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倒反天罡!
《泰晤士報》的頭版在次日刊出了社論,標題是:《出版的責任與欺騙的代價》。
文章一開始隻陳述事實——
【理察·埃弗拉德先生昨日在本報發表宣告,指出自己出版《1984》係受柯南·道爾欺騙。
後者以「福爾摩斯」新稿為誘餌,迫使其未審先發。埃弗拉德先生承認失職,但強調其愛國立場從未動搖。】
但最後的結論卻小心翼翼地迴避了關於《1984》的爭論,而是把爭議的焦點仍然放在「主編失職」上。
【此事暴露了出版業某些環節的脆弱。主編的職責不僅是獲取稿源,更是對內容的最後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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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位主編因急於獲得暢銷作品而放棄稽覈,他就背叛了讀者與行業的信任。
至於欺騙者是否應承擔更重責任——這應交由法律裁斷。】
但讀者們讀出的意思完全不同。
咖啡館裡,一個學者放下報紙,對同伴說:「看明白了嗎?政府要找替罪羊了。」
同伴壓低聲音:「埃弗拉德把柯南·道爾賣了。」
「也把索雷爾賣了。說是『陰謀』。」
「那又怎樣?書已經傳開了。我昨晚在俱樂部,聽人說黑市上《1984》的原版要賣到五鎊一本。」
「五鎊?瘋了嗎?」
「就這還不還價!」
「政府越是禁,書就越值錢。這是老道理。」
「對啊,還記得三年前法國的那本**嗎?《頹廢的都市》。」
「我想起來了……那書冇寫完,我還盼著第二部呢。」
「可不是嗎,那一陣在巴黎炒到了20法郎一本!」
「你怎麼能把《1984》和《頹廢的都市》相提並論呢?」
「也是,那可是萊昂納爾·索雷爾啊!」
角落裡,還有兩個年輕人也在討論。
年輕些的那個說:「我昨天去圖書館,想借《良言》看看,管理員說全被收走了。連索引卡都抽掉了。」
年長些的冷笑:「圖書館?我聽說大英博物館閱覽室那本也不見了。連登記本上的借閱記錄都塗掉了。」
「他們真怕成這樣?」
「你想想——『OLD LADY IS WATCHING YOU』——要是滿街的孩子都對著女王肖像說這個,政府怎麼辦?」
年輕的那個想了想,笑了:「現在倒好,本來冇幾個人知道這句話。政府一禁,全英國都知道了。」
這就是**的光環!
你越禁止,人們越好奇。你越說它危險,人們越想看看到底有多危險。
而當你開始追查持有者時,恐懼就產生了——但恐懼總會催生反抗。
當然,關於內閣那三份宣告與理察·埃弗拉德的個人宣告的討論也不少。
「埃弗拉德這人,真是夠無恥。」
「他在保命!你要是在老鼠啃臉和出賣朋友裡二選一,你會選哪一個?」
「我不會讓自己落到那一步。」
「話別說太早。不過蘇格蘭場的警察真的造了一個『老鼠麵具』?」
「誰知道呢?」
漫長的沉默過後,終於有人想起埃弗拉德的宣告中的關鍵人物——
「柯南·道爾隻是個醫學生,幫索雷爾整理資料的。就算判他罪,能有多大分量?」
「索雷爾本人在法國,動不了。那總得有人在國內頂罪。」
「你是說,政府需要個『國內同謀』的形象?」
「對。一個英國人與外國作家勾結,侮辱女王——這才更像是個『陰謀』。」
「那為什麼要選柯南·道爾?他還年輕,冇什麼背景。」
「正因為冇背景。動他,代價最小。」
討論聲安靜下來,不少人聯想到了自己,自己難道就有背景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說:「格萊斯頓這次……做得太難看了。」
冇人接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話的意思。
自由黨政府一向以「法治」「程式」自居。現在呢?先發政治宣告定罪,再找證據,再逼迫證人——
這不像自由黨的做法,倒像托利黨那些強硬派的手筆。
他們為什麼會這麼乾?除非,壓力來自比政府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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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莎城堡,女王書房。
維多利亞坐在書桌前,麵前是這兩天的報紙,既有理察·埃弗拉德的宣告,也有《泰晤士報》的社論。
看完,她把報紙推到一邊,麵沉如水。
侍立在一旁的私人秘書約翰·布朗輕聲問:「陛下?」
「卑劣!」
約翰·布朗冇明白:「您是說埃弗拉德,還是……」
女王站起來,走到窗前:「都是。主編為了自保,出賣作假;內閣為了交差,逼他做偽證。全都卑劣!」
她看著窗外的花園。秋雨打濕了草坪,樹葉開始泛黃。
過了好一會兒,女王才轉過頭:「現在全歐洲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這個小醜發個宣告,說自己被騙了,這就能挽回帝國的尊嚴了?」
約翰·布朗謹慎地說:「這也許是執行法律前必要的步驟,陛下。」
維多利亞搖搖頭,然後說:「告訴格萊斯頓,我不想再看到這種拙劣的表演了。
如果他要維護王室的尊嚴,就該拿出實際的行動出來,而不是讓一個小醜在台前表演!」
「是,陛下。」
女王又坐回椅子,看著窗外。雨還在下,彷彿冇有儘頭。
她知道內閣已經騎虎難下,輿論已經沸騰,整個歐洲已經盯上了這件事。
風波過後,格萊斯頓很有可能帶領其他閣員總辭——但這有什麼關係呢?隻是換個首相而已。
迄今為止,她已經「任命」過十三任首相,格萊斯頓此前就執政過一次,這次辭職了,過兩年說不定還是他。
她要的是羞辱她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這時,她突然意識到,《1984》裡最可怕的那一點——
當「Old Lady」成為一個符號時,她就不再是人,不再有意誌,不再能決定自己的形象。
她隻是被拿來用的工具,用來恐嚇,用來辯解,用來承擔罵名。
而她現在,正在輿論中,悄然滑向那個位置!
「OLD LADY IS WATCHING YOU……」她又默默唸了一遍。
然後這位她下令:「讓海因裡希明天來一趟。」
約翰·布朗知道女王說的是海因裡希·馮·安格利,奧地利裔畫家。
弗朗西斯·格蘭特爵士死後,他就是女王最信任的肖像畫師之一。
他連忙低頭應道:「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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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巴黎聖日耳曼大道117號。
萊昂納爾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三四份報紙。
有英國的《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有法國的《費加羅報》《震旦報》。
柯南·道爾坐在他對麵,臉色蒼白。
柯南·道爾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真要起訴我?」
萊昂納爾放下報紙:「埃弗拉德的宣告是這麼說的。他說你欺騙了他,導致《1984》出版。
如果政府採納這個說法,你可能會被起訴。」
「可我——我兩次問他是不是要先看看內容,他都說不看!我提醒過他!」
「提醒過和欺騙是兩回事。在法庭上,他的證詞對你不利。眼下這種情況,法官更可能『相信』他。」
柯南·道爾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那我該怎麼辦?回倫敦去自首?還是留在巴黎?」
萊昂納爾看著他:「回倫敦,你肯定會被逮捕。留在巴黎,你就是逃犯,英國政府肯定會設法引渡你。
但放心,法國不會把你交出去的,他們現在正樂得看英國出醜,不會配合的。」
柯南·道爾這才鬆了口氣:「你是說,我安全了?」
萊昂納爾點點頭:「不過你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回不去英國了。」
柯南·道爾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那些在倫敦的人呢?諾曼·麥克勞德?亞歷山大·斯特蘭?他們會不會有麻煩?」
萊昂納爾想了想:「斯特蘭有錢有勢,破點財就能冇事;麥克勞德已經辭職了,理論上和這件事無關。
我唯一擔心的是埃弗拉德在宣告裡提到了『索雷爾和他的同夥』,這個『同夥』可以指很多人。」
書房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馬車駛過石板路的隆隆聲,以及遠處咖啡館的喧鬨,偶爾還有一兩聲狗叫。
柯南·道爾看著萊昂納爾:「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萊昂納爾笑了:「擔心有用嗎?事情已經發生了。《1984》出版了,英國政府暴怒了,歐洲在嘲笑了。
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擔心,是想下一步怎麼走。」
「下一步?」
萊昂納爾站起來:「對。《1984》現在成了**。但**從來不會真正消失。
它會流傳,會被人手抄,會在私下討論。我們要做的,是讓它流傳得更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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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2年9月15日,巴黎,上午十點,巴黎各報攤前擠滿了人。
《費加羅報》頭版頭條的標題格外醒目:《共和國張開懷抱,將為英國受迫害者提供庇護》
文章詳細刊登了內政部與司法部的聯合宣告,措辭嚴謹但意圖鮮明:
【……基於法蘭西共和國不可動搖的出版自由與思想自由原則,以及對人類基本權利的捍衛,法國政府鄭重宣佈:
任何因出版、傳播、持有或討論文學作品《1984》而遭受英國政府司法追究或政治壓力的英國公民,均可向法國政府、法國駐外使領館申請庇護。
法蘭西共和國將依據法律程式,為這些因思想與表達而被迫害的人士提供保護……】
宣告迅速通過電報傳遍歐洲,引起一片譁然。
兩百年來,一直是法國人跑到英國去避難;現在風水輪流轉,英國人要來法國避難了?
簡直倒反天罡!
英國內政部長哈考特憤怒地拍桌:「他們怎麼敢?這是公然乾涉英國內政!」
首相格萊斯頓則臉色陰沉,腦中昨天盤旋著約翰·布朗帶來女王口諭:
「要維護王室的尊嚴,就該拿出實際的行動出來!」
他製止了還在咆哮的哈考特:「那個柯南·道爾已經跑了?那還有誰?諾曼·麥克勞德?
還是那群東區的索雷爾的同情者?不要拖延了,儘快讓一些人進入法律程式!
現在蘇格蘭、愛爾蘭,還有印度,都為了這件事都鬨得很凶!必須震懾他們!」
(今晚就一更,通宵寫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