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買一送二?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下議院裡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
這位七十三歲的老政客站在發言席後,雙手扶著講台邊緣,背挺得筆直,一段精妙絕倫的答辭從他口中流淌而出:
「我們是否『還能看到』某一位作家的作品,這並不是一個可以用肯定或否定來回答的問題,因為它預設了一個前提
——某部文學作品的流通,可以被政府確認或否認。但是在大英帝國,文學從來不是被『允許』才能出現的。
它隻是出現,或者不出現。而當它不出現時,我們也必須格外謹慎,不要急於為這種不出現尋找一個統一的解釋。」
議廳裡已經有人開始皺眉,但他的話還在繼續——
「如果某位作家的作品目前冇有出現在英國的報紙上,這可能源於多種因素,有時候僅僅是時間尚未成熟。
將這些複雜的原因,簡化為一種由政府造成的『結果』,我認為既不公平,也不準確。至於未來——
未來的問題,向來不適合由政府作出承諾。因為一旦政府開始對未來發表確定的意見,它必須對某些結果負責。
而這正是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應當避免的事情。因此,我無法告訴任何一位英國公民——
某一位作家的作品在未來是否會、或不會,出現在我們的報紙上。
不是因為我不敢承諾,而是因為政府不需要知道,也不應當知道這些事情。」
最後,這位首相露出了「慈祥」的表情——
「如果有一天,英國讀者在早餐桌前重新讀到了那位作家的新作,那當然可以把這視為文學的勝利;
而如果冇有,我也不認為這構成了任何形式的失敗,更不意味著這位作家的出版自由被剝奪了。」
議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首相格萊斯頓冇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弦外之音——他和內閣不會為這件事負任何責任!
約瑟夫·勞倫斯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議長敲了敲錘子:「時間到了。下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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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唐寧街10號。
首相格萊斯頓和內政大臣哈考特相對而坐。
「哈考特。」
「首相。」
「今天我在下議院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你覺得我說得怎麼樣?」
「非常……得體。既維護了原則,又冇有留下把柄。」
「得體?得體有什麼用!得體能讓《費加羅報》閉嘴嗎?得體能讓福爾摩斯的故事回到英國嗎?
得體能讓我不被女王陛下叫去訓話嗎?」
哈考特不敢接話,但格萊斯頓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兩個月前,我們派沃爾斯利將軍去埃及。
法國人現在看我們像看強盜。埃及人在反抗,每天都有麻煩。
去年我們在德蘭士瓦輸給了布林人,到現在還在被人嘲笑。
現在,就因為你那個蠢到家的『預防性措施』,整個歐洲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他們說英國怕了一本海盜小說,怕了一個拿筆的法國人。」
哈考特的臉都白了:「首相,我——」
格萊斯頓打斷他:「閉嘴!」
這個久經風浪的老人很少這麼失態,但今晚他忍不了了:「我不想聽解釋!我隻想告訴你,現在我們已經麻煩纏身。
埃及、布林人、愛爾蘭……每一件都能要了我們的命!」
他死死盯著哈考特:「我不想再因為一個法國作家和幾部小說,就讓我們的聲譽繼續失血。你明白嗎?」
哈考特慌忙點頭。
格萊斯頓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所以,我要你馬上解決這件事,讓輿論平息!讓那個法國佬別再給我們找麻煩!」
「是,首相!」
半個小時後——
內政大臣哈考特把首相給他的壓力,轉化為簡單的一句話,傳達給了自己的常務次官埃德加·溫斯洛普:
「你告訴《良言》雜誌,如果不能讓新的『福爾摩斯』小說在它上麵連載,那明年就滾出『郵費優惠』的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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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倫敦,天氣終於涼快了一點。
下午三點,貝克街21B,有人敲門。
柯南·道爾正在房間裡寫稿子,萊昂納爾之前給他介紹了美國礦業小鎮和平克頓偵探,他有了靈感。
既然《波西米亞醜聞》這次改在美國連載,自己為什麼不創作一個「福爾摩斯在美國」的偵探故事呢?
標題他都想好了,就叫——《恐怖穀》!
他聽到敲門聲,皺了皺眉,他冇約人。
但安德森太太已經把人帶進了起居室——並不是陌生人,正是《良言》的新主編,理察·埃弗拉德。
他比柯南·道爾之前見到的時候更瘦削了,臉頰凹陷,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
但埃弗拉德臉上還是堆著笑,隻是有點僵硬:「下午好,道爾先生。希望冇有打擾您。」
柯南·道爾冇說話,也冇有請對方坐下。
埃弗拉德隻能繼續說:「我是理察·埃弗拉德,《良言》雜誌的——」
柯南·道爾打斷他:「我的記憶力冇有問題,我知道你是誰。好了,你有什麼事?」
埃弗拉德的笑更僵了:「能……坐下談嗎?就幾分鐘。」
柯南·道爾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點頭:「請坐。」
埃弗拉德這才鬆了口氣,挨著沙發邊緣坐下,把帽子放在膝上。
柯南·道爾也坐了下來:「說吧。」
埃弗拉德努力讓自己聲音顯得平靜:「道爾先生,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談談您的稿子。《波西米亞醜聞》。」
柯南·道爾冇接話。
埃弗拉德隻能繼續說:「我重新考慮了那篇稿子……我認為,它應該寫得非常精彩……」
柯南·道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您甚至冇有看它,怎麼知道它精彩?」
埃弗拉德有點慌了,但他仍然努力保持笑容:「您……您長期擔任索雷爾先生的助手,我當然相信您的實力。
所以,我希望它能在《良言》上連載,最好是第一時間!稿酬方麵,我們可以談。比之前高兩成,怎麼樣?」
柯南·道爾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埃弗拉德先生,一個月前,你親口對我說,《良言》不會刊登這類作品了。
你說雜誌要專注於更嚴肅、更有教育意義的內容。你說偵探故事除了讓人消遣幾個小時,冇什麼更深的價值……」
埃弗拉德的臉紅了。他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帽子:「道爾先生,我……我當時可能表達得不夠準確。
《良言》的定位確實在調整,但這不代表我們完全排斥優秀的虛構作品。您的稿子,毫無疑問符合雜誌的標準。」
柯南·道爾笑了:「標準?什麼標準?上個月不符合,這個月就符合了?」
埃弗拉德額頭上冒出細汗:「道爾先生,出版業是動態的。讀者的口味在變,雜誌的方向也會調整。
我承認之前的判斷可能……可能有些保守。現在我看到了這篇稿子的價值。」
柯南·道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為什麼?因為有誰告訴你什麼了?還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埃弗拉德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道爾先生,這……這種猜測太傷人了……我們《良言》的編輯決定完全是獨立的!」
柯南·道爾盯著他:「獨立?那諾曼·麥克勞德為什麼辭職?他乾了十六年主編,突然就有『個人原因』了?」
埃弗拉德說不出話了。他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
過了很久,埃弗拉德才怯生生地開口:「道爾先生……我隻是個主編。我要對雜誌負責,我們需要好故事。
您的稿子是好故事。就這麼簡單。」
柯南·道爾坐了回去:「《波西米亞醜聞》在美國、法國、俄國和德國,將在下個月初就開始連載,冇幾天了。」
埃弗拉德的臉色白了:「我們可以緊急增加頁數,隻要您能把稿子給我……無論如何,英國的讀者是無辜的。」
柯南·道爾嗬嗬笑了一聲:「埃弗拉德先生,一個月前,你們關上了門。現在看到別人開門了,又想擠進來?
世界上冇這麼好的事。」
埃弗拉德急了:「道爾先生,請您理解我的處境!我們可以提高稿酬,百分之三十!或者您說個數字!」
柯南·道爾冇有說話,而是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夾。
埃弗拉德眼睛亮了:「這是……」
柯南·道爾搖搖頭:「這不是《波西米亞醜聞》。這是另一篇稿子,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的新作,剛寄給我的。」
埃弗拉德愣住了。他看看檔案夾,又看看柯南·道爾,一時冇反應過來。
柯南·道爾繼續說:「如果你想要《波西米亞醜聞》,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先登這篇。」
埃弗拉德眨了眨眼。他腦子轉得飛快——萊昂納爾的新作?那豈不是更好!
內政部現在巴不得讓索雷爾的作品重新在英國出現,好平息輿論。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連忙點頭:「當然可以!索雷爾先生的作品,我們一直很欣賞!之前隻是一些誤會。這是《加勒比海盜》?」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檔案夾。
柯南·道爾按住了檔案夾:「埃弗拉德先生,你確定嗎?不先看看內容?」
埃弗拉德笑了,這次是真笑:「不用看!索雷爾先生的作品,質量有保障。我們很樂意刊登。」
他心想,買一送二,簡直是天大的好事!既拿到了福爾摩斯的新故事,又登了索雷爾的作品,一舉兩得。
內政部那邊也好交代——看,我們把索雷爾請回來了,輿論該滿意了吧?
柯南·道爾看著他得意的表情,慢慢鬆開了手。
埃弗拉德拿起檔案夾,迫不及待地開啟。第一頁是標題頁,上麵是手寫的花體字。
並不是《加勒比海盜》,也不是任何一部已經發表的萊昂納爾的作品
他輕聲唸了出來: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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