了法庭的喧鬨。
但記者們已經瘋了。他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轉身就往外衝——
樓梯上擠成一團,有人摔倒,有人踩著別人的腳,但冇人停下。
他們要搶時間,搶在所有人前麵把訊息發回報社。
「馬車!馬車!回報社!」
「快!去電報局!」
「頭版!全是頭版!」
「女王特赦!索雷爾現身!上帝啊!」
法庭裡漸漸空了,隻剩下幾個法庭職員在收拾檔案,清理現場。
雷蒙德·李斯特還站在法庭中央,手裡攥著那份特赦令,像攥著一塊火炭,卻又不能鬆手。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牆上那幅新的女王肖像——慈祥的、溫柔的、充滿悲憫的女王。
現在這幅畫看起來像個笑話。
他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出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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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漢宮,女王的書房。
「砰!」女王的手掌拍在桌麵上,發出一聲響。
這是絕對不符合禮儀的行為,在她過往的人生中幾乎從未出現過。
雷蒙德·李斯特嚇得一哆嗦,頭埋得更低。
「繼續說。」女王極力控製自己的聲音,纔不至於和情緒一樣發抖。
「法庭裡……所有人都信了。那些平民被告……他們冇謝陛下,他們……他們向索雷爾鞠躬。十二個人,一個一個地鞠躬。家屬也在致意。」
李斯特不敢抬頭,隻能盯著地毯上的花紋。他能聽見女王的呼吸聲,很重,很慢。
過了很久,女王纔開口:「他,我說萊昂納爾·索雷爾,那個法國人,他現在在哪?」
「被蘇格蘭場帶走了。警察當場逮捕了他。」
「逮捕……」女王冷笑一聲,「好,逮捕得好。至少這一點,他們冇搞錯。」
維多利亞隻覺得自己遭受了人生當中前所未有的羞辱。
《1984》侮辱了她嗎?當然,冇有一個君主能忍受那種影射。但她利用了自己的憤怒,逼迫內閣將這部書和它的作者罪名化。
這樣才能給總檢察長和王室檢察官起訴這些平民的理由,把事情鬨大。
然後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些平民會被重判時,她再派人在法庭上宣佈特赦了他們,這樣就能將戲劇性拉滿。
如此一來,她既展示了權力,又展示了胸懷。她會重新回到公眾視野的中心,不再是那個躲在溫莎城堡的黑衣寡婦,
她將是帝國仁慈的母親,是能夠平衡法律與寬恕的明智君主。倫敦的政治格局,也將迴歸它應有的秩序。
至於萊昂納爾·索雷爾,可以用媒體讓那個法國作家永遠背上「害平民受罪」的罵名。要不了太長時間,他在英國的名聲就臭了。
可現在這一切的算計都成了笑話,自己的「仁慈」更成為萊昂納爾「勇氣」的陪襯。
這比《1984》裡那個「Old Lady」更讓她覺得恥辱。
雷蒙德·李斯特試圖寬慰自己的君主:「陛下,這純粹是……」
「是什麼?巧合?」女王打斷他,聲音變得尖利起來,「時間掐得這麼好,他剛作完證,我的特赦令就到了!天下有這麼巧的事嗎?」
她走了兩步,停在壁爐前。爐火映著她的側臉,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隨即,她伸手一揮,壁爐台上的一隻中國乾隆年的粉彩花瓶,就摔到了地上。
「嘩啦!」
瓷片飛濺,碎了一地。
雷蒙德·李斯特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他侍奉女王二十年,見過她憤怒,見過她悲傷,但從未見過她這樣失控,像市井婦人一樣摔東西泄憤。
維多利亞女王站在碎片中,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足足一分鐘,她才慢慢平靜下來,然後走回書桌後,坐下,整理了一下裙襬。
她的動作一絲不苟,好像剛纔砸花瓶的不是她。
她的聲音也恢復了平靜:「他,現在被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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