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才入選三篇怎麼夠?四篇!
除了萊昂納爾,這幾天最糟心的莫過於法國「公共教育與藝術部」副部長、《法語讀本》編纂委員會主席的路易·菲利普·德·羅昂伯爵。
他當然不認為提名萊昂納爾的作品進入委員會的討論範圍違反了什麼原則,雖然萊昂納爾年輕了一點,但是一年來他聲名鵲起,確實有資格入選。
但是三篇就不一樣了。
《法語讀本》編纂委員會草創後的第一次會議上,就大致框定了「必須入選」的作家和篇目。
除了「克洛維受洗」、「聖女貞德抗英」、「路易十一的正義」等歷史人物傳記,以及各種勤勞、節儉、守法的道德故事以外——
低年級必須要閱讀的有讓·德·拉·封丹的寓言故事,比如《烏鴉與狐狸》《螞蟻與蟬》等。
還有夏爾·諾迪耶的詩歌、短篇童話,比如《三葉草》。
到了中高年級,閱讀篇目則大大豐富,諸多近代、現代作家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名單當中。
拉辛、莫裡哀、科爾內、伏爾泰、盧梭……基本囊括了法國文學史上的重要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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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世或者去世不久的作家當中,確定入選隻有維克多·雨果一人,他的著述型別豐富,多數都篇幅宏大,會以節選的形式出現在讀本裡。
剩下的則都處於待定狀態。
就好像居斯塔夫·福樓拜,他很好,但是《包法利夫人》肯定不能算小學讀物,唯有《三故事》中的《聖朱利安的傳說》可以考慮。
布希·桑也不錯,她的各種作品超過200部,水平良莠不齊,格調忽高忽低,恐怕隻有《田園故事》《小法岱特》可以讓孩子們閱讀。
夏多布裡昂當然是個偉大的詩人,但是看看他的作品集名稱吧——《基督教真諦》《殉道者》——這也太不「共和」了!
愛彌兒·左拉,他寫了一些不錯的小說,比如最近的《磨坊之役》……但血淋淋的場麵和對「愛國主義者」的曖昧描寫,無法激起孩子心中對法蘭西的熱忱!
當代作家當中,阿爾豐斯·都德無疑很適合,他的《磨坊書簡》、《小東西》都不錯,《月曜日故事集》裡的《最後一課》更是動人……
但是即使如此,也冇有人敢提名一篇以上的都德作品入選《法語讀本》。
畢竟法國文學的歷史太輝煌,而《法語讀本》的篇幅又太有限……
而萊昂納爾·索雷爾,一個22歲的大學生,三篇——別說他隻是和共和政府親善,哪怕他姓「費裡」也不成。
但偏偏越是離奇的謠言,人們越喜歡傳播。
《高盧人報》刊登那篇質疑文章以來,無論是在教育部,還是在自己的家門口,他都免不了被記者圍追堵截。
就連參加舞會、沙龍,也會被不少老朋友打趣——
更可惡的是,羅昂伯爵也不知道幕後操縱者是誰。
——————
巴黎的冬日清晨,仍舊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煤煙味也從來不會缺席。
《高盧人報》主編阿蒂爾·梅耶先生的辦公室卻早已燈火通明。
他習慣於在報紙付印前最後審閱一遍清樣,尤其是那些可能引起轟動的稿件。
當助理編輯小心翼翼地將一封署名「一名充滿正義感的巴黎人」的來信放到他的寬大書桌上時,梅耶先生正正因為排印中的幾處微小錯誤而大發雷霆。
他不耐煩地拿起那封信,紙質粗糙,字跡略顯潦草,似乎不像被謄寫過。
然而,讀了幾行後,他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嘴角快咧到了耳邊,眼中全是狂喜。
他咖啡杯都忘了喝,而是喃喃自語:「上帝啊……,這可比預想的還要精彩!」
這封信中的內容「信誓旦旦」地宣稱:
據「絕對可靠的內幕訊息」,萊昂納爾·索雷爾不僅有三篇文章將入選《法語讀本》,甚至他的另一個短篇小說《米隆老爹》——那篇描寫農民向普魯士佔領軍復仇的冷酷故事——也赫然在列!
投稿人以一種憤慨激昂的筆調寫道:
【這是對法蘭西文學傳統的褻瀆,是對教育神聖性的踐踏,是**裸的政治交易,路易·菲利普·德·羅昂伯爵和萊昂納爾·索雷是法蘭西的罪人!】
梅耶主編幾乎能想像到這封信明天見報後會引發怎樣的地震。
他立刻揮動羽毛筆,以飛快的速度在清樣空白處寫下了一則火藥味十足的「編者按」:
【本報一貫秉持公正與良知,致力於揭露一切有損法蘭西精神與共和國價值的不端行為。
今日我們懷著無比沉重與憤慨的心情,刊發這封來自一位正直市民的來信。
如若信中內容屬實——我們傾向於相信這位投書人的誠意與資訊來源——那麼這已非簡單的文學偏好問題,而是一樁徹頭徹尾的醜聞!
《法語讀本》是啟迪下一代智慧、塑造國民靈魂之聖殿,豈能淪為某些人酬謝私誼的工具?
我們呼籲編纂委員會、呼籲教育部、呼籲羅昂伯爵本人立即對此做出澄清!
法蘭西的未來,絕不能建立在這等荒謬的基礎之上!】
梅耶先生使勁拍打著桌上的銅鈴鐺,叫來了自己的助理:「快!立刻撤換掉第二版那篇關於葡萄酒關稅的廢話,把這個放上去!
字號加大!加邊框!我要讓全巴黎,不,全法國的人,明天一早都能看到這個!」
助理編輯接過稿紙,連忙點頭哈腰地跑了出去。
印刷車間裡,即將完工的印刷機被迫暫停,工人們手忙腳亂地開始調整鉛版。
梅耶先生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巴黎,臉上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
他知道,這一次,《高盧人報》又將引領風潮,成為輿論的焦點。
至於那個叫索雷爾的年輕人是否會因此身敗名裂,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新聞,就是要爆炸性的纔好!
第二天,正如梅耶主編所期盼的那樣,《高盧人報》如同在池塘裡引爆了一車炸藥,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荒謬!無恥!駭人聽聞!」
早餐時分,無數咖啡館、俱樂部和家庭餐桌旁,迴蕩著類似的驚呼和斥責。
「四篇!那個毛頭小子的四篇文章要進讀本?莫裡哀和拉封丹加起來才幾篇?」
「《米隆老爹》?讓我們的孩子讀那種血腥的復仇故事?上帝啊,他想教唆我們的孩子變成殺人犯嗎?」
「羅昂伯爵是瘋了嗎?還是他真的被那個共和派的小子完全蠱惑了?」
「這是共和派對我們的反攻倒算!他們不僅要奪取教育的控製權,還要毒化我們的下一代!」
質疑、憤怒、嫉妒、恐慌……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聲浪,瞬間將萊昂納爾·索雷爾和羅昂伯爵捲入了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