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還在燒,濃菸捲著灰燼衝上夜空。沈明瀾站在高坡之上,文宮未散,頭頂那道浩然長虹依舊貫穿天際,壓得四周怨氣翻騰的怪物不敢靠近。他呼吸沉重,指尖發麻,體內文氣已近極限。
顧明玥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麵,青玉簪斜插在身側雪中。她右眼罩滾燙如烙鐵,破妄之瞳強行維持開啟,視野裡全是扭曲的黑霧與地下裂縫中湧動的暗流。她咬牙不語,額頭冷汗滑落。
張三豐倒騎青牛,竹杖拄地,太極文宮緩緩旋轉,將沈明瀾的浩然之氣引為環形屏障,護住三人與昏迷的敵將阿古爾。他閉目調息,臉色微白,剛纔那一陣強行融合文武之力,已耗去大半真元。
地縫深處又是一聲悶響,黑霧噴湧,幾隻怪物爬出,四肢著地,像獸般疾撲而來。
“再來。”沈明瀾低喝。
他抬手掐訣,識海中《正氣歌》餘音未絕,立刻轉念催動另一篇詩章。係統瞬間響應,金光流轉,一篇《破陣子》自識海浮現。
“八百裡分麾下炙!”
他猛然踏前一步,文宮震動,聲音如鐘鼓炸裂夜空。
“五十弦翻塞外聲!”
詩意化力,一股肅殺軍威自他身上爆發。虛空中幻象升騰——千軍列陣,戰旗獵獵,鐵甲映火,鼓角齊鳴。火場濃煙被這股氣勢攪動,竟似沙塵漫卷,彷彿真有大軍壓境。
“沙場秋點兵!”
最後一句出口,天地一靜。
那些怪物動作停滯,黑霧凝滯。遠處殘存的北狄士兵更是驚駭欲裂,有人丟下兵器,轉身就逃。
他們看得真切:主帥被擒,糧草儘毀,天降長虹,地現異象,更有萬軍虛影壓境而來。這不是人力所為,是天罰!
沈明玥抓住時機,從懷中取出那張燃燒過的密令符紙殘片,指尖凝聚一點火星,再次點燃。
火焰呈幽藍之色,帶著刺鼻氣息。她將火紙投入裂縫,低聲念道:“以邪製邪,封你歸墟。”
火苗竄入地底,黑霧一陣翻滾,發出尖銳嘶鳴。幾隻剛爬出的怪物身體扭曲,動作遲緩下來。
張三豐睜開眼,竹杖輕點地麵,太極勁力沿雪麵擴散,封鎖裂縫邊緣。陰陽二氣交織成網,暫時壓製住地下湧動的邪氣。
“能撐一時。”他低聲道,“但根未除。”
沈明瀾回頭看向被綁縛的阿古爾。那人仍昏迷,嘴角滲血,身上纏繞著淡淡的黑氣,隱約與地底相連。
“他還活著,但不完全是人了。”沈明瀾說。
顧明玥起身拔簪,走到阿古爾身邊,迅速搜查其腰間。她取出一塊虎符、兩枚軍令竹牌,又用簪尖劃破其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入隨身攜帶的玉瓶中。
“留著,以防萬一。”她將玉瓶收好。
張三豐點頭:“若他醒來被控,此血可作反製。”
沈明瀾望向山穀出口。火光照耀下,北狄殘軍正在潰退。有人互相推搡,有人跌倒在雪地裡爬不起來。原本嚴密的營地如今亂作一團,旗幟傾倒,馬匹狂奔,再無戰意。
他知道,這一仗,贏了。
但他冇有放鬆。
他走向高坡邊緣,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北狄將士聽令!爾等主帥已擒,糧儘兵潰,若再執迷,唯有全軍覆冇!”
聲音經文宮加持,如雷霆滾過山穀,傳遍每一處角落。
殘軍聞聲,抬頭望去——天上有長虹,地上有幻影,中間站著一人,白衣染塵,目光如刃。
有人扔下刀,跪地抱頭。有人轉身狂奔。片刻之間,整個山穀隻剩火勢崩塌的轟響與風聲。
退兵已成定局。
顧明玥走到沈明瀾身旁,輕聲問:“現在怎麼辦?”
“帶回主營。”他說,“審他,挖出背後之人。”
張三豐牽著青牛走來,竹杖仍在地麵留下淡淡光痕。他看了一眼地縫,低語:“這封印……不是北狄建的。他們是被人引來的。”
沈明瀾眼神一沉。
他想起係統剛纔閃過的提示——蝕月教古祭,封印之地,禁忌之名。這一切,早有預謀。
“有人想借我們的手,開啟它。”他說。
顧明玥握緊青玉簪:“是誰?”
“還不知道。”沈明瀾搖頭,“但敢用這種手段的人,絕不甘心隻藏於幕後。”
三人不再多言。沈明瀾下令將阿古爾捆綁結實,由張三豐以太極真氣封其要穴,防止甦醒或被控。顧明玥斷後警戒,雙眼緊盯地麵裂縫與四周陰影。
一行人押著俘虜,踏上歸途。
雪地留下四行腳印,兩深兩淺。火光漸遠,山穀重歸昏暗,唯有那道裂縫仍在緩慢蠕動,黑霧絲絲溢位,像某種存在在呼吸。
回到主營轅門外,邊關守軍早已列隊等候。見到沈明瀾三人歸來,手中押著敵將,身後火光映天,頓時爆發出震天歡呼。
“沈先生勝了!”
“敵將被擒!北狄退了!”
將士們激動呐喊,有人敲響戰鼓,有人舉起長槍。這一刻,士氣如虹。
沈明瀾抬手示意安靜。
人群漸漸停下聲音,望著他。
他站在門前石階上,風吹動月白儒衫,臉上無喜無悲。
“敵退,非我強,乃其自亂。”他說,“糧毀、將擒、天現異象,他們怕了。但我們不能怕。”
眾人肅然。
“今晚我們守住邊關。”他繼續說,“明日,我們要查清楚,是誰讓北狄把營寨建在這片死地上。”
“是誰,想借一把火,放出不該出來的東西。”
話音落下,無人接話。
遠處山風呼嘯,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顧明玥站在他身後半步,右手按在右眼罩上。那裡還在發熱,破妄之瞳雖已閉合,但她仍能感知到——地下,有一道視線,正緩緩睜開。
張三豐站在青牛旁,竹杖輕輕一頓。太極文宮無聲運轉,他盯著地縫方向,嘴唇微動,吐出一句低語:
“三百年前那一戰……終究還是回來了。”
沈明瀾轉身,準備邁入主營。
就在這時,阿古爾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冇人注意到。
隻有顧明玥眼角餘光掃過,心頭一緊。
她快步上前,蹲下檢視。那人的手腕被麻繩捆住,掌心朝上,麵板下似乎有東西在遊走,像蟲,又像字跡。
她伸手去探其脈搏。
指尖剛觸到麵板——
阿古爾的眼睛猛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