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真正的稀缺品!
發出同樣哀嚎的,還有遠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人。
他們都是「哈珀兄弟出版社」旗下的文學期刊《哈珀週刊》的忠實讀者。
去年美國之行臨近結束前,萊昂納爾與「哈珀兄弟出版社」簽訂了作品的獨家代理協議。
所以《加勒比海盜》完成以後,他第一時間通過跨洋郵輪寄給了「哈珀兄弟出版社」的主編。
然後經過雙方的電報協商,決定在《哈珀週刊》進行連載,而不是像《老人與海》一樣作為單行本發行。
在《小巴黎人報》開始連載《加勒比海盜》的同時,《哈珀週刊》最新一期也上架了。
封麵是慣例的政治漫畫,內頁有社論、時事報導、小說連載和家居GG。
但在目錄頁,「本期開始連載」一欄加粗寫著:
【《加勒比海盜》,作者:萊昂納爾·索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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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一個關於自由、冒險的有趣故事。】
上午九點,紐約百老匯大街的報攤前已經排起隊。
報攤的老闆湯姆一邊收錢遞報,一邊吆喝:「新一期《哈珀》!有法國佬寫的新小說!海盜戲耍英國海軍!」
排隊的多是上班族,穿西裝戴禮帽,步履匆匆,他們買報時很少閒聊,基本拿了就走。
但今天有好幾個人多問一句:「海盜?哪個國家的?」
湯姆聳聳肩:「天曉得,叫『傑克·斯派洛』,但他打的是英國人。」
問的人就笑了:「哦,打英國人?那我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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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碼頭工人和水手們下工休息。
他們不買《哈珀週刊》,因為太貴了,內容也太「上流」。
但不妨礙他們在酒館的報刊架上蹭看。
「未來號」的大副弗蘭克·李走進「錨與鏈」酒館時,吧檯已經圍了一圈人。
讀報人馬瑞斯正大聲念報,唸的就是《加勒比海盜》第一期。
弗蘭克·李擠了過去,又向酒保要了杯啤酒和一份奶油蘑菇湯,邊吃邊喝邊聽。
馬瑞斯念得不錯,聲音粗啞但很帶勁。
他唸到傑克·斯派羅坐沉船進港那段,酒館裡響起幾聲口哨。
「這小子會玩!」
「船都沉了還在耍帥!」
唸到傑克在軍港裡耍英國兵時,笑聲更大了,有人拍大腿,有人用酒杯底敲桌子。
「就該這麼治他們!」
「英國佬那套佇列,屁用冇有!」
弗蘭克·李聽著,嘴角也咧開,他是個老水手,跑過加勒比航線,見過英國海軍。
那些軍官確實趾高氣揚,看美國船像看鄉下的土包子。
馬瑞斯唸完第一期,酒館裡議論開了。
「後來呢?抓了冇?」
「下期才繼續。」
「嘖,吊人胃口。」
弗蘭克·李一口喝光剩下的啤酒,對馬瑞斯說:「下期到了接著念!」
「那必須的!」
幾個年輕水手還在討論。
「這傑克挺像我表哥,滿嘴跑火車,但總能脫身。」
「你表哥可冇耍過英國海軍。」
「那是冇機會。」
眾人都笑了起來,酒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弗蘭克·李走出酒館,午後的陽光刺眼。
他想,這故事好就好在簡單,不用想什麼深意,不用同情誰,就看個樂子。
更何況這個「樂子」是英國人——這在美國,從來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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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頓,雅典娜圖書館。
這是城裡最老的私人圖書館之一,會員多是律師、商人、醫生。
下午四點,幾個會員坐在閱覽室裡,他們剛看完今天的《哈珀週刊》,報紙還攤在膝上。
中年律師查爾斯先開口了:「這個索雷爾,有點意思,這篇小說比之前那本《老人與海》有趣多了。」
對麵一個銀行家點頭:「寫法也很新,比大仲馬的小說還要吸引人!
你看這個傑克·斯派羅,就不像傳統冒險小說裡的英雄。
大仲馬筆下的英雄都有一套道德準則,而這個傑克,他隻為自己!」
一個退休教授也評價道:「而且他靠的不是武力,是嘴和運氣。
這在現實裡活不過三章,但在小說裡,讀者愛看。」
查爾斯翻回開頭幾段,問了一句:「你們覺得這故事有深度嗎?」
銀行家很乾脆地說:「冇有。但它不需要。它就是個讓人放鬆的故事。
現在報紙上整天是鐵路罷工、經濟危機、政治醜聞……讀點這種,挺好。」
教授也說:「我兒子肯定會喜歡。他今年十六歲,正是愛這種故事的年紀。」
大家都笑了起來,閱覽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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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城,一箇中產家庭。
晚餐後,丈夫約翰坐在客廳扶手椅上看《哈珀週刊》。
妻子瑪麗在縫補衣服,十歲的兒子小約翰趴在地毯上玩木船。
約翰看到好笑處,忍不住笑出聲。
妻子瑪麗抬頭問:「笑什麼?」
約翰把報紙遞過去:「這個小說,講一個海盜耍英國海軍。寫得挺逗。」
瑪麗接過,掃了幾段,她識字,但平時不看冒險小說。
不過這一次她看了好一會兒,始終冇捨得冇放下報紙。
小約翰從地上爬起來:「媽媽,快念給我聽!」
瑪麗就唸了起來,她聲音很溫柔,但架不住《加勒比海盜》的情節實在有趣。
當她唸到傑克跳船時,小約翰瞪大了眼睛;唸到傑克在軍港裡竄來竄去,小約翰咯咯直笑。
唸完第一期,小約翰嚷嚷:「後來呢?他逃掉了嗎?」
瑪麗無奈地合上報紙:「那要下期才知道。」
「我要看下期!」
約翰笑了:「那就每週都買《哈珀》。」
小約翰滿意了,又趴回去玩船——隻是這一次,他想像中這船上有個海盜在跳來跳去。
瑪麗把報紙還給約翰,繼續縫補。但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這海盜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以前的故事裡,海盜都是凶神惡煞,要麼就是後來改邪歸正。
但這個傑克,不凶,也不像個壞人……」
約翰想了想:「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女人看這種角色,不會覺得害怕。」
「你喜歡他?」
「說不上喜歡。但覺得,很新鮮。」
「是啊,而且耍的是英國人嘛,好樣的!」
約翰和妻子都笑了起來,家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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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一家軍官俱樂部。
這裡氣氛嚴肅,牆上掛著歷任總統肖像和戰爭紀念品。
會員多是退伍軍官和現役軍人,談話內容離不開戰略、政策和往事。
晚上七點,幾個軍官坐在壁爐旁,其中一個手裡拿著《哈珀週刊》,剛讀完《加勒比海盜》第一期。
他把報紙放回桌上:「你們看了嗎?」
對麵一個上校說:「看了,寫得挺樂嗬的!」
一個參加過南北戰爭的老兵說:「英國海軍要是真這麼蠢,1812年我們就輕鬆多了。」
眾人笑了起來。
「不過這是小說。寫成這樣,是因為美國人愛看。」
「法國人也愛看。我有個朋友在駐法使館,他說巴黎那邊這故事火得不行。」
「那當然,法國人跟英國人打了幾百年,最近一次還丟了加拿大。他們怨氣比我們還深。」
「所以隻有法國人寫英國人纔會這麼刻薄,你看傑克·斯派洛說的這句——
『尊敬的先生們,如果排隊能打贏仗,你們早就征服整個太陽繫了!』」
俱樂部裡響起一陣笑聲。
「這話該印在T恤上。」
「給誰穿?水兵?」
「給所有煩英國人的人穿。」
笑聲更大了,俱樂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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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週刊》編輯部,老闆亨利·哈珀看著剛送來的銷售報告,臉色難掩興奮。
發行部主任詹姆斯說:「這一期的銷量增長百分之二十。新增訂閱裡,年輕男性和家庭訂戶占了六成!」
亨利·哈珀點點頭,又問:「讀者來信呢?」
詹姆斯推過來一迭信:「比上一期多了三倍,幾乎都是誇萊昂納爾寫得好的,還問下期能不能多連載一點。
隻有幾封是在批評,說故事輕浮,不該登在我們這樣的嚴肅週刊上。」
亨利·哈珀嗤笑一聲,嚴肅?嚴肅又不能變成白花花的錢幣。
他走到窗邊。傍晚的紐約華燈初上,公共馬車叮噹駛過,報童還在叫賣晚報。
詹姆斯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這本小說是個金礦!不止是連載。我們可以做插圖特輯,找個好畫家來畫。
還可以考慮舞台劇改編——這角色太適合表演了。甚至未來出單行本,還可以出高價的精裝插圖版!」
亨利·哈珀轉過身:「那就按你說的做。加插圖,談改編,準備精裝版。
但要跟索雷爾溝通好,版權和分成得明確。別讓卡內基先生再找上門來!」
詹姆斯點點頭:「明白!」
兩人默契一笑,主編辦公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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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882年的美國,人們同樣需要解乏。
經濟起起伏伏,工資漲漲落落,城市在膨脹,生活節奏越來越快。
報紙上滿是讓人焦慮的訊息:罷工、破產、政治鬥爭。
然後來了個傑克·斯派羅,雖然他不解決任何現實問題——不談工資,不談權利,不談改革。
他隻是耍了一群英國兵,然後逃之夭夭。
而美國人愛看這個!
他們不需要從這個故事裡修復自己的民族尊嚴——他們的民族尊嚴完好無損,甚至正在膨脹。
他們不需要用它來宣泄政治怨氣——他們的政治怨氣有別的出口。
他們隻需要一個聰明、幸運、不守規矩的角色,去戲耍一個他們從建國起就習慣戲耍的物件。
然後他們可以輕鬆地笑,毫無負擔地享受。
所以《加勒比海盜》在美國甚至取得了比在法國更大的成功。
它不沉重,不痛苦,不要求讀者揹負任何東西,它隻提供快樂——
而快樂,在1882年的美國,是真正的稀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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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收到《加勒比海盜》的書稿,卻一點也不快樂的,是倫敦《良言》雜誌的主編,諾曼·麥克勞德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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