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舉起右手,文宮再次浮現。
敵軍潰散的煙塵還未落定,遠處避難所方向忽然傳來哭喊。他猛然轉頭,看見數十名北狄殘兵調轉方向,衝向百姓藏身的土坡。那些人衣衫破舊,揹著糧袋,抱著孩子,根本無處可逃。一名老婦跌倒在泥裡,懷中的嬰兒大哭不止。
“他們要去殺平民!”顧明玥低喝,手已按上青玉簪。
沈明瀾冇有猶豫。他一步踏前,雙掌合於胸前,文宮轟然震動。中華文藏天演係統瞬間推演出三十七種應對方案,最終鎖定一條——以詩為盾,護民於陣前。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吟誦:“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詩句出口,文宮異象驟變。琉璃飛簷自虛空升起,一座座書閣拔地而起,層層疊疊如長城橫亙在百姓之前。瓦片流轉金光,梁柱刻滿千百年來寒門學子的名字,每一道紋路都凝聚著求學之誌與不屈之心。結界成形刹那,敵軍鐵騎撞上屏障,戰馬嘶鳴翻倒,長矛崩斷落地。
可仍有五名悍卒徒步衝來,揮刀砍向人群。
沈明瀾目光一凝,再度開聲:“老羸啼,壯者怒!豈容爾輩踐我鄉土!”
這一喝,不是詩,也不是賦,卻字字如鼓,敲進每一個百姓心裡。
拄拐的老農扔掉柺杖,拾起陣亡將士的長槍;幾個少年撕下破襖綁住手臂,抓起石塊站上土坡;一位母親將嬰兒塞給鄰人,抄起灶台邊的柴刀,眼中淚光與火光交織。他們冇有武藝,卻用血肉圍成一圈,守住身後家園。
文宮劇烈震盪。原本因施展《廣陵散》而出現裂痕的琉璃瓦片,竟開始緩緩癒合。一絲絲微光自百姓身上升起,彙入文宮,彷彿千萬人心願共鑄一道新的文脈長城。
“明瀾!”顧明玥突然出聲。
他回頭,見她右眼破妄之瞳映出血色軌跡——三名敵兵繞到結界死角,正悄悄逼近一群孩童。
沈明瀾抬手一指,文宮中《禮記》虛影閃現,一道光幕橫移十丈,堪堪擋住偷襲者。刀鋒撞上屏障,火星四濺。那三人不信邪,繼續猛砍,結界微微晃動。
他知道這道防護撐不了太久。
必須徹底擊潰他們的意誌。
他閉目,心念沉入識海。係統啟動“知識萃取”,瞬息間提取白居易《新樂府》中諷喻民生諸篇,融合杜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句意,再借孟子“民為貴”之道義,凝成一段新詞:
“屋漏偏逢連夜雨,百姓何罪受此苦!今日我以文為刃,斬儘欺良淩弱之徒!”
話音落下,文宮聖殿全境展開。萬千書頁翻飛而出,在空中化作利刃,隨他手勢一引,齊齊射向敵軍。
一名正欲舉刀的士兵被書頁劃過臉頰,頓時跪地痛呼。那不是皮肉傷,而是神識被震——他眼前閃過自己幼年捱餓的畫麵,母親餓死街頭,妹妹被人販子拖走……記憶如潮水湧來,手中刀再也握不住。
第二人剛要衝鋒,一頁《賣炭翁》貼上額頭。他渾身一僵,眼神渙散,口中喃喃:“伐薪燒炭南山中……兩鬢蒼蒼十指黑……”竟站在原地背誦起來,忘了戰鬥。
第三人最狠,一刀劈碎兩頁飛書,獰笑著撲向結界。
沈明瀾眼神一冷,指尖輕點虛空。文宮深處,《嶽陽樓記》虛影浮現,“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八字騰空而起,化作巨印砸下。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直接被壓跪在地,肩骨斷裂,口吐鮮血。
餘下兩人見狀,轉身就逃。
百姓中爆發出歡呼。一個少年撿起掉落的彎刀,追出去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沈明瀾,眼中滿是敬仰。
沈明瀾喘了口氣,額角滲汗。剛纔那一擊耗力極重,文宮隱隱發燙。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轉向更多百姓,聲音清晰傳遍全場:“你們不是累贅,不是弱者。你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守護這片土地。”
人群中一片寂靜。
然後,一個老人顫巍巍舉起手中的鋤頭:“我們……也能打仗?”
“能!”沈明瀾大聲迴應,“隻要你們願意站出來,每一雙手都是武器!”
話音未落,張三豐倒騎青牛緩行而來。他坐在牛背上,太極文宮緩緩旋轉,周身氣息漸穩。他看了眼結界,又看了眼百姓,輕聲道:“文道不在高台,而在泥土之中。”
顧明玥走到沈明瀾身邊,低聲說:“北狄主營還有動靜,可能有援軍。”
沈明瀾點頭,望向遠方。風雪早已停歇,晨光灑在戰場上,照出一片斑駁血跡。他知道真正的威脅還未結束。
但此刻,他更清楚一件事——
力量不止來自文宮,也來自這些願意挺身而出的人。
他抬起手,文宮再度升騰。這一次,不再隻是典籍虛影流轉,而是多了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星辰環繞。那是百姓心中燃起的信念,正反哺於他。
“準備迎擊。”他說。
百姓自發組織起來。青壯持械守在外圍,老人搬運石塊堆成矮牆,婦女分發乾糧和水囊。一個十歲男孩跑過來,遞上一塊布條:“給你包手。”
沈明瀾低頭,才發現自己掌心有一道割傷。他接過布條,輕輕繫上。
男孩仰頭問:“你是讀書人嗎?”
“是。”
“那你能教我認字嗎?打贏之後。”
沈明瀾笑了:“隻要你還想學,我就一直教。”
男孩用力點頭,轉身跑回母親身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石頭。
這時,遠處塵土再起。
三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披著北狄將領服飾,手持彎刀,直衝結界而來。
顧明玥抽出短劍:“來了。”
沈明瀾站到最前方,文宮懸浮頭頂。他冇有立刻出手,而是看著那三人越來越近。
就在他們即將撞上結界的瞬間,他開口吟誦:“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詩句化作音浪,直貫敵軍腦海。三人同時一震,坐騎失控翻倒。其中一人爬起身,滿臉驚恐地望著四周白骨幻影,瘋狂搖頭:“彆過來……彆拉我……”
另一人抱頭痛哭,嘴裡喊著孃親。
第三人最為頑強,甩掉幻象躍起撲來。
顧明玥身形一閃,短劍出鞘半寸,劍尖輕點其手腕。那人刀落,被順勢踢翻在地。
沈明瀾緩步上前,俯視被製住的敵將:“你們為何而來?”
那人冷笑:“為了活命。”
“所以就要彆人去死?”
“弱者本就該死!”
沈明瀾沉默片刻,抬頭望向天空。文宮緩緩轉動,萬千典籍虛影浮現。他一字一句道:“在這片土地上,冇有人天生該死。”
他抬手,文宮降下一束光,籠罩那三人。
不是攻擊,而是照徹內心。
片刻後,三人癱坐在地,眼神空洞。他們看到了什麼冇人知道,隻知道再不敢舉起刀。
百姓中有人喊:“殺了他們!”
沈明瀾搖頭:“他們已經輸了。”
話音剛落,北方高空忽然陰雲密佈。一道黑影自雲端降落,踏在殘破營帳之上。
那人一身黑袍,手持骨杖,左臂焦黑,嘴角殘留血跡。正是敗退的北狄國師。
他冷冷俯視下方,目光掃過結界,掃過百姓,最後落在沈明瀾身上。
“你護得了這些人一時,”他開口,聲音沙啞,“可你擋得住接下來的萬人騎兵嗎?”
沈明瀾抬頭,直視對方:“隻要還有一個百姓站著,我就不會退。”
國師冷笑:“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文宮,能撐到幾時。”
他舉起骨杖,黑霧再度蔓延。
沈明瀾立即催動文宮,結界光芒增強。顧明玥站到他左側,短劍完全出鞘。張三豐青牛踏前一步,太極文宮微光閃爍。
百姓們冇有逃跑。他們握緊手中武器,圍成一圈,將老弱護在中間。
一個少年舉起石塊,對著天空大喊:“我們不怕你!”
國師眼神微動。
他第一次發現,這些原本任人宰割的螻蟻,眼中竟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