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案上跳了一下,沈明瀾筆尖一頓,抬頭望向窗外。
夜風穿廊而過,吹得簷角銅鈴輕響。他剛批完最後一份入盟名冊,指尖還沾著墨跡。方纔那陣風裡,似乎夾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轉瞬即逝。
他皺了皺眉,起身推開書房門。守夜的小廝正靠在柱邊打盹,聽見動靜慌忙站直。
“阿玥巡夜可回來了?”
“回公子,半個時辰前見她往西廂去了,說是去查新來的幾個雜役登記簿。”
沈明瀾冇說話,轉身就走。月白儒衫被夜風掀起一角,竹簡玉佩貼在腰間,微涼。
他知道顧明玥的習慣——每晚必巡後院三遍,風雨不誤。可今夜已過三更,她竟未回房,也無人來報。
穿過迴廊時,他腳步加快。拐過角門,忽見地上一道濕痕,蜿蜒至牆根。蹲下伸手一觸,黏膩帶腥。
是血。
他猛地站起,直奔西廂偏屋。門虛掩著,燈還亮著,桌上茶杯翻倒,水漬漫開。床榻上人影歪斜,顧明玥仰麵躺著,臉色青灰,唇縫滲出黑血,右手死死攥著左肩,指節發白。
“阿玥!”
他一步衝上前,探她鼻息,微弱如遊絲。再摸脈門,經脈跳動紊亂,時快時慢,彷彿有東西在裡麵鑽行啃噬。
“醒醒!”他拍她臉頰,毫無反應。
這時纔看清她左肩衣料破了個小洞,周圍麵板泛著詭異紫紋,像蛛網般向外蔓延。他小心撥開衣領,一點針孔大小的紅斑赫然在目,邊緣已變黑。
不是刀傷,不是箭創,也不是尋常毒藥能留下的痕跡。
他眼神一冷。
蠱毒。
這種陰損手段,隻在南陵一帶流傳,世家豢養的死士纔會用。以活人飼蟲,煉成無形無相的“影線蠱”,刺入穴道後潛伏數日,一旦發作,蝕筋斷脈,無藥可醫。
他立刻扯下腰間玉佩,神識沉入識海。中華文藏天演係統靜靜懸浮,卻如冰封般毫無反應——不能推演,不能萃取,連最基礎的知識檢索都被某種力量壓製。
他咬牙,收神而出。
現在隻能靠自己。
抱起顧明玥,他大步走向書房密室。這間屋子原是沈家藏寶之地,四壁鑲鐵,門設機關,是他為防意外專門清理出來的安全之所。輕輕將她放在軟榻上,又從櫃中取出銀針、艾條、止血布,一一擺開。
她呼吸越來越淺,額頭滾燙,可四肢卻冰冷如鐵。他伸手撫她額頭,忽然察覺她右眼罩下微微顫動——那隻失明的眼,據說因窺見邪神真容而廢,卻也因此生出“破妄之瞳”。
此刻,那眼瞼之下,竟有一絲極淡的金光流轉。
他心頭一震:她在用殘存靈覺抵抗蠱毒?
來不及多想,他迅速翻開隨身攜帶的《千金方》抄本,一頁頁翻找解蠱之法。指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書頁上記載的大多是草藥配伍與鍼灸導引,對這類邪門蠱術幾乎無解。
他又抽出《嶺南異物誌》,翻到“蟲部”一章,終於找到關於“影線蠱”的零星記錄:“其蟲細若髮絲,畏陽火,懼雷音,唯聞《正氣歌》則蜷縮避退。”
他合上書,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柄短劍上——那是顧明玥平日插在發間的青玉簪所化。
冇有時間猶豫了。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於榻前,雙手交疊按在丹田處,閉目凝神。雖不能動用係統推演,但他記得前世讀過的每一句詩,背過的每一篇文。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低沉的聲音在密室內響起,一字一句,穩如磐石。隨著吟誦,他體內文宮隱隱震動,一股浩然之氣自胸中升騰,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刹那間,屋頂梁木發出輕微嗡鳴,彷彿有無形長虹橫貫虛空。燈光驟亮,照得四壁通明。那股氣息並不外放,卻壓得空氣凝滯,連燭焰都靜止不動。
床上的顧明玥身體猛然一抽,嘴角溢位更多黑血。但與此同時,她左肩的紫紋竟微微收縮,像是被什麼灼燒到了一般。
有效!
他繼續高聲誦讀:“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聲音漸強,如同戰鼓擂動。文宮之中,隱約浮現一道貫穿天地的赤色光柱,雖未具象化為異象,卻讓整個密室充滿肅殺之氣。
突然,她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又狠狠抓下,指甲在床板上劃出五道深痕。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像是在與體內某種東西搏鬥。
沈明瀾停頓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念下去:“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這一次,她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冷汗浸透衣衫。但那紫紋終於不再擴散,反而開始緩慢回縮,如同退潮。
他鬆了口氣,額上已滿是汗水。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公子!不好了!”是親信護衛的聲音,“西角門發現一名守衛屍體,胸口插著自己的腰刀,嘴裡……嘴裡全是黑蟲!”
沈明瀾霍然起身,眼中寒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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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來了,還用了同一種蠱。
他快步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護衛臉色慘白,手裡提著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團仍在蠕動的黑色細蟲,狀如髮絲,遇光即縮。
“從死者口中取出的。”
“把屍體抬去後園焚化,不準任何人靠近。封鎖訊息,加派雙崗,所有外來仆役集中看管。”他冷冷下令,“另外,把最近七日輪值名單全部調出來,我要親自過目。”
“是!”
門關上,他背靠牆壁站了片刻,拳頭緊握。
這不是簡單的報複,是衝著他來的殺招。先派刺客混入府中,再趁夜行刺貼身之人,最後用蠱毒製造混亂——步步為營,狠毒至極。
他走回案前,重新翻開醫典,手指重重敲在“南陵世家族地”幾個字上。
既然你們敢動手,那就彆怪我不講規矩了。
他抽出一張空白竹紙,提筆便寫。
“討逆檄”三個大字落紙,力透紙背。筆鋒未停,接著寫道:“爾等竊據高位,壟斷典籍,欺壓寒門,今更行暗殺之實,施蠱毒之術,傷我手足,辱我斯文!此仇不報,何以為人?”
寫到這裡,他猛然擲筆,毛筆砸在牆上,斷成兩截。
不行,現在還不是公開宣戰的時候。
顧明玥還在昏迷,敵情未明,貿然出擊隻會打草驚蛇。他必須穩住,一邊護人,一邊查毒源,一邊防備下一次襲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未完成的檄文捲起,塞進抽屜鎖好。
然後,他從書架最底層取出一本塵封已久的《南荒蠱經》,這是他早前從一位遊方郎中手中換來的孤本,一直未及細讀。此刻翻開,泛黃紙頁上畫著各種奇形怪狀的蟲豸,旁邊標註著毒性、剋製之法與宿主反應。
他的目光停在一幅圖上:一條細長黑蟲盤繞成環,標題寫著——“九幽影線蠱·子母共生型”。
下麵小字註釋:“母蠱控子蠱,千裡遙感。若子蠱不死,母蠱不滅;若母蠱不除,子蠱再生。”
他瞳孔一縮。
難怪剛纔驅毒隻能壓製,無法根除。原來幕後還有主蠱操控!
也就是說,隻要找到那個下蠱之人,毀其母蠱,才能真正救她。
他合上書,看向床上昏睡的少女。她呼吸平穩了些,可臉色依舊蒼白,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夢中掙紮。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撐住,我不會讓你出事。”
說完,他轉身回到案前,點燃另一支蠟燭,將所有醫書古籍攤開鋪滿桌麵。《本草綱目》《鬼穀子·陰符篇》《南越誌》《玄門辟毒錄》……一本本翻過去,筆不停歇地記錄可疑線索。
窗外,夜更深了。
風停了,鈴也不響了。整座府邸陷入死寂,唯有這一間密室,燈火未熄。
他翻到《玄門辟毒錄》最後一頁,忽然看見一段批註:“欲破影線,需借儒門正氣為引,輔以劍意斬其根。”
他心頭一震。
正氣他已有,《正氣歌》可壓製蠱蟲。可劍意從何而來?
目光不由轉向床頭那柄青玉短劍。
那是她的劍,也是她意誌的延伸。
他緩緩起身,走到榻邊,輕輕拿起短劍。入手微涼,劍身映著燭光,泛著淡淡青輝。
“如果你聽得見,”他說,“就讓我借你一縷劍意。”
說罷,盤膝坐下,左手持劍橫放膝上,右手結印於胸前,再度開口誦詩:
“是氣所磅礴,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
聲音比之前更沉,更重,帶著決絕之意。
刹那間,短劍輕鳴,彷彿迴應。一股銳利之氣自劍中湧出,與他體內的浩然之氣交彙融合,順著指尖流入顧明玥體內。
她身體猛地一挺,隨即緩緩放鬆。
肩頭紫紋,終於開始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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