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拖地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沈明瀾被推入牢門,背脊撞上冰冷牆麵。他冇有掙紮,也冇有開口。幾名差役退了出去,腳步聲遠去,隻剩下一盞油燈在門外搖晃,投下斜長的光影。
他緩緩坐到角落的草蓆上,閉上眼。識海深處,竹簡玉佩微微震動,係統悄然啟動。
“回溯昨夜火災前後所有人員動線。”他在心中下令。
無數畫麵如流水般掠過——差役衝進院門、衙役指認縱火、護法倒地、箭矢穿心……係統快速篩選,剔除無關資訊,聚焦於那些未曾登記的麵孔。
一道身影突然定格:一名獄卒從藏書區後門閃出,袖口沾著一點青灰色粉末,在火光下幾乎不可見。他走路時左肩微沉,步伐略顯僵硬,像是穿著某種內襯護具。
沈明瀾心頭一緊。這人不在當值名冊上,卻能在混亂中自由出入現場。
“比對資料庫。”他繼續指令。
片刻後,係統反饋完成。那張臉與第155章出現在碼頭、負責轉運蝕月教毒蟲箱的士族密探完全吻合。此人原是江南趙氏安插的眼線,曾多次傳遞機密情報。
但問題來了——一個地方密探,為何會穿上朝廷獄卒的製服?又怎能輕易參與押解流程?
沈明瀾睜開眼,盯著牢房地麵。這不是簡單的構陷,而是有預謀的滲透。有人想借官府之手,把他徹底釘死在“監守自盜”的罪名上。
他再次閉目,催動“天演推演”。係統開始模擬各種可能性,將已知線索串聯成網。
偽造文書、延燃綠火、烏金短箭、假差役圍捕……每一步都環環相扣。真正的目的不是毀書,而是讓他失去話語權,成為新政改革的犧牲品。
而執行這一切的人,必須同時具備三個條件:能接觸蝕月教信物、能混入官府體係、還能調動首輔勢力。
“查那名獄卒隨身物品。”他低聲命令。
識海影像再度浮現。這一次,鏡頭拉近至那人腰間——一塊玉佩懸在革帶上,表麵刻著扭曲紋路。係統自動提取圖案,進行符文解析。
嗡!
十三經虛影猛然旋轉,發出低鳴。一段資料跳出:
【檢測到同源結構:蝕月教三級信物“幽瞳令”衍生變體】
更讓沈明瀾震驚的是,這段符文曾在顧明玥的破妄之瞳記錄中出現過。那是她追查首輔私令時捕捉到的獨特標記,專用於秘密調遣雙麵間諜。
這意味著——這名獄卒並非單純為士族效力。他是首輔埋在江南的一枚暗棋,表麵聽命於趙家,實則受中樞直接指揮。
一場清洗,早已佈局多時。
沈明瀾睜開眼,目光如刀。所謂“監守自盜”,根本就是上麵授意的局。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來平息文淵閣建成引發的動盪。而他這個推動寒門崛起的贅婿,正好成了靶子。
可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他忽然想到什麼,再次引導係統回放昨夜細節。當畫麵掃過那支射殺護法的烏金短箭時,係統標註出墨家機關紋路。
林玄機的人……
可墨家向來不涉朝堂紛爭,除非……他們也察覺到了更大的威脅。
就在他思索之際,空氣輕輕一顫。
牢門無聲開啟。一道黑影閃入,反手關門。來人戴著黑色眼罩,發間青玉簪泛著冷光。
是顧明玥。
她站在陰影裡,右眼罩微微發亮,破妄之瞳正在掃描四周。片刻後,她走到沈明瀾麵前,壓低聲音:“我追蹤邪氣痕跡,找到了這個人。”
她指向隔壁牢房的方向,“他昨晚換下獄卒衣服,藏進了地下通道。今早又換了回來,繼續值守。”
沈明瀾點頭:“他已經暴露身份了。”
“不止。”顧明玥從袖中取出一片薄紙,上麵畫著一枚玉佩,“這是我從他靴底刮下的殘留印痕。你看這個紋路。”
沈明瀾接過紙片,係統立刻識彆。結果與之前一致——首輔私令標記,且帶有蝕月教符文特征。
“雙麵間諜。”他說,“一麵給士族傳訊息,一麵替首輔清除異己。”
顧明玥點頭:“三年前,首輔清理禦史台,有個密探假死脫身。父親留下的卷宗裡提過這事。我一直以為他死了,冇想到被安插到了監獄。”
沈明瀾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有冇有發現,這次行動有兩個目標?”
“你說的是?”
“不隻是要毀我名聲。”他聲音低沉,“是要讓文淵閣從一開始就背上‘管理失職’的罪名。這樣一來,即便我能脫罪,書院也無法合法運作。”
顧明玥眼神一凝。
“他們怕的不是我燒書。”沈明瀾冷笑,“是怕有人讀書。”
牢房陷入短暫寂靜。油燈忽明忽暗,映照著他眉心一點金芒。識海中,《正氣歌》緩緩浮現,浩然長虹隱現,卻被一層無形屏障壓製。
文宮受限,無法外放。
但他不需要出手。現在要做的,是看清全域性。
“你能確認他的行動軌跡嗎?”他問。
顧明玥伸手按在牆上,指尖滲出一絲血線。她默唸咒語,血跡蜿蜒成符,瞬間消失。這是影閣秘術“血引追蹤”,可通過氣息殘留鎖定目標行蹤。
“他已經去過審訊堂。”她說,“還在一份供詞上按了手印,內容是你親手下令焚書。”
沈明瀾冷笑:“看來公堂對峙隻是走個過場。”
“但我們可以反製。”顧明玥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這是我在他值崗時順來的。上麵有獄署編號,也有通行印記。”
沈明瀾接過銅牌,係統立即掃描。除了基本資訊,還解析出一條隱藏資訊:此人每日申時三刻需向城東驛館彙報一次。
“那裡不是官府據點。”他說,“是首輔南巡時的臨時行轅。”
顧明玥眯起眼睛:“他每天都要報平安?說明上麵有人盯著此案進展。”
“那就讓他繼續報。”沈明瀾站起身,文宮微震,“我們給他準備一份新的‘平安訊息’。”
顧明玥嘴角微揚:“你想讓他自己揭穿自己?”
“不。”沈明瀾搖頭,“我要讓他帶回一份‘證據’,足以讓主使者親自露麵。”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縷文息,緩緩注入銅牌。係統啟動“知識萃取”,從《墨經·備城門》中提取偽裝機關術,結合《韓非子·說難》中的言語陷阱原理,生成一段可觸髮式資訊流。
隻要有人用特定方式查驗銅牌,就會看到一段虛假記錄:沈明瀾已在獄中寫下認罪書,將於明日午時呈交內閣。
這是個餌。
真正的殺招,在於那段資訊中嵌入了微量文氣波動,源自《永樂大典》殘卷。任何接觸過殘卷邪氣的人都會本能反應——而這正是首輔派係的核心成員纔有的特征。
“你打算引誰出來?”顧明玥問。
“不是誰。”沈明瀾看著她,“是哪一個位置。”
顧明玥明白過來。他們要釣的不是小卒,而是那個能調動雙麵間諜、又能乾預司法審判的人。
權力中樞。
她收起銅牌,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沈明瀾叫住她,“小心林玄機那邊。”
顧明玥頓了頓:“我知道他在幫我們,可我也知道,他有自己的計劃。”
“彆輕信任何人。”他說,“包括我。”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身形一閃,消失在門外。
沈明瀾重新坐下,靠在牆邊。竹簡玉佩貼著胸口,溫潤如初。識海中,十三經虛影緩緩旋轉,如同靜水深流。
他知道,明天的公堂不會平靜。
他也知道,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油燈熄滅前的最後一瞬,他抬起手,指尖劃過地麵,寫下四個字:
**以文破局**
牢房外,風穿過廊道,吹動簷角鐵鈴。遠處傳來打更聲,三響。
一名獄卒提燈走過,腳步停在門前。他低頭看了看門縫裡的影子,確認囚犯仍在原位,便繼續前行。
他的腰間,玉佩輕輕晃動,紋路在黑暗中泛出一絲極淡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