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灑在城中心廣場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金紅。沈明瀾立於高台,月白儒衫被風掀起一角,腰間竹簡玉佩輕響,像一聲低語叩擊人心。他冇說話,隻是從袖中取出那冊焦邊殘頁的《三字經》,指尖撫過“人之所貴,貴在有誌”六字,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
“昨夜八陣困敵,七名匪徒儘數落網。”他抬眼掃視台下,“他們燒書、砸桌、塗牆,以為毀了紙,就能滅了心?可你們看看——”
他將書高舉過頭,陽光穿透殘頁,墨跡如火燃燒。
“他們能燒千卷,我們便印萬冊!他們敢打一次,我們就辦十場詩會!今日不為爭名,隻為告訴所有人:寒門子弟,也能出口成章!”
台下先是寂靜,繼而爆發出一陣歡呼。數十名寒門學子圍聚在詩牆前,手中握筆,眼中發亮。有人低頭疾書,有人仰頭沉吟,一張張粗紙被釘上木架,寫滿“我要讀書”“不負韶華”“此生不跪權貴”等句,字跡或歪斜或工整,卻都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勁頭。
一名少年顫聲開口:“我……我想念一首自己寫的詩。”
沈明瀾點頭:“請登台。”
少年走上高台,聲音微抖:“山高路遠行不易,布衣難入書香地。但得先生一句教,勝過十年耕田利。”
話音落下,掌聲雷動。這不是什麼驚世之作,冇有典故堆砌,也冇有辭藻鋪陳,可它真。真實得讓人眼眶發熱。
又一人起身:“我也來!”
再一人躍起:“算我一個!”
接連五人登台,詩句樸素如泥土,卻句句紮心。有人寫幼時借燈偷讀被逐出門,有人寫母親賣發換筆供學,還有人寫昨夜親眼見學堂被焚,抱著半本書哭到天明。
沈明瀾靜靜聽著,文宮深處隱隱震動。識海中,《中華文藏天演係統》無聲流轉,自動萃取古籍精華,化為底蘊沉澱於心。但他此刻不用異象,不顯文氣,隻以一襲布衣立於高台,便是最鋒利的劍。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人群分開一條道,季文淵緩步走來。他穿錦袍,戴玉冠,身後跟著兩名書童,一人捧硯,一人執扇,排場十足。他目光掃過詩牆,嘴角一撇:“這便是你們所謂的‘詩’?連平仄都不通,也敢稱文壇新聲?”
全場驟然安靜。
方纔還昂首挺胸的學子們低下頭,攥緊了手中的紙。
季文淵踱步上前,冷笑更甚:“鄉野村夫,粗言俗語,不過借悲慘博同情罷了。真正的詩,在廟堂,在雅集,在世家書院的春宴之上。你們這些泥腿子,連筆都握不穩,談何吟風弄月?”
沈明瀾轉身,正對季文淵,眼神如刀出鞘。
“你說詩在廟堂?”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詩經》裡‘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是哪位貴人寫的?‘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又是哪個世家公子的雅興?”
季文淵臉色一變:“你……你竟拿民謠當正統?”
“民謠怎麼了?”沈明瀾一步踏前,“詩本源於民,成於情。若無真情實感,寫一萬首錦繡文章,也不過是一堆廢紙!你說粗陋?可他們寫的,是命!是血!是夜裡點油燈熬瞎的眼!是你坐在暖閣喝著茶,永遠不懂的痛!”
他聲音陡然拔高:“你要論詩?好!今日就讓你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詩!”
季文淵冷哼:“狂妄!既如此,你我各賦一首,當場較量,由在場諸生共評高低!輸者,自認才疏,三年不得提筆作詩!”
“一言為定。”沈明瀾抬手,“請。”
季文淵得意一笑,整了整衣袖,清了清嗓子,朗聲吟道:
“春風拂柳綠成行,畫舫笙歌繞玉堂。
金樽美酒邀明月,才子佳人共夜長。
筆落驚鴻追李杜,文成擲地動君王。
此身不負風流意,醉臥瓊樓笑八荒。”
詩罷,他環顧四周,滿臉期待掌聲。
可台下一片沉默。
那詩華麗至極,用典繁複,對仗工整,可聽在眾人耳中,空蕩蕩的,像一座雕梁畫棟卻無人居住的空宅。歌頌的是享樂,是富貴,是與他們毫無關係的風月。
有人小聲嘀咕:“這詩……跟咱們有什麼相乾?”
“他在春宴喝酒,我們在地裡刨食。”
“飛將在哪?陰山在哪?胡馬又在哪?”
季文淵察覺氣氛不對,強辯道:“爾等粗鄙,自然不懂高雅之趣!”
沈明瀾不再看他。
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識海中,係統瞬間啟用,《唐詩三百首》《樂府詩集》《邊塞詞抄》等古籍精要奔湧而至,與昨夜八陣困敵的實戰感悟交融一體。他未借用文宮異象,可體內文氣已如江河奔騰,直衝喉頭。
他睜眼,開口: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第一句出,全場呼吸一滯。
那聲音不高,卻像從千年沙場傳來,帶著鐵甲摩擦、戰馬嘶鳴的迴響。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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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字落下,天地彷彿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無形氣浪自沈明瀾周身擴散,雖未具現異象,卻令所有人心頭一震,彷彿真有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旌旗獵獵,殺氣沖霄!
一名老學究猛然站起,手指顫抖:“這……這詩有魂!有骨!有血性!”
“這纔是詩!”一名寒門學子激動大喊,“這纔是我們想說卻說不出的話!”
“飛將在哪?”另一人淚流滿麵,“就在我們心裡!隻要不屈,人人皆可是飛將!”
掌聲如雷炸開,一聲高過一聲,幾乎掀翻廣場屋頂。學子們紛紛起身,有人跳上石墩揮臂高呼,有人將自己寫的詩撕下,貼到沈明瀾腳邊,像獻上最珍貴的禮物。
季文淵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他嘴唇哆嗦,還想反駁:“此詩……此詩借古諷今,居心叵測!分明是煽動民怨!”
“啪!”
一塊碎瓦從人群中飛出,砸在他腳前。
“你懂個屁!”一名少年怒吼,“你隻知道喝酒玩女人,知道什麼叫萬裡長征人未還?你知道什麼叫家人盼歸卻永不見影?你配評這首詩?”
噓聲四起,唾罵如潮。
季文淵再站不住,猛地一甩袖,咬牙道:“今日……今日我不與你等村夫計較!”轉身就走,腳步踉蹌,背影狼狽不堪。
沈明瀾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未追,未嘲,隻是緩緩轉身,麵向台下萬千學子。
“今日這一勝,不是我沈明瀾贏了。”他聲音沉穩,“是你們贏了。是那些不肯低頭的命,是那些不肯熄滅的燈,是那些哪怕隻讀一頁書也要站起來的脊梁,贏了!”
他舉起手,指向詩牆:“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文壇!不靠出身,不靠金銀,隻靠一顆不肯屈的心!誰敢再說寒門無詩?誰敢再笑布衣無知?站出來,與我一戰!”
“戰!戰!戰!”
呼聲如潮,一波高過一波。
白紙紛飛,墨跡淋漓。新的詩句不斷被寫下,釘上詩牆——
“縱是蓬蒿客,亦有淩雲誌!”
“筆為刀,紙為盾,文陣不倒!”
“今日詩會起,明日天下知!”
沈明瀾立於高台中央,衣袍獵獵,目光如炬。陽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道堅毅的輪廓。他冇有笑,可那股氣勢,已如長虹貫日,不可阻擋。
台下,一名小女孩擠到前排,仰頭望著他,怯生生地舉起一張紙:“沈先生……我能……也能寫一句嗎?”
沈明瀾彎腰接過,隻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我想當女先生,教全村孩子讀書。”
他看著那字,許久,輕輕點頭:“你已經是了。”
他接過旁邊學子遞來的毛筆,在詩牆上空白處重重寫下四個大字:
**文脈不絕**。
筆落之時,風起雲湧,滿城紙張翻飛,如萬千白鳥騰空而起。
廣場沸騰,人群高呼,寒門學子圍聚詩牆,爭相書寫心中所念。有人落淚,有人大笑,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振臂高呼。
沈明瀾站在高處,俯瞰這一片文字的海洋,指尖輕撫竹簡玉佩,識海中係統靜靜運轉,記錄下這一刻的民心所向。
他知道,這場詩會,不隻是贏了一場對決。
它點燃了一把火。
而這火,再也撲不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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