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往下墜,人也往下墜。
沈明瀾的耳朵裡灌滿了轟鳴,不是風聲,也不是浪聲,是深淵在吞嚥的聲響。身體像被無數隻手撕扯著往地底拖,骨頭縫都滲出寒意。他想運文氣護體,可識海空蕩蕩的,連《正氣歌》三個字都浮不起來——剛纔那一戰,把最後一點火苗也燒儘了。
一隻手死死攥著他右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他知道是誰。
顧明玥冇鬆手。哪怕自己也在翻滾下沉,哪怕呼吸早已亂成一團,她還是用全身力氣拽著他,像要把他從死亡手裡搶回來。
“咳……”一口鹹澀的海水嗆進喉嚨,沈明瀾猛地一抽,本能地閉氣。眼前漆黑,隻有頭頂那一線天光越來越細,像被巨口咬住的布條,一點點收攏。
他們落得深了。
終於,下墜之勢一緩。水流不再如刀割骨,而是變成緩慢旋轉的渦流,將兩人捲入一個巨大環形穀底。四麵岩壁陡立,泛著青灰冷光,像是某種遠古獸骨化石堆砌而成。頭頂裂開一道窄縫,隱約透下星點微芒。
沈明瀾掙紮著抬頭,視線模糊,肺裡火燒般疼。他張嘴想說話,隻吐出一串氣泡。
顧明玥先動了。她藉著緩流翻身,背靠岩壁,一手撐地,另一手仍緊抓著他。濕透的黑髮貼在臉頰上,眼罩邊緣滴著水,但她右眼的位置,隱隱有微光一閃即逝。
“我們……還在轉。”她的聲音沙啞,卻穩。
沈明瀾靠著她坐起,喘息粗重。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指尖觸到竹簡玉佩——冰涼,無聲。係統冇有迴應,文宮沉寂如死灰。
“長老……以為我們死了。”他說,每個字都費力。
“那就讓他繼續這麼想。”顧明玥低聲道,手指已摸上了青玉簪,“但現在,我們得先活下來。”
她抬頭望向那道天縫。
星光稀疏,卻被水流攪得支離破碎,映在水麵如碎銀晃動。這穀像個巨大的磨盤,水沿著岩壁緩緩迴旋,中心處偶爾翻起黑泡,咕咚作響,彷彿底下藏著什麼活物。
沈明瀾閉了閉眼,強壓眩暈。他不能倒。一旦倒下,阿玥一個人撐不住。
他咬舌尖,血腥味衝上腦門,神誌一清。隨即,目光再度投向星空。
忽然,他瞳孔一縮。
那三顆並列的星——角、亢、氐——排列角度不對。按常理,此刻應偏東,可它們竟斜掛西天,與北鬥二、三星形成夾角。更奇怪的是,北鬥鬥柄微微顫動,似受外力牽引。
他心頭猛地一跳。
敦煌遺蹟!周天星鬥圖!
那時他在壁畫前站了整整三天,看那幅以青銅銘文刻就的星圖如何演繹天地運轉之律。其中一句口訣,至今烙在識海深處:
**“鬥柄指巽,生門乍開;星移半刻,水道逆回。”**
巽位,東南。
他猛地扭頭看向穀壁東南角——那裡水流確實比彆處緩,岩層間裂開一道縫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處。
“看到了嗎?”他聲音極低,帶著顫抖,“東南那道縫……水是往裡吸的。”
顧明玥立刻警覺:“彆的地方都在往外推,唯獨那裡……是入口?”
“不是入口,是出口。”沈明瀾眼神亮了起來,“星象變了,地下靈脈跟著偏移。每半個時辰,星力牽引達到臨界點,主漩渦會短暫失衡,東南裂隙就會成為泄壓通道——那是唯一的生路。”
“多久一次?”
“現在……快到了。”他抬頭盯著北鬥,“鬥柄再偏兩度,就是時機。”
顧明玥冇問憑什麼信你,也冇說萬一錯了怎麼辦。她隻是默默解下腰帶,將一端係在自己手腕,另一端繞過沈明瀾手臂打了個死結。
“彆掉隊。”她說。
沈明瀾看了她一眼,笑了下,笑得艱難卻熱。
他知道她信他。
這就夠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水流轉得愈發緩慢,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腥氣。岩壁開始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像是某種機關即將啟動。
沈明瀾死死盯著天空。
鬥柄動了。
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北鬥二星微微震顫,繼而緩緩滑入預定位置。
“就是現在!”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顧明玥的手,“走!”
兩人同時蹬壁發力,朝著東南裂隙遊去。
剛衝出五丈,身後轟然炸響!
整座漩渦穀劇烈震盪,主水流驟然提速,形成巨大吸力,將四周殘渣碎石儘數卷向中心黑洞。浪頭拍在岩壁上炸成白沫,衝擊波推得人幾乎站不穩。
“快!”沈明瀾吼了一聲,嘴裡灌進半口海水,卻不敢停。他拚儘全力劃水,手臂酸脹欲裂,肺部像要炸開。
顧明玥在他身側,左手因長時間緊握而抽筋,整條胳膊直抖,但她右手持青玉簪,在水中劃出一道弧線,借勢破流前行。她牙齒咬破了下唇,血絲混在水中散開,卻不肯減速。
離裂隙還有十丈。
八丈。
六丈——
突然,一股橫流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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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力錯位引發的亂流,從側方猛撲而至,硬生生將兩人推向反方向。沈明瀾肩頭撞上岩壁,悶哼一聲,差點鬆手。
“抓緊!”顧明玥反手一撈,拽住他衣領,硬把他拉迴路線。
三丈!
裂隙口的吸力越來越強,像有一隻無形大手在拉他們進去。
但頭頂星象又開始偏移。北鬥緩緩回正,意味著通道即將關閉。
“不行……來不及了……”顧明玥喘得厲害,聲音發虛。
“來得及!”沈明瀾忽然仰頭,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一句口訣:
“**鬥柄西斜,生門在巽——給我開!**”
這不是詩,不是詞,是他在敦煌石壁前默誦千遍的星圖真言。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純粹依靠前世所學喊出來的話。
聲音撞上岩壁,竟激起淡淡迴音。
就在這一瞬,東南裂隙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嗡鳴,彷彿遠古鎖鑰開啟。水流驟然一滯,隨即加速內吸,形成一條筆直水道。
“衝!”
兩人合勁一搏,如離弦之箭射入裂隙。
身後,轟隆巨響,主漩渦重新閉合,浪牆高聳,將退路徹底封死。
裂隙內部漆黑一片,水流平穩了許多,但仍帶著向前的牽引力。沈明瀾和顧明玥並肩漂浮,誰也冇鬆開手。
“我們……出來了?”顧明玥低聲問。
“還冇。”沈明瀾靠在石壁上,胸口劇烈起伏,“這隻是緩衝區。真正的出路,還在前麵。”
他抬頭望去。頭頂裂縫更高了些,星光能照進來一小片。他眯眼細看,發現那些星辰的排列仍在變化,而《周天星鬥圖》的記憶,正一點一點在識海復甦。
更奇妙的是,竹簡玉佩開始發熱。
不是係統啟用,不是文宮異象,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甦醒——像是三千年前那個留下星圖的老人,正隔著時空,對他點頭。
他知道,下一波星移即將到來。
他也知道,等那一刻來臨,他必須站起來。
但現在,他還站不起來。
文氣未複,身體如散架。他隻能靠著冰冷岩壁,一口一口吞嚥著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顧明玥坐在他身旁,右眼罩緊貼麵板,左手還在抽搐。她冇說話,隻是把手伸了過來,輕輕搭在他腕上。
脈搏跳得急,但冇斷。
她點點頭,低聲說:“我還活著。”
“我也是。”他說。
外麵,漩渦穀依舊咆哮。
穀口之上,海族長老立於殘礁,望著沸騰水麵冷笑。
倭寇首領站在遠處船上,舉杯飲酒:“兩個陸地人,必死無疑。”
他們不知道,
那道不起眼的岩縫裡,
有兩個人,正盯著星星,等待重生。
沈明瀾閉上眼,默唸星圖最後一句:
“星不滅,路不開;心不燃,命不回。”
他的心跳,慢慢與星軌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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