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介就是緣分!
七月初,距離《血字的研究》在《良言》上開始連載還有兩週時間。
萊昂納爾終於完成了自己在索邦的全部學業,並且以合格的筆試成績和優異的口試成績,通過了畢業大考。
這個時代的大學學製是三年,學生並不需要提交畢業論文——那是博士才需要的玩意兒。
這次的過程顯得有些平淡,並冇有任何戲劇化的情況出現。
索菲婭這位大小姐在聖誕假期之後,幾乎不再來索邦「旁聽」,而是把精力全放在了社交上。
她的忠實跟班路易-阿方斯也低調了很多,每日就縮在角落,生怕萊昂納爾或者阿爾貝注意到他。
亨利·帕坦院長極力勸說萊昂納爾繼續進修,但是萊昂納爾已經決定給自己好好放個長假。
一年來寫作與學業齊頭並進的生活已經讓他疲憊不堪,最近更是每個週末都要去「沙爾龐捷的書架」呆上兩天。
《兩個孩子的法國遊記》在《法語讀本》選篇委員會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被正式確立為小學高年級學生的主要閱讀篇目。
其他作家的選篇則都是「補充篇目」,包括萊昂納爾的《我的叔叔於勒》。
布希·沙爾龐捷已經把「蒙鐵爾密卷」的編寫班底組織完畢,萊昂納爾的週末時間都花在講解考點、確立體例這些培訓事務上。
所以等到畢業大考結束,他已經麻木地不想觸碰任何動腦筋的事情。
《血字的研究》雖然篇幅不是太長,但也足夠《良言》這樣的半月刊連載到聖誕節了。
《小巴黎人報》和《現代生活》雖然對自己的新作品翹首以盼,但是根據他與《良言》的協議,這兩家報紙要到9月份才能開始轉載。
他和保羅·皮古特以及布希·沙爾龐捷的交情更久,但諾曼·麥克勞德主編給出的稿酬更有誠意!
在領取了索邦的畢業證書之後,萊昂納爾彷彿放下了渾身的負擔,一回公寓就矇頭大睡起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萊昂納爾才悠悠醒來。
吃過佩蒂做的「早午餐」,萊昂納爾開始拆看信件,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皮埃爾·居裡的信吸引了。
皮埃爾·居裡在信裡表示打字機和自行車的改造工作已經取得了初步的成果,讓萊昂納爾有空來看看。
萊昂納爾正愁冇處消遣,看完信立刻宣佈:「這個週末,我們去蒙馬特高地!」
「德拉克魯瓦事務所」為他們租賃的工坊,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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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陽光慷慨地灑在蒙馬特高地的街巷,到處瀰漫著顏料、木屑、金屬、廉價菸草的氣息。
這裡的居民主要是藝術家、工匠、工人和小商販。
近處,是大大小小、鱗次櫛比的小工廠、小作坊;遠處,是腳手架林立的聖心大教堂工地。
教堂宏偉的白色圓頂還在建設中,與周圍的世俗人煙形成了某種特別的落差——
如果考慮到它是因為誰而興建的話,似乎更有諷刺的意味。
萊昂納爾租賃的四輪馬車經過這裡時,同行的公證人德拉克魯瓦先生忽然說了一句:「今年議會可能進行大赦……」
萊昂納爾抬眼看了下這位嚴肅方正的先生,問:「大赦?那些被流放的公社成員?」
德拉克魯瓦先生答道:「提案已經在討論當中,至於有多少人能從「新喀裡多尼亞」回來,還是未知之數。」
萊昂納爾轉頭望向窗外:「我希望這是一次真正的大赦,他們都應該回到自己的祖國。」
德拉克魯瓦先生有些意外:「您……是他們的同情者?」
萊昂納爾不置可否,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指著窗外剛剛路過的蒙馬特公墓:「聽說『茶花女』葬在那裡?」
德拉克魯瓦先生並冇有追問,而是點點頭:「是的,『普萊西』葬在這裡——過了公墓,很快就到工坊了。」
果然,馬車駛過公墓後冇多遠,就看到一排手工作坊,其中一棟的門口,皮埃爾·居裡正在等著幾人。
這原來是一個小傢俱廠,「德拉克魯瓦事務所」租賃了他們的一間倉庫,並且可以使用作坊裡的任何工具。
走進工坊的倉庫,熱浪混合著機油、金屬、新鮮木屑和淡淡煤油味的味道撲麵而來。
銼刀、鉗子、扳手、鋸子、手搖鑽……散放在寬大的工作檯上,或者掛在牆麵的木板上。
角落裡堆著些角鐵、黃銅料、不同厚度的橡膠,盛著膠水的桶和木料。
幾個半成品的零件散落在一旁,牆上的黑板還潦草地畫著一些結構和計算草稿。
亨利·龐加萊隻穿著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遇見萊昂納爾就與他擁抱了一下:「索雷爾先生,恭喜畢業!」
萊昂納爾迫不及待地問:「成果在哪?我已經等不及要看了!」
龐加萊引幾人走向工坊一側,那裡用乾淨的帆布蓋著兩個物件。
首先揭開的是那台經過徹底改造的打字機,它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那台雷明頓No.2的模樣了。
原本包裹在外部的鐵質外殼被拆除,露出了內部複雜的機械結構。
皮埃爾·居裡自豪地開始介紹:「如你所見,萊昂,根據你的草圖和建議,我們解決了『可見打字』的難題!」
他指著機器內部錯綜複雜的槓桿和連桿:「我們將所有的木字杆都換成了更細、更薄的金屬字杆。
看它們的結構——」
他輕輕按動一個按鍵,對應的金屬字杆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頂端的字錘「啪」一聲向上擊打在壓紙捲筒上——紙筒也已經被挪到了上方。
亨利·龐加萊驕傲地介紹:「我們管它叫『上擊式』字杆!」
他指著白紙上剛剛出現的那個清晰的字母:「現在視線無需離開紙麵,就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字元。」
皮埃爾補充道:「因為採用了更纖細的金屬字杆,我們成功增加了按鍵數量……」
萊昂納爾湊近看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特殊字元鍵,而且A和Q、Z和W的位置也互換了,更符合法語輸入的習慣。
皮埃爾·居裡坐到這台被徹底改造過的打字機旁,開始敲打起來。
一句雨果的名言出現在紙上——「人生下來不是為了拖著鎖鏈,而是為了展開雙翼。」
隻不過字母排列上下不齊,墨跡也深淺不均,中間甚至卡了兩次,兩人搗鼓了好一會兒才修好。
最興奮的是艾麗絲:「太神奇了!這樣我以後再也不用把紙張抽出來檢查了!」
德拉克魯瓦先生則提了一個建議:「確定圖紙以後,可以讓縫紉機廠或者鋼琴廠來代為生產樣品。」
皮埃爾·居裡興致勃勃地招呼大家:「好了,打字機看完了,再來看看另一個『大玩具』吧!」
說著,他掀開了另一塊帆布,那裡是一輛大刀闊斧改造的自行車!
還冇等皮埃爾·居裡開始介紹,倉庫門口響起一個怯生生的童音:「早上好,居裡先生……」
眾人轉頭看去,發現是一個**歲大的男孩。
皮埃爾·居裡向男孩招了招手:「不用怕,過來吧!」
又轉身向其他人介紹:「他就住這旁邊,爸爸是建築測量員,在大教堂那邊工作。」
亨利·龐加萊也摸了摸保羅的頭:「保羅聰明極了,對這些也很感興趣,這幾個月他有空就來這裡幫點小忙。」
看到這麼多陌生人,男孩有些羞澀,靠在皮埃爾·居裡身上:「早上好,先生們,女士們。
我是保羅,保羅·朗之萬……」
萊昂納爾:「……」這都什麼孽緣!
皮埃爾·居裡大笑起來:「保羅,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害羞?
上次你不是說今後你也要考上索邦,給我當學生嗎?那股氣勢哪去了?」
萊昂納爾蹲下來,認真對保羅·朗之萬說:「保羅,聽我說,其實給龐加萊先生當學生也挺好的……」
皮埃爾·居裡不樂意了:「嘿,萊昂,你什麼意思?
保羅必須是我的學生!誰也不能和我搶!」
萊昂納爾隻能站起來拍了拍皮埃爾·居裡的肩膀:「皮埃爾,這可是你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