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巔的餘暉尚未散儘,焦土上白雪半融,露出底下龜裂的岩層。沈明瀾站在山道口,衣角仍沾著未化的雪屑,胸前竹簡玉佩溫熱未退。他抬手按了按腰間,指尖觸到一絲微顫——那是係統在識海深處低鳴,如警鐘輕響。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自山下疾馳而來,馬蹄踏碎殘冰,
rider
在坡前翻身落地,撲通跪倒:“沈公子!出事了!”
沈明瀾眉頭一擰,未等對方開口,已從其氣息紊亂、額角青筋暴起中讀出凶訊。
“講。”
“城西三十裡外,講學歸途的寒門學子遭襲!黑衣人持刀圍堵林間,已有三人負傷,剩下幾人躲進岩洞,眼看就要……”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掠過樹梢,無聲落地。顧明玥立於側後,眼罩紋絲未動,發間青玉簪卻已微微出鞘三分,寒光隱現。
“走。”她隻說一個字,身形已動。
沈明瀾點頭,二人不再多言,足尖一點,直奔西南方向。夜風捲起月白儒衫,他在疾行中閉目一瞬,識海星河流轉,文宮之力悄然鋪展——不是為戰,而是為尋。他以心感應那些正在誦讀詩書的氣息,如同黑夜中捕捉螢火。終於,在十裡之外的一片密林深處,捕捉到幾縷斷續的吟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那是求生者本能的唸誦,微弱,卻執拗。
“他們在那兒。”他睜眼,聲音沉穩,“還活著。”
林外三裡,霧氣漸濃。刺客早已佈下殺局,刀藏樹後,毒灑草叢。七名寒門學子背靠岩壁,手中緊握木簡,一人手臂染血,另一人咬牙撐著斷枝當棍。火把映照下,他們臉上不見懼色,隻有倔強。
“我們是讀書人,不怕死!”一名少年高喊,“但你們若想讓我們閉嘴,休想!”
話音剛落,三道黑影自樹頂撲下,刀光如墨蛇吐信,直取咽喉。學子們驚叫閃避,滾入石縫,險險躲過第一輪襲擊。
就在第四道刀鋒即將劈入洞口時——
“叮!”
一聲清越劍鳴劃破夜空。
青光乍現,如春江裂冰,一道身影淩空躍至,劍尖點地,旋身橫掃。三名刺客手腕齊震,兵刃脫手飛出,釘入樹乾嗡嗡作響。顧明玥落地無聲,黑袍翻飛,眼罩下右眼微亮,破妄之瞳穿透迷霧,瞬間鎖定剩餘四人藏身之處。
“左二,樹後;右一,石上;後方兩人,埋伏草中。”她低聲報位,語速極快,“沈郎,屏障先起。”
沈明瀾立於高岩,雙手緩緩展開。識海星河微轉,文宮之力湧出,不帶殺意,唯有浩然正氣瀰漫。他未誦全篇,僅默唸《正氣歌》中一句:“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刹那間,一層淡金色光幕自空中垂落,如帷帳般將岩洞與學子儘數籠罩。刺客再撲,刀鋒觸及光壁,竟如斬空氣,不得寸進。
“這是什麼邪法?”一名刺客怒吼,揮刀猛砍,光幕紋絲不動。
“不是邪法。”沈明瀾站在高處,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你們從未讀過的道理。”
顧明玥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衝入敵陣。她劍走輕靈,步法如風,每一擊都精準製敵而不取性命。劍光起時,隱約有詩句隨勢流轉——“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雖未出口,劍意卻已染上太白豪情。她左宮刺客之道主殺伐,右宮儒門正氣護良善,雙宮共鳴,劍勢更增三分淩厲。
一名刺客自背後偷襲,刀鋒距她背心不過半尺,忽覺腳踝一涼,低頭隻見青光掠過,足三裡穴已被點中,整條腿瞬間麻木。他踉蹌摔倒,顧明玥反手一劍拍在頸側,將其擊暈。
另一人慾擲毒煙囊,剛抬手,眼前一花,劍尖已抵喉結。
“放下。”她冷冷道。
那人冷汗直流,顫抖著鬆手,毒囊落地,發出輕微“嗤”聲,冒出灰煙。可還未擴散,沈明瀾已在高岩輕誦:“災禍莫作,吉慶有餘。”兩句話出自《千字文》,文宮微震,清氣如風拂過,毒霧頃刻被吹散殆儘。
最後三名刺客見勢不妙,竟咬破舌尖,催動文宮自燃,周身泛起黑焰,顯然是要引爆內息,與眾人同歸於儘。
“不好!”一名學子驚呼。
顧明玥眼神一凜,縱身躍入毒菸圈內。她足尖連點地麵,借力騰空,劍光如織,快得隻剩殘影。劍尖連點七處要穴——肩井、曲池、環跳、陽陵泉……每一擊皆精準封脈,斷其運功之路。最後一人剛張嘴欲吼,她已欺身近前,劍柄重擊其後頸,乾脆利落。
三人倒地,黑焰熄滅,危機解除。
林間恢複寂靜,唯有風吹樹葉沙沙作響。學子們癱坐在地,有人哭出聲,有人抱著木簡喃喃複誦:“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彷彿唯有詩句,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
沈明瀾躍下高岩,走到他們中間,蹲下檢視傷勢。一名手臂受傷的少年抬頭看他,眼中含淚卻強笑:“先生……我們冇丟讀書人的臉吧?”
“冇有。”沈明瀾伸手扶他起身,聲音堅定,“你們比很多武夫都硬氣。”
顧明玥收劍歸鞘,青玉簪重新簪入發間,動作輕巧如常。她走回沈明瀾身邊,低聲道:“都製住了,交官府就行。”
沈明瀾點頭,揮手示意隨行護衛上前綁人。他目光掃過那些黑衣刺客的臉,無一相識,但那股陰煞之氣,與終南山巔的黑霧如出一轍。
他知道是誰派來的。
但他不說。
此刻不必說。
夜風漸緩,林間火把仍在燃燒,映照著學子們疲憊卻明亮的眼睛。他們圍坐一圈,開始互相包紮傷口,有人拿出乾糧分食,有人低聲誦讀《論語》段落,像是用文字重建內心的秩序。
沈明瀾站在林道口,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中一股暖流湧動。這世間值得守的東西太多——不是權力,不是榮華,而是這些人在刀鋒之下仍不肯放手的書聲。
顧明玥站到他身旁,輕輕問:“接下來去哪兒?”
“回城。”他說,“送他們安全返院。”
她點頭,不再多言。
護衛已將刺客五花大綁,拖至路邊等候押送。學子們也陸續起身,在護衛攙扶下準備啟程。一名年長些的學子走到沈明瀾麵前,深深一揖:“今日若非兩位援手,我等必死無疑。敢問恩公尊姓?”
沈明瀾搖頭:“不必記我名字。記住你們自己就好——記住你們為何捧書,為何求學,為何寧死不棄。”
那人怔住,隨即重重叩首。
隊伍開始移動。沈明瀾與顧明玥走在最後,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前方是通往城中的官道,燈火隱約可見。
突然,顧明玥腳步一頓。
她抬頭望向遠處一座孤峰,眉心微蹙。
“怎麼了?”沈明瀾察覺異樣。
“剛纔……有一瞬,我破妄之瞳看見山頂閃過一道黑光。”她低聲說,“很淡,轉瞬即逝。”
沈明瀾順著她目光望去,隻見山影沉默,不見人跡。
他沉默片刻,隻道:“走吧。”
二人繼續前行,腳步堅定。身後密林漸漸遠去,火把熄滅,隻餘焦土與落葉見證這場劫難的終結。
學子們的身影在夜色中緩緩前行,像一串未斷的燈火。
沈明瀾走在最末,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風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