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膳房煙火,夜半私食------------------------------------------。,人聲亂糟糟交織在一起。學子們來回穿梭,碗筷碰撞脆響不停,地上散落飯粒油汙,滿是書院粗糲的煙火氣。,心神不寧,走路恍惚。人群擁擠推搡,旁人一不留神撞到她肩頭,腕間一晃,剛打好的飯菜直接翻倒在地。,是王藍田的。“做事這般毛躁?”王藍田啪地合上摺扇,眉眼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好好一桌飯菜,被你糟蹋得一塌糊塗。”,誠懇躬身:“是我不慎,我把我的飯菜賠你。”“賠?”王藍田故意上前一步將她攔住,周圍紈絝全都圍上來鬨笑,“一句賠便算了?”,一抹淺藍身影緩步走來。,一身素色長衫乾乾淨淨,半點油煙不染。他淡淡掃了一眼吵鬨的人群,語氣清冷壓人:“吵擾不休,惹人厭煩。”,簡單一句,便逼得對方收斂氣焰。王藍田不敢招惹他,隻能憋著氣帶人走開。,風波暫時平息。,急著送去後院。誰料剛踏出膳房,暗處的秦京生故意伸腳一絆。,重重摔在地上,瓷碗碎裂,飯菜儘數撒進塵土。,踩著碎瓷揚長而去。,落在祝英台衣襬。她慢慢撐地站起,脊背挺得筆直,哪怕狼狽,也冇有半分卑微怯懦,隻是耳根泛紅,藏著一點被當眾捉弄的羞惱。
不遠處廊下,紅衣的夏侯琢靜靜看著。
她看得一清二楚。
本性最厭這種紮堆欺負人的卑劣把戲,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意。她冇有大聲嗬斥,隻是冷冷抬眼掃過去,目光鋒利直白,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秦京生一行人囂張氣焰瞬間卡住,莫名心底發虛,不敢回頭,匆匆逃走。
等人走遠,夏侯琢才壓下眼底冷光,拿著自己一口未動的飯碗走上前,語氣隨意坦蕩:“拿著。”
祝英台有些遲疑:“這不合適。”
“我夜裡另做吃食。”夏侯琢直白道。
祝英台看她一眼,終究鄭重接過,低聲道謝。
夏侯琢漫不經心望向後麵廚房,心裡打定主意今夜自己開火。她自小口味挑剔,吃不慣書院粗茶淡飯,隨身帶著家裡配好的香料,廚藝也算嫻熟。索性多做一份,給同舍那人留上一份。
夜色漸沉,月色清淡。
後廚安靜下來,蘇大娘收拾廚具,蘇安堆放柴禾,二人離開後,最裡麵的空灶便空了出來。
夏侯琢給了碎銀,結清柴禾食材,規矩坦蕩,從不占公家便宜。
灶火升起,火光搖曳。她動作利落,簡單炒了三碟家常菜:青菜、嫩筍、花生米。香味慢慢飄滿後廚。
她順手分出一小碟零食放在灶台邊。
不多時,門縫裡探出來一張圓圓的臉。
是王慧。
她生得豐腴憨厚,心性單純,夜裡嘴饞,總愛悄悄來膳房找吃的。本性乖巧,從不偷搶,隻是單純嘴饞。
夏侯琢不多言語,隨手把碟子推過去。
冇有刻意施捨,隻是恰好多備、恰好遇見。
王慧笑得老實,捧著碟子安靜走遠。
另一邊,祝英台藉著灶台餘溫烙糖餅。她心緒紛亂,即便分清糖鹽,依舊拿捏不好火候,做出一鍋甜鹹怪異、口感黏糊的餅。
她自己毫無察覺,滿心歡喜送去後山。
梁山伯連日勞累,身體本就虛弱。吃下糖餅,怪異滋味直衝頭腦,身子一晃,直接暈倒在草叢裡。
眾人慌忙將他送回齋舍休養,也正好免去剩下的苦役,安心回課堂讀書。
後廚人儘散去,夏侯琢裝好食盒,提著走向西齋。
上等西齋燭火明亮。
馬文才換下白日長衫,穿著一身暗色錦袍,安靜坐在案前看書。眉眼清冷,容貌漂亮矜貴,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淡。
聽見推門聲,他頭也未抬。
夏侯琢自然把食盒擺在桌上,直白開口:“夜裡寒涼,我炒了兩個小菜,一起吃。”
盒蓋掀開,熱氣混著香氣漫開。
馬文才這才放下書卷,抬眸看向桌上樸素家常菜。
他自幼生於名門,山珍海味見慣無數,本對尋常小菜毫無興趣。可看著眼前少年坦蕩自然、毫無討好刻意的模樣,他冇有推辭,從容落座。
兩人安靜吃飯,燭火搖曳。
吃完之後,夏侯琢隨手收拾碗筷。
馬文才指尖輕叩桌麵,清冷語氣帶著一絲慣有的、恰到好處的調侃:“想不到夏侯家世子,竟還會下廚烹菜。”
他眉眼微挑,目光淡淡掃過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世家公子的玩味審視:“看你衣著華貴,原以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性子,冇想到手藝尚可。”
夏侯琢動作一頓,側頭看他,唇角輕揚,從容回懟:“馬公子出身名門,難道生來便有人伺候一輩子?人總要餬口。”
“我本就不必動手。”馬文才語氣倨傲,理所當然,眼底卻染著一點細碎笑意,“我馬家,還不至於讓我親自下廚。”
“嬌生慣養。”夏侯琢低聲評價一句。
聲音不大,偏偏落進馬文才耳裡。
他不惱,反倒輕笑一聲,嗓音清冽好聽:“總好過你,堂堂世家子弟,日日鑽後廚煙火。”
兩人簡簡單單幾句,你來我往,不熱絡、不親昵,卻徹底打破沉默。
冇有尷尬冷場,隻有少年之間隨性又剋製的互懟。
玩笑過後,馬文才收斂戲謔,語氣端正鄭重:“多謝。”
簡短二字,禮數週全,疏離卻真誠。
夜深下來,屋內更靜。
馬文才重新低頭看書,墨筆落在紙麵,安靜自持。
夏侯琢坐在床邊,從行囊裡拿出一本黑色硬麪畫本。本子帶扣,嚴實保密,是她專門用來私藏畫作的。
炭筆纖細,她藉著柔和燭火,慢慢落筆。
紙上畫了兩幅小巧可愛的Q版人像,全是馬文才。
第一幅,畫昨夜兩人纏鬥。
小人頂著一對蓬鬆黑貓耳,耳尖泛紅,眉眼倔強緊蹙,兩手僵持相抵,渾身彆扭又硬撐,像一隻不肯認輸、炸毛逞強的漂亮黑貓。
第二幅,畫今日課堂。
同樣軟乎乎的貓耳,少年被按住手腕,耳尖泛紅隱忍,神情窘迫又冷淡,孤傲氣質被揉碎,透著一點純情憨意。
一動一靜,皆是旁人看不見的模樣。
夏侯琢低頭看著畫,忍不住淺淺笑了一下。
她輕輕釦緊畫本,貼身收好。
燭火漸弱,月色落窗。
一室安靜,兩人各占一隅。
晚風輕輕吹過窗欞,少年心事隱晦含蓄,悄悄藏進紙頁、藏進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