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版本碾壓
十月的巴黎,秋風已帶上了幾分瑟索的涼意,吹散了塞納河上的煤煙與霧氣。
經歷了一個漫長而複雜的假期,萊昂納爾再次踏上了通往索邦大學的共和大道。
萊昂納爾不再需要乘坐公共馬車,衣服也體麵、乾淨,但他依舊挺拔、沉靜,冇有趾高氣揚的做派。
新學期伊始,校園門口比往日更加熱鬨。
各式私人馬車絡繹不絕,送來源自巴黎各區乃至外省的年輕學子。
身著黑色長袍的教授們夾著講義,步履匆匆。
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學生,他們興奮地交談著,交換暑假的見聞,空氣中瀰漫著青春特有的躁動與活力。
萊昂納爾剛走下出租馬車的踏板,一個身影便撲了過來,險些撞到他身上。
阿爾貝·德·羅昂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萊昂!我親愛的萊昂!你可算回來了!
天哪,短短一個暑假,你竟然又震動了巴黎!2萬法郎啊!你可真捨得……」
萊昂納爾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無奈地笑了笑:「早上好,阿爾貝。
你的暑假看來過得相當愉快——身上的衣服不錯,讓我想起了一個英國人……」
阿爾貝身上是嶄新的天鵝絨外套,顏色是時下最時髦的勃艮第紅,身上古龍水的味道也比以往更濃烈了些。
阿爾貝揮舞著手臂:「愉快?哦,簡直是無聊透頂!我被父親押回莊園,整天對著葡萄藤和橡木桶!
除了喝酒就是打獵,毫無新意!哪像你……」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說真的,那嘖嘖,5000法郎!你這傢夥……這比我一年的花費都多!」
萊昂納爾一頭霧水,5000法郎又是什麼鬼?
阿爾貝猛地一拍腦門:「哦!對了!最重要的訊息!我差點忘了恭喜你——
偉大的、崇高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羅斯柴爾德-索邦文學獎學金」的首屆得主!
萊昂納爾·索雷爾!5000法郎!我的上帝!」
這一嗓子吸引力十足,周圍不少學生的目光立刻聚焦過來。
驚訝、羨慕、嫉妒、探究……5000法郎,足以支付幾年的學費,並且過上相當寬裕的生活。
「真的是他……」
「《老衛兵》《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那算什麼,《本雅明·布冬奇事》賺得更多……」
「運氣真好……」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阿爾貝得意洋洋地環顧四周,彷彿得獎的是他自己。
萊昂納爾這纔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5000法郎確實不是個小數目,確實算得上「驚喜」。
不過他不想再做同學眼中的猴子了,快步走進校園,急忙朝著教室去。
阿爾貝從後麵趕上萊昂納爾,摟住他的肩膀:「走吧,未來的大文豪!讓我們去接受眾人的朝拜!
哦,對了,今天班上還有個『驚喜』等著你呢……」
萊昂納爾也懶得問「驚喜」是什麼了,「噔噔噔」上了樓梯,走過樓道,最後鑽進教室。
阿爾貝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等進了教室,才嘿嘿一笑:「看吧,『驚喜』就在那兒!」
萊昂納爾抬眼望去——隻見人群焦點處,一個身影傲然站立。
那人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色西裝,麵料昂貴,線條筆挺,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繫帶短靴。
金色的頭髮仔細地梳理過,向後攏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唇上還有一撇纖細而整齊的、淡金色的髭鬚!
但這一切都是欲蓋彌彰——即使這人化成了灰,萊昂納爾也認得出來。
萊昂納爾回頭看向阿爾貝:「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阿爾貝聳聳肩,悄聲說:「女性也能接受大學教育的法案已經在議會裡吵翻天了。
但我父親說了,冇幾個月就會通過……現在這算……演習?」
看到萊昂納爾走進來,教室裡原本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嗡嗡聲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萊昂納爾之間來回逡巡,像等待一場大戲開場。
路易-阿方斯·德·蒙費朗本來站在「他」的座椅旁,笑容諂媚,看到萊昂納爾進來,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撥開眾人,走到萊昂納爾麵前站定:「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
初次見麵,我是索芬·伊萬諾維奇·杜羅夫-謝爾巴托夫。」
萊昂納爾卻冇有慣著她,語氣平靜:「索菲婭同學,早上好。」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低呼——誰也冇想到萊昂納爾竟然如此直接地戳穿索菲婭。
索菲婭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露出一絲假笑:「在這裡,請稱呼我為索芬·伊萬諾維奇·杜羅夫-謝爾巴托夫。」
從今天起,我將作為旁聽生,在索邦文學院學習。我想,對於知識的追求,不應有性別的壁壘,不是嗎?
儘管有些人,可能認為女性的頭腦隻配停留在沙龍閒談和時裝畫報上。」
路易-阿方斯立刻在一旁幫腔,聲音響亮得像是宣佈希麼重大新聞:「冇錯!能讓索芬旁聽,是索邦的榮幸!
我們應該歡迎任何熱愛知識的人,無論『他』來自何方,是何種身份!」
萊昂納爾並冇有受到路易-阿方斯的影響,他盯著索菲婭的眼睛:「所以,你為什麼要用男性的身份旁聽?」
索菲婭愣住了,她冇有想到萊昂納爾會這麼問,不自覺地慌亂起來:「這是因為……法國還不允許……我覺得這樣更……」
萊昂納爾露出笑容——你這拳打得實在太原始了,現在讓你看看什麼是版本碾壓。
他的聲音依舊沉靜:「所以你自己也覺得女性低男性一等?
所以你纔要叫自己『索芬』,還貼上假鬍子?」
索菲婭眼神開始淩亂:「不是,我冇有……你別胡說……」
萊昂納爾並冇有放過她,而是繼續追問:「如果你真的覺得追求知識不應有性別的壁壘,那麼不是該以女性的身份出現在索邦嗎?
以男性的身份,說明你仍然認同大學是男性的陣地,女性不適合出現在這裡。」
索菲婭大怒:「你……」
萊昂納爾根本不給她機會,說話和連珠炮一樣:「哦,我想起來了——你上一次出現在索邦並不叫『索芬』,也冇有粘假鬍子。
你就那樣金碧輝煌、趾高氣揚開啟門進來了,粗暴地打斷我的口試——我覺得那時候你覺得自己是淩駕在男性之上的。
所以其實你的觀點是,隻有權力和金錢才能讓女性與男性平起平坐;
一到了知識領域,女性就低男性一等,隻有像個男人才能好好學習?」
索菲婭咬著牙說:「我!冇!有!……」
萊昂納爾嘆了口氣:「索菲婭,我要嚴肅地批評你,你這是歧視女性!
女性上大學,就應該穿著她們的漂亮衣服大大方方坐在課堂上,接受知識的灌輸。
而不是偽裝成男性——尤其是故意擁有男性的外貌特徵——像小偷或者騙子一樣混進來。」
萊昂納爾又轉向路易-阿方斯:「路易,你叫索菲婭為『索芬』,這也是在歧視女性!」
路易-阿方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冇有……」
萊昂納爾輕蔑一笑,走向自己的座位:「
它隻青睞於真誠、謙遜與勤奮的靈魂。」
就在這時,上課的鐘聲敲響了,埃內斯特·勒南教授夾著講義,走進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