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的手指還停在機關鎖的金屬環上,光幕中的路線圖尚未消散。風從江南水道吹來,帶著濕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腥味。他皺了眉,這氣味不對。
顧明玥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黑衣沾了泥水,發間玉簪微斜。她快步上前,聲音壓得很低:“井底有東西在動。”
沈明瀾點頭,竹簡玉佩貼在掌心,文氣悄然流轉。他已命暗衛沿那條隱秘路線追查,但訊息還未傳回。眼下最緊要的是確認水源是否真的被汙染。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村中古井所在的小院。幾名村民圍在井邊,臉色發青,有人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嘴裡喃喃念著不成句的話。一個孩子倒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文宮的光暈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
“他們喝了這裡的水。”顧明玥蹲下身,指尖輕觸那孩子的手腕,“文宮已經開始紊亂。”
沈明瀾蹲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注入文氣。紙麵浮現《本草綱目》中記載的驗毒之法,片刻後,紙上顯出淡紫色紋路。
“是文毒。”他說,“不是普通疫病。”
顧明玥站起身,右手撫過眼罩邊緣。破妄之瞳開啟的瞬間,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她俯身看向井口,目光穿透渾濁水麵,直落井底淤泥。
“有蟲。”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黑色,背上有刻痕。”
沈明瀾靠近井沿,凝神望去。井水幽深,尋常視線難以探底。但他能感覺到,水下的文氣極不正常,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啃食。
顧明玥退後一步,摘下眼罩。右眼瞳孔泛著微弱銀光,映出井底景象:幾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蟲正緩緩爬行,背上確實刻著一枚青銅紋令——正是首輔殘部獨有的標記。
“他們想把罪名推給舊黨。”沈明瀾收回手,麵色沉靜。
顧明玥重新戴好眼罩:“可首輔已倒台三月,殘部早該潰散。誰還能調動他們?”
沈明瀾冇有回答。他取出機關鎖,再次催動文氣。金屬環緩緩轉動,光幕重現,那條從江南通往北方廢棄書院的路線清晰可見。而這一次,係統自動標註出沿途所有受汙染的村落位置。
它們連成一條弧線,正好沿著地下暗河的流向分佈。
“這不是報複。”沈明瀾低聲說,“是佈局。”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中華文藏天演係統瞬間響應,無數典籍文字在腦海中翻湧。《洗冤錄》中的毒理分析、《夢溪筆談》裡的水流測算、《水經注》的地理脈絡一一浮現。
“啟動天演推演。”
係統開始運轉。文氣化作細流,在識海中構建模型。每一處投毒點都被標記,毒素擴散速度、水流方向、村民發病時間……所有資料交織成網。
畫麵不斷推演,最終定格在京城東宮。
四個大字浮現:九子奪嫡。
緊接著,一幅陣圖緩緩展開——以皇城為基,九宮格佈局,中央空缺,四周八宮各有勢力盤踞。唯有一條暗線自江南蜿蜒而上,直插東宮核心。
“主謀:蕭硯。”係統聲音冰冷,“目的:製造混亂,啟動奪權儀式。”
沈明瀾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
“他要用民間動盪逼朝廷出手,再借鎮壓之名清洗異己。等九王相爭,他便可趁亂奪位。”
顧明玥聽得心頭一震:“可為何要在每月十五投放毒蟲?”
“蝕月祭火。”沈明瀾盯著光幕邊緣浮現的小字,“每逢月圓,陰氣最盛,文脈最弱。那時毒蟲活性最強,傳播最快。他們選的日子,就是明天。”
顧明玥握緊了發間的玉簪:“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沈明瀾卻未動。他知道,現在聲張隻會引起恐慌。百姓尚不知危險臨近,若貿然封鎖水源,反而會讓人心崩潰。
他轉身走向院外高台。那裡是文淵閣臨時設立的指揮點,幾張桌案擺著各地報上來的異常記錄。他提筆寫下一道密令,字跡剛勁:
**按圖行事,靜待月圓。**
墨跡未乾,他將紙卷交給一名灰袍暗衛。那人接過,迅速消失在街角。
“你讓他們去北方書院?”顧明玥問。
“先盯住源頭。”沈明瀾道,“真正的戰鬥還冇開始。”
他抬頭望向天空。雲層厚重,陽光被遮得嚴實。文宮在體內緩緩運轉,浩然長虹的影子在雲層下若隱若現,像一把未出鞘的劍。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名地方官模樣的人匆匆趕來,身後跟著幾個衙役。
“沈大人!”那人拱手行禮,語氣急切,“監察禦史剛到鎮上,說要接管此案。他認定這是首輔餘孽作亂,準備上報朝廷,請兵圍剿!”
沈明瀾神色不動:“他說對了一半。”
“哦?”
“確有餘黨蔘與,但他們隻是棋子。”沈明瀾看著對方,“真正執棋的人,在京城。”
地方官愣住:“您的意思是……?”
“彆讓禦史輕舉妄動。”沈明瀾遞過一份文書,“這是我根據《水經注》做的水源封印方案,先用文氣封鎖各村水井,防止擴散。另外,通知所有學堂暫停取用地下水。”
“可這需要大量文宮之力……”
“我來主持。”沈明瀾說完,走向最近的一口水井。
他站在井邊,雙手抬起,竹簡玉佩懸於胸前。文氣自丹田升起,湧入識海。係統迅速調取《水經注》全文,將其化為封印符文。
金色文字從玉佩中飛出,環繞井口盤旋一週,隨即沉入水中。井麵泛起一圈漣漪,緊接著,一層近乎透明的文氣薄膜覆蓋其上,隔絕內外。
第一口井封印完成。
他未停歇,接連走向第二口、第三口……每到一處,動作乾脆利落,文氣精準注入。文宮震動頻率逐漸升高,但他麵色始終平靜。
顧明玥跟在他身後,默默護法。她知道,這種大規模封印極其耗神,稍有差池便會反噬自身。
當第七口井被封住時,沈明瀾的腳步頓了一下。文宮內傳來輕微滯澀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力量。
他低頭看向井水。
薄膜之下,一隻黑蟲正瘋狂撞擊文氣屏障,背部青銅令紋在昏光下閃了一下。
“它想破封。”顧明玥抽出玉簪,指向井口,“讓我毀了它。”
“不用。”沈明瀾抬手製止,“留著它。讓它回去報信。”
他嘴角微揚:“告訴蕭硯,他的棋局,我已經看穿了。”
夜色漸濃,最後一口井也被封印。沈明瀾立於高台,望著遠處漆黑的水道。風更大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顧明玥走到他身邊:“接下來怎麼辦?”
“等。”他說,“等月圓之夜,等他們動手。”
他抬起手,竹簡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文宮深處,浩然長虹蓄勢待發,隻待一聲令下。
就在這時,機關鎖再次震動。
光幕浮現,地圖更新。一條新路徑亮起,自京城東宮出發,直指江南某處隱秘渡口。
渡口旁標註一行小字:
**子時啟航,載“火種”南下。**
沈明瀾瞳孔驟縮。
“他們要把什麼送過來?”
顧明玥盯著那兩個字,聲音發緊:“火種……不會是真正的火種吧?”
沈明瀾冇說話。他知道,真正的火種隻有一個含義——能夠徹底焚燬文脈根基的邪物。
他猛然轉身,抓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疾書兩字:
**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