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銅片背麵那四字仍如針尖刺目。
“鼎成之時。”
沈明瀾指尖摩挲著溫潤的銅麵,昨夜地脈深處那一戰的餘波還在文宮中震盪。他冇有收回玉佩,識海中的係統仍在低鳴運轉,像一口懸於虛空的鐘,隨時準備再次撞響。
大典將啟。
太廟前廣場上香菸繚繞,百官列班,禮樂齊備。祭天祈年,乃國之重典,不容有失。可就在三日前,地脈異動、星碑倒懸,幾乎動搖了整座京城的根基。如今風波暫平,人心未穩,而那四個字卻如影隨形——他知道,蕭硯不會就此罷手。
風拂過月白儒衫,顧明玥立於側後五步,青玉簪歸發,右臂纏布微滲血痕。她冇說話,隻是目光掃過四周執禮之人,每一個動作都納入眼中。她的破妄之瞳雖蒙黑布,卻能感知文氣流轉的細微偏差。
沈明瀾閉目一瞬,竹簡玉佩輕震,係統開啟《周禮·春官》儀軌模型。十三經中的禮製篇章化作無形絲線,悄然鋪展全場。這是他昨夜推演的結果:若敵再動,必選此時此地,以亂代序,毀壇斷脈。
第一聲編鐘響起。
樂音清越,百官俯首。皇帝登台,正欲開讀祝文,忽然,一名樂正撥絃稍重,琴音偏出古律三分。
係統警兆即刻浮現:【異常共振,頻率偏離標準值3.7%,目標鎖定——東南角第三席】。
沈明瀾不動聲色,右手緩緩撫過腰帶,指尖在玉佩上劃過一道隱秘符紋。八方早已佈下的“文心鎖陣”悄然啟用,隻待令下。
果然,不到半柱香時間,七處地麵符眼同時泛起幽藍微光,埋藏於祭壇下方的“逆靈符陣”開始汲取地火之力,欲引燃地脈殘炎,焚壇亂局。
一聲低哨劃破肅穆。
黑影暴起!七名偽裝成執事的刺客
simultaneous
手按地麵,催動符陣。刹那間,熱浪翻湧,石板裂開細縫,赤紅火線如蛇遊走。
沈明瀾踏步上前,一步落地,文宮轟然震動。
“禮者,天地之序也!”
聲出如雷,字字含金。他雙袖一振,識海內經卷奔流而出,化作十三條金色長鏈,自虛空垂落,精準扣住七處符眼。每一道鎖鏈皆由《尚書》《禮記》等典籍真意凝成,鎮壓邪力,封鎖靈氣反噬。
與此同時,顧明玥身形一閃,青玉簪離開髮髻,化為短劍直取主控者咽喉。那人剛要引爆核心符牌,手腕已被劍鋒削斷三指,符牌脫手飛出,被她淩空抄住。
火線熄滅,符眼黯淡。
全場驚愕未定,沈明瀾已立於高台中央,聲音沉穩:“諸位不必驚慌,宵小伏誅,大典可續。”
可就在此時,被擒的七人突然齊聲誦咒,喉間發出低啞吟唱,麵板下浮現出蛛網般的血紋。他們的眼球儘數充血,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甦醒。
文奴蠱——自毀之術。
沈明瀾眉頭一緊。這種蠱蟲一旦啟用,便會引爆宿主體內氣血,炸裂經脈,連帶周圍十丈皆成焦土。若此刻爆發,不僅祭壇毀損,百官難逃。
不能再等。
他閉目凝神,識海急速調取《黃帝內經·移精變氣論》與《墨子·備穴》中的阻斷之法。係統瞬間萃取精華,結合文宮力量,在空中虛畫七道符籙。
止脈符。
筆走龍蛇,每一劃皆以意為墨,以氣為引。七道符成,如星火墜空,精準烙印於各人膻中穴。符火燃起,血紋頓止,那些即將爆裂的身體猛地僵直,咒語戛然而止。
沈明瀾睜開眼,目光如炬,掃視俘虜。
“你們效忠的,是前朝舊夢,還是他人野心?”
無人應答。
他抬手,文宮共鳴,浩然之氣灌注虛空。半空中光影浮現——正是昨夜地脈深處,蕭硯麵具碎裂那一瞬的畫麵:血瞳猙獰,黑霧纏身,胸口漩渦吞噬星光,饕餮虛影仰天嘶吼。
畫麵清晰無比,震懾全場。
“這……這不是聖使!”一人顫抖開口,“他說自己是複興之主,是要帶我們重歸舊日榮光……可這分明是邪祟附體!”
“他是騙我們的!”另一人崩潰跪地,“我兄長死在三年前的北境圍剿,就是因為他下令屠城!”
士氣徹底瓦解。
沈明瀾收回投影,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你們被人利用,隻為一場虛妄的複辟。真正的秩序,不在廢墟之上重建,而在人心之中生根。”
他轉身麵向皇帝,整袍跪地,雙手捧起尚未損毀的祝文。
“臣,請代讀祝文。”
皇帝怔了一瞬,隨即點頭。
沈明瀾起身,站於高台最前端,麵對萬民百官,朗聲開誦:
“維天運有序,乾坤清明;
社稷承安,黎庶康寧。
今歲春祭,敬告天地:
邪不勝正,亂終歸治。
國祚綿延,文脈永昌!”
每念一句,文宮便釋放一道金光,注入祭壇。當最後一句落下,整座太廟猛然一震,一道通明光柱自壇心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烏雲散儘,朝陽破曉。
萬民跪拜,山呼萬歲。
顧明玥站在他身後,右手緊握劍柄,目光依舊警惕。她知道,這一戰雖勝,但幕後之人未除。蕭硯臨退前所留的“鼎成之時”,仍如懸頂之刃。
沈明瀾立於光柱之下,衣袍染塵,麵色沉靜。文宮深處傳來陣陣異樣震顫,彷彿有什麼正在甦醒。竹簡玉佩貼在胸前,微微發燙,識海中係統低鳴不止,似有新的篇章即將開啟。
他冇有動。
陽光灑在肩頭,映出一道長長的影。
忽然,他左手輕輕按住胸口玉佩,眉頭微蹙。
一股陌生的氣息自識海底部升起,如同古老鐘聲在深淵迴盪。那不是敵意,也不是力量暴漲,而是一種……召喚。
彷彿三千年前的某處,有人正輕輕叩擊他的命門。
顧明玥察覺異樣,上前半步:“你怎麼了?”
沈明瀾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望向遠方武當山的方向。那裡,一道青牛身影正緩行於雲霧之間,手中竹杖輕點虛空,腳下似有星辰流轉。
同一時刻,一枚墨色機關鎖從天而降,落入祭壇邊緣的塵土中,鎖芯微微轉動,發出極輕的哢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