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叫我弗裡德裡希就好!
梅塘,愛彌兒·左拉的別墅,客廳裡的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即將來臨。
阿爾貝趕到時,莫泊桑、都德、於斯曼、保爾·阿萊克西等人已經到了,每個人的臉上都罩著一層陰雲。
蘇菲和艾麗絲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緊握著彼此的手;佩蒂蜷縮在艾麗絲身邊,大眼睛裡盛滿了不安。
大家都無心交談,每個人都時不時望向門口,但幾個小時過去了,那個身影始終未曾出現。
於斯曼率先打破了沉默:「萊昂到底去哪兒了?」
莫泊桑習慣性地想摸摸鬍子,結果手抓了空,隻能去撓了撓腦袋。
他臉上寫滿了懊惱:「該死的!我們原計劃是後半夜,等那幫小崽子們最疲憊的時候再行動!
誰知道……誰知道會突然衝出來一輛馬車,把一切都攪亂了!」
阿爾貝灌了一大口咖啡,試圖撫平焦慮:「我打聽過了,青年衛隊那幫人昨晚也亂成一團,他們也冇抓到萊昂。
看來萊昂確實是成功脫身了。隻是,他為什麼冇按計劃來這裡?警察那邊也說冇見到萊昂納爾。」
左拉眉頭緊鎖:「成功脫身卻不來匯合?維爾訥夫那邊情況複雜,河岸、道路、樹林……他可能迷路了?」
蘇菲抬起頭:「他不會受傷了吧?或者……遇到了別的麻煩?」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各種不祥的猜測在空氣中無聲地蔓延。
佩蒂把小臉埋進了艾麗絲的裙子裡,輕輕抽泣起來。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接近正午時,別墅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敲門聲。
一名僕人引著一位身穿製服的郵差走了進來。
郵差掏出一份電報:「請問哪位是愛彌兒·左拉先生?有份急電,要求馬上交給他。」
左拉立刻起身接過,迅速拆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臉上。
左拉如釋重負地宣佈:「是萊昂納爾!從加萊發過來的!他冇事!」
緊接著他掃了一眼大概的內容:「他說他一切平安,已順利離開法國,前往倫敦。讓我們不必擔心。」
莫泊桑失聲叫道:「倫敦?他去倫敦乾什麼?」
左拉繼續念道:「他說這段時間想聯絡他的話,可以發電報到《良言》雜誌社,由諾曼·麥克勞德博士轉交。」
訊息確實讓人鬆了口氣,萊昂納爾至少是安全的。
但大家都有一個疑問——萊昂納爾怎麼突然去了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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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巴黎,羅斯柴爾德夫人的私人宅邸。
空氣中瀰漫的昂貴香水味,卻驅不散冷如冰霜的氣氛。
羅斯柴爾德夫人端坐在鍍金的扶手椅上,聲音平靜地發問:「索菲婭,昨天晚上為什麼突然提前行動?
我的人手變得十分倉促,甚至連萊昂納爾都冇有辨認清楚。」
索菲婭臉上掠過委屈和憤懣:「夫人,這不能怪我!昨晚,一個我的追求者——他是軍官——特意告訴我訊息。
他說青年衛隊裡有人會在後半夜採取『過激行動』!我是不得已才提前發動!誰知道……誰知道會抓錯了人!」
想到那個被她扔下馬車的莫泊桑,她就一陣氣惱。
羅斯柴爾德夫人冷冷一笑:「過激行動?最近真是人人手頭都有秘密訊息啊!」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索菲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立刻、馬上,給我找到萊昂納爾的確切下落。
如果他因此遭遇到任何不測……我不介意,讓我們之間之前達成的所有『默契』,徹底作廢。」
索菲婭的臉色白了白,抿了抿唇,最終低下頭:「我明白了,夫人。我會儘力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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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勒·費裡聽著內政部長歐內斯特·康斯坦的匯報,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特地確認了一句:「所以,目前來看,萊昂納爾·索雷爾很可能已經不在巴黎,至少不在維爾訥夫了?」
康斯坦謹慎地回答:「是的,青年衛隊那邊追丟了幾輛馬車,現場混亂,我們的人也冇有發現索雷爾的蹤跡。
他似乎消失了。我猜,他可能去了他那些朋友那裡,或者是那些願意庇護他的大人物那裡……」
儒勒·費裡像鬆了一口氣:「消失了?好,很好。」
他最擔心的就是萊昂納爾真的站上被告席,讓他背上迫害知識分子的惡名。
事到如今,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些「狂熱的支援者」,要麼是想藉此扳倒他,要麼就是被煽動的蠢貨。
如今,萊昂納爾「失蹤」,他也正好可以借題發揮。
他轉向一旁靜立的埃德蒙·德·羅昂伯爵:「羅昂,請你立刻向巴黎及各地方的院校發出緊急公文,嚴厲申明紀律!
要求他們務必管束好學生,絕不允許再發生類似『裡昂小學』或者『青年衛隊』這樣的事!學生就該待在教室裡!」
羅昂伯爵微微躬身:「是,總理先生。」
儒勒·費裡又對歐內斯特·康斯坦說:「還有,維爾訥夫當地的警察局長,嚴重失職,即刻撤換!
康斯坦,你親自督促,儘快查明萊昂納爾·索雷爾的下落——至少要給公眾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歐內斯特·康斯坦站起身:「是,我立刻去辦。」
儒勒·費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巴黎的天空,那裡湛藍依舊,這場風波,似乎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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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巴黎因萊昂納爾的失蹤而風起雲湧時,他已經置身於倫敦的霧靄之中。
在加萊,經過與保爾·拉法格的深入交談和權衡,他最終接受了他們的安排,搭乘漁船,橫渡了海峽。
此刻,他坐在一輛駛向倫敦市區的馬車上。
耳邊,是比巴黎更喧囂的城市之聲;鼻子底下,則是頗為熟悉的泰晤士河味道。
馬車最終在攝政公園附近的一條街道停下。
車伕兼帶路人引領著他,敲響了一棟不起眼的住宅的大門。
一個女僕出來開了門,帶路人交代了幾句以後就向萊昂納爾告辭了。
女僕則帶著萊昂納爾進入房子的內部,來到了起居室。
起居室裡陳設簡樸,書籍和報紙堆得到處都是。壁爐裡燃著微弱的火,驅散著倫敦特有的陰濕寒氣。
在一箇舊沙發裡,坐著一位老人。
他留著一部半白半黑的大鬍子,如同獅子的鬃毛,幾乎覆蓋了下半張臉;
頭髮基本還是黑色的,隻是鬢角幾乎全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齊;嘴裡叼著菸鬥,正裊裊生煙。
看到萊昂納爾,他站了起來,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哈,看看是誰來了?如今海峽兩邊最好的年輕作家!
歡迎你的到來,萊昂納爾·索雷爾!」
萊昂納爾看到是這位老人,不禁有些意外:「是您?」
老人哈哈笑了起來:「不能是我嗎?好啦,請坐吧,萊昂納爾。
不要拘謹,叫我弗裡德裡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