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正要開口追問南海的線索,懷中的顧明玥忽然輕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她眉心緊鎖,嘴唇微動,像是在夢中掙紮。
就在此刻,腳下的焦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地麵冇有裂開,也冇有震動,可空氣卻像水波一樣扭曲起來。一道無形的力場從四麵八方合攏,將三人圍在中心。沈明瀾瞬間反應過來——這是空間陣!
他來不及多想,一手摟緊顧明玥,另一手猛地拍向地麵。文宮殘存的力量被強行催動,浩然氣外放成環,形成一層薄光護罩。幾乎同時,四周的空間轟然塌陷,他們被一股巨力捲入虛空。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又聽不見任何聲響。上下左右全都失去了意義,隻有不斷流轉的灰暗光影包裹著身體。沈明瀾死死護住懷中人,識海劇烈震盪。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一瞬,那枚藏於識海深處的竹簡玉佩猛然一震。
中華文藏天演係統啟用!
《山海經》的篇章自動浮現,一頁頁古卷文字如星點般旋轉開來。係統開始解析周圍的空間頻率,與書中記載的“地脈洞淵”“九幽通道”進行比對。幾息之後,一幅虛幻的陣圖在識海中成型——這是一個挪移陣,能量源頭來自虛空間隙中的某個存在。
“是蝕月教的人。”沈明瀾咬牙。
他們早有埋伏。
等的就是這一刻。
還冇等他做出下一步判斷,前方的空間突然撕裂,一個披著黑袍的老者緩緩走出。他的臉隱藏在兜帽之下,雙手結印,指尖纏繞著暗紅色的符線。
“沈明瀾,你以為斬了饕餮就能高枕無憂?”老者聲音沙啞,“你們觸碰了不該知道的秘密,那就該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他雙掌一推。整個虛空頓時狂亂翻騰,無數空間碎片如刀刃般朝三人飛射而來。
沈明瀾抬手凝氣,文宮再次運轉。金色長河自識海奔湧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屏障。然而這具身體早已透支,剛擋住第一波攻擊,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火在燒。
他知道不能再拖。
必須破陣!
“明玥!”他低聲喚道,輕輕搖了搖懷中女子,“醒一醒,我們需要你。”
顧明玥睫毛微微一動,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腰間。青玉簪輕顫,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
下一瞬,她的右眼黑佈下閃過一絲金光。破妄之瞳自行開啟,映出這片虛空的真實結構——無數符文交織成網,層層疊疊嵌在空間褶皺之中。
她睜開眼,聲音虛弱卻清晰:“《逍遙遊》……若夫乘天地之正。”
指尖劃空,劍意隨詩而起。
一股清風憑空生成,環繞周身,竟讓紊亂的空間流速短暫穩定下來。那些飛射而來的碎片也停在半空,彷彿時間被凍結了一瞬。
就是現在!
沈明瀾抓住機會,催動係統全力推演。《山海經》圖文與眼前陣紋迅速重疊,最終鎖定一處關鍵節點——位於虛實交界之隙的陣眼,正是整個挪移陣的核心。
“在那裡!”他指向前方一片扭曲的光影。
顧明玥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鮮血落在青玉簪上,短劍嗡鳴一聲,脫開髮髻直衝而去。劍身劃出一道弧光,引動《逍遙遊》最後一句:“彼且惡乎待哉!”
劍意化虹,直指陣眼。
沈明瀾同時出手。他並指為筆,在空中書寫《山海經·大荒西經》中的片段:“有神焉,其狀如虎而十翼……”每一個字都凝聚文宮之力,化作金色符文轟向同一位置。
文氣與劍意交彙,轟然撞擊在陣眼之上。
刹那間,整片虛空劇烈震顫。挪移陣發出刺耳的崩裂聲,符文逐一熄滅,空間結構開始瓦解。蝕月教長老臉色大變,雙手瘋狂結印,試圖穩住陣法。
但他晚了一步。
“轟!”
陣核炸裂,衝擊波席捲四方。沈明瀾隻覺後背一痛,整個人被反衝之力狠狠推出。他本能地將顧明玥護在胸前,兩人一同墜入新開的裂縫之中。
老者在爆炸中怒吼,身影被亂流吞噬,徹底消失。
可他們並未落地。
腳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頭頂星光倒流,四周漂浮著古老的符文石碑,上麵刻著從未見過的文字。這些符號不屬於當世任何一種語言,卻隱隱散發著熟悉的氣息。
沈明瀾勉強穩住身形,靠在一塊懸浮的岩壁上。他低頭看顧明玥,她雙眼微閉,呼吸微弱,但手指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係統仍在運轉。
一行提示浮現在識海:【檢測到異時空文脈波動……來源未知】。
他抬頭望向遠處。黑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青銅機關陣靜靜懸浮,表麵佈滿齒輪與榫卯結構,中央鑲嵌著一塊發著幽藍光芒的晶石。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人工建造的。
而且,極有可能與魯班失傳的技藝有關。
“我們掉進更深的地方了。”他喃喃道。
顧明玥忽然睜開眼,右眼金光未散。她望著那座機關陣,聲音很輕:“那裡……有人等了很久。”
沈明瀾握緊了腰間的竹簡玉佩。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更危險。
但他不能退。
身後已是廢墟,前方纔是答案。
他扶著岩壁站直身體,將顧明玥輕輕背起。腳下的碎石緩緩滑落,墜入無儘深淵,連迴音都冇有。
兩人一步步走向那座沉寂千年的機關陣。
就在距離晶石隻剩十步時,地麵突然輕微震動。
一塊石碑緩緩升起,上麵浮現出四個古老的大字:
**非禮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