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從嚴,從重,從快!(補更2)
埃裡克·莫頓揮舞著手中那迭薄薄的電報和報紙,像是舉著勝利的旗幟,車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左拉放下正在閱讀的書,莫泊桑停止了修剪雪茄,於斯曼、都德、龔古爾,還有萊昂納爾,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埃裡克·莫頓的語氣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那些強盜!襲擊我們火車的那些混蛋——『比利小子』、『陽舞小子』、傑西·詹姆斯……
還有他們手下那些叫得上名號的傢夥,幾乎,不,是全部,全部落網了!」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這個訊息果然震撼,以至於很多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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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難以置信:「全部?這纔多久?我們離開西部還不到兩週!」
埃裡克·莫頓用力點著頭:「是的!全部!而且不僅僅是落網!法庭——巡迴法庭——審理速度快得驚人!
所有的案子都在兩天內審完了,然後就是絞刑!大部分頭目和重要成員都被送上了絞架!」
他翻動著手上的紙張,念出上麵的片段:「『比利小子』在林肯郡被捕,拒捕時被擊傷,第二天一早就在臨時法庭被判處絞刑,當天下午執行!
『陽舞小子』試圖逃往加拿大,在邊境一個小鎮被平克頓偵探發現,交火中被打死了兩個同夥,他被活捉,四十八小時後絞死!
傑西·詹姆斯,這隻狡猾的狐狸,他藏得很好,但還是被自己以前的一個手下出賣了,在密蘇裡州一個農場裡被包圍,他想反抗,被當場擊斃!
還有『拉雷多小子』……名單長著呢!」
他抬起頭,一臉的不可思議:「上帝,有些傢夥,上午剛被抓,下午法官就到了,簡單地審訊一下,然後就是絞刑!
效率高得嚇人,報紙上說,這種『高效』在美國司法史上絕無僅有!」
萊昂納爾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候也忍不住低聲自語:「……這不是『從嚴、從重、從快』嗎?」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裡,還是被坐在附近的一位隨車記者聽到了。
這位《紐約論壇報》的記者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鉛筆,刷刷地記下了這三個鏗鏘有力的短語。
隨後他就在旁邊飛快地用英文寫下他準備撰寫的文章標題——《索雷爾盛讚西部正義:從嚴、從重、從快!》
記者一邊寫,一邊興奮地舔著嘴唇,他有預感,萊昂納爾的「金句」,配上這雷霆萬鈞的行動,將會引起新的轟動。
愛彌兒·左拉扶了扶眼鏡,臉上滿是困惑:「這太不可思議了,有些強盜,聽平克頓說他們在西部活躍了十幾年。
當地執法部門對他們一直都束手無策,為什麼這次能這麼快?」
埃裡克·莫頓立刻就給出了答案:「懸賞!左拉先生,是前所未有的高額懸賞!」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安德魯·卡內基先生提供了驚人的懸賞!每個匪首的腦袋,價值一萬美金!
重要成員的人頭也值五千美金!而以往,聯邦和鐵路公司提供的懸賞加起來也不過兩三千美金。」
莫泊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一萬美金?上帝!我們在美國奔波演講了快一個月,也冇賺到一萬美金!」
於斯曼、阿萊克西等人臉上也寫滿了震驚,顯然被這個數字嚇到了。
莫泊桑酸溜溜地開起了玩笑:「早知道這麼值錢,我還寫什麼小說?
就該留在西部,弄匹好馬,帶上一支快槍,專門去搜捕這些通緝犯!」
車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連左拉和龔古爾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阿爾豐斯·都德喃喃道:「一萬美金……五千美金……這確實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埃裡克·莫頓補充道:「冇錯!訊息一傳開,整個西部都瘋了。匪幫內部瞬間就分崩離析了。
告密、背刺、黑吃黑……為了這筆錢,父子都能反目,更別說那些本來就靠利益聚在一起的強盜了。
而且,卡內基先生還動用了其他關係,幾乎所有西部城鎮、牧場、農場,都拒絕再和他們做任何交易。
甚至都不允許他們落腳了!他們買不到食物,找不到藏身處,在內華達的荒漠裡,連喝口水都困難。
冇有一個匪幫能挺過五天!」
萊昂納爾轉向左拉和其他人:「所以,你們看,土匪其實也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需要依賴這個社會才能生存。
他們過去之所以能逍遙法外,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厲害,而是因為西部這片土壤太『肥沃』了,足夠滋養他們。
鐵路公司和銀行不斷侵占小鎮和農場的土地,小鎮和農場就縱容匪徒給他們製造麻煩,不斷放他們的血。
匪徒就在這些地方銷贓、補給、獲得情報。這次,安德魯·卡內基的懸賞,破壞了他們之間的平衡。
如今,庇護所變成了陷阱,同伴變成告密者,這些匪幫自然就活不下去了。」
愛彌兒·左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是法律和執法者突然變得強大了,罪犯其實是被資本摧毀了。
隻要鐵路公司和小鎮之間的矛盾不解決,這片土地上就總會孕育出新的匪幫。
仇恨和絕望的土壤還在,強盜的種子就會再次發芽。卡內基的美元,隻是點了把火,暫時燒荒了地表而已。」
這個結論讓車廂裡再次沉默下來,不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聯想,尤其是經歷過數不清共和與復辟的法國人。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的汽笛聲響起,火車頭的煙囪噴出濃煙,車速慢慢降了下來,開始翻越山脈。
埃裡克·莫頓望向窗外,臉上露出笑容:「先生們,準備一下吧,我們很快就能回到紐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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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晚上,火車緩緩停靠在紐約中央車站的站台旁,熟悉的喧囂與煤煙氣味撲麵而來。
月台上早已人頭攢動,雖然冇有他們初抵美國時盛大,但陣仗依然不小,彩旗依舊飄揚,樂隊依舊奏著《馬賽曲》。
紐約市長威廉·格雷斯帶著官員和名流,笑容滿麵地等候在那裡。
左拉等人一下車,他就上前依次握手:「歡迎回到紐約,先生們!你們的歸來,讓整個紐約的喜悅!」
左拉照例代表大家表達了感謝,歡迎的人群發出熱情的歡呼和掌聲。
然而,歡迎人群當中,出現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來自匹茲堡的安德魯·卡內基。
這位鋼鐵大亨大步迎了上來。他首先用力握住左拉的手,然後又轉向萊昂納爾。
安德魯·卡內基聲音洪亮,確保記者們都能聽清:「各位尊敬的法國朋友!歡迎你們平安歸來!
得知你們在西部的不愉快經歷,我深感震驚與遺憾。任何文明社會都不能容忍這種暴行!
但是,那些強盜都已經受到了應有懲罰!讓我們為美國的法製而歡呼吧!」
安德魯·卡內基隨即就轉向了簇擁過來的記者:「先生們!藉此機會,我要宣佈一個重大決定!」
他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宣佈,從今天起,所有姓卡內基的產業——
無論是鋼鐵廠、煤礦,還是橋樑工程隊——都將徹底廢除任何形式的『公司代幣』!」
他手臂一揮,氣勢如虹、斬釘截鐵:「所有工人的工資,從今往後,都將以現金形式發放!一個子兒都不會少!」
話音剛落,記者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
萊昂納爾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位鋼鐵大王,臉上冇有任何欣喜的表情。
「代幣」這種手段,本身並不能為卡內基這樣的工業巨頭帶來多少直接利潤。
畢竟,那些粗糙的金屬片,隻能在地理封閉的小鎮、伐木營地和礦區流通,規模實在有限。
至於那點虛高的物價榨取到的血汗錢,在卡內基龐大的商業帝國裡,不過是九牛一毛。
「代幣」真正的惡毒之處,在於讓工人永遠欠債,被牢牢繫結在機器和礦坑旁,無法離開,形同奴隸。
其次,「代幣」讓公司節省了大量現金,尤其在偏遠地區,現金稀缺,運輸困難,而且風險高。
用自己印發的「紙片」或「金屬片」來代替寶貴的美元,意味著公司將節省下大量的現金流。
這些實實在在的美元,可以被用於擴張、投資、吞併……總之隻要不拿來發工資,對卡內基來說就是好選擇。
安德魯·卡內基此刻「壯士斷腕」,隻不過是一種危機公關,試圖通過「慷慨」地姿態,重新佔領道德高地。
安德魯·卡內基似乎感受到了萊昂納爾的冷淡態度,但他並不以為意,反而湊近萊昂納爾,低聲說:
「索雷爾先生,為了表達我最誠摯的歉意,以及對於諸位所受驚嚇的補償,我還為各位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一份我相信能讓大家都滿意的禮物。」
萊昂納爾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安德魯·卡內基這是要現場「行賄」嗎?
他幾乎不假思索,就想要乾脆利落地拒絕。
要是當著記者的麵,接受安德魯·卡內基的禮物,他們怕是要成為法國文化史上最大的醜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