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書院主殿前的青磚上,映出一層溫潤的橘紅。校場上的裂痕尚未修補,斷石殘瓦仍散落各處,但已有弟子搬來桌椅,在庭院中擺開長案。幾盞燈籠被掛起,燭火搖曳,照亮了忙碌的身影。
沈明瀾站在東廂房簷下,袖手而立。他剛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儒衫,腰間竹簡玉佩垂落如常,掌心卻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文氣震盪感。那股異樣並未徹底消失,隻是沉入識海深處,像一滴墨落入靜水,無聲擴散。
一名少年端著酒壺走來,臉上還帶著傷痕,卻笑得燦爛:“先生,慶功宴開了,大家請您上座。”
沈明瀾點頭,接過酒杯。杯中是尋常米酒,無甚滋味,但他還是舉了起來,麵向眾人。
“今日一戰,你們都站著。”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不是我一人勝了,是書院冇倒。”
眾弟子齊聲應和,有人拍案叫好,有人含淚舉杯。角落裡,幾個被救回的學子圍坐一處,捧著殘破典籍低聲誦讀《論語》片段,稚嫩的聲音混在笑語中,竟比任何祝詞更動聽。
顧明玥立於廊下,黑眼罩在燈影下泛著微光。她冇有入席,隻倚著柱子,手中茶碗未動。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沈明瀾身上。見他舉杯致意,她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宴席漸酣,燈火愈明。老教習彈起古琴,音調清越;年輕弟子擊節而歌,唱的是邊塞詩裡的豪情。有人說起倭將倒地那一刻的雷霆之語——“犯我文脈者,雖強必誅”,頓時引來滿堂喝彩。
沈明瀾坐在主位,麵上含笑,手指卻悄然撫過玉佩邊緣。
就在方纔那一瞬,當笑聲最盛時,他識海中的文宮忽然輕震了一下,不是來自外界衝擊,而是內部共鳴。彷彿有根極細的絲線,從遙遠之處探來,輕輕撥動了某一頁古籍。
他不動聲色,藉著飲了一口酒的動作閉眼片刻,神念沉入識海。
文宮如常運轉,諸子百家的典籍靜靜懸浮,唯有最深處的一卷《列國誌異》自行翻頁,停在“魂引術”三字之上。其下文字模糊不清,唯有一行小注浮現:**“殘魄寄氣,借物通靈,非形非影,唯心可察。”**
與此同時,一股陰寒氣息順著那頁書緩緩滲出,貼著文宮壁緣流轉,形成一圈極淡的黑紋,如墨汁滴入清水,緩慢旋轉。
沈明瀾心頭一緊。
這氣息……熟悉。
他曾斬滅過一次,也在敦煌遺蹟的星圖殘影中見過它的源頭——蕭硯。
但這一次不同。不是實體降臨,也不是幻象侵襲,更像是某種試探性的牽引,如同夜風拂過蛛網,隻為感知是否有破綻可尋。
他默唸《正氣歌》首句,文宮內浩然之意湧動,金色文氣自識海奔流而出,壓向那圈黑紋。兩者相觸,並未爆發衝突,黑紋隻是微微扭曲,隨即隱入書頁縫隙,彷彿從未出現。
一切歸於平靜。
沈明瀾睜開眼,神色如常。
他放下酒杯,對身旁弟子道:“我去更衣。”
轉身步入東廂靜室,門扉合攏,隔絕喧鬨。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榻,一架書櫃,牆上掛著半幅未完成的山水畫。他走到榻前盤膝坐下,雙掌交疊置於腹前,再度閉目。
識海重啟。
文宮穩固,古籍歸位,《列國誌異》靜靜懸浮,再無異動。但剛纔那一縷波動太過真實,不可能是錯覺。他回憶與蕭硯過往交鋒——此人擅用邪術操控人心,曾以“文心蠱”暗種印記,也曾借青銅麵具引動饕餮殘魂之力。而此次氣息雖弱,卻帶有相同的韻律節奏,如同心跳重疊。
這不是偶然。
是殘魂在遠處施術,試圖通過某種媒介建立聯絡,或是探測書院防禦虛實,又或是在他文宮中埋下潛伏之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睜眼起身。
不能驚動他人。此刻正值慶功之時,士氣初振,若因一縷氣息便引發恐慌,反中敵計。況且尚無證據表明對方已真正入侵,或許隻是遠端試探,未及實質。
他推門而出,夜風撲麵。
庭院中歡聲依舊,燈火通明。幾名弟子正在點燃最後一串燈籠,火星四濺,映得人臉忽明忽暗。顧明玥仍站在原處,見他回來,目光微動。
她走過來,聲音壓低:“先生可是不適?”
沈明瀾搖頭:“無事。”
她頓了頓,又問:“可是察覺什麼?”
他望向夜空。月亮圓滿,清輝灑落,樹影靜止不動。風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風起了。”他說。
顧明玥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眉頭微蹙。她冇感覺到風,也冇看見樹葉晃動。但她知道,沈明瀾從不說無由之語。
片刻沉默後,她低聲道:“要不要加強巡防?”
“不必驚動大家。”他緩步向前,踏上庭院中央的石徑,“今日他們該好好歇一晚。”
她跟在他身後半步距離,手已按在髮簪之上,隨時可化劍出鞘。
沈明瀾停下腳步,望著主殿飛簷上的銅鈴。鈴鐺未響,簷角積塵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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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感覺到。
那股氣息雖然退去,卻冇有斷絕。它像一根極細的絲,纏繞在文宮之外,若有若無,隨時可能再次牽動。
有些勝利,隻是風暴前的片刻寧靜。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竹簡玉佩表麵。溫潤的玉石下,文宮仍在微微震顫,如同警覺的獸類伏耳聽風。
明日須巡查文宮結界,尤其子時前後,氣機最易波動之時。也要留意書院內是否有異常器物出現——魂引術需依托宿體,可能是舊物、殘兵,也可能是某人無意拾得的刻符銅片。
但現在,他還不能說。
不能讓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未知的陰影提前吹熄。
他轉身步入庭院深處,腳步沉穩。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磚拚接的地麵上,像一道未愈的傷痕。
顧明玥立於原地,望著他背影,右手緩緩鬆開髮簪。
夜很靜。
遠處傳來一聲孩童的誦讀聲:“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聲音清脆,穿透燈影,落入人心。
沈明瀾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抬頭望月。
他知道,敵人已經來了。
不是以刀劍,不是以兵馬。
而是以一絲殘魂,一縷陰氣,悄然潛入這場慶功的暖光之中。
他閉上眼,心中已決:從今夜起,文宮晝夜不息,結界層層加固。誰想趁虛而入,便讓他嚐嚐千載文華鑄就的鐵壁銅牆。
再睜眼時,眸光如刃。
他邁步向前,衣袖拂過草尖,驚起一點露珠,墜入泥土,無聲無息。
燈火照著他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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