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過荒嶺,吹得沈明瀾衣袍獵獵作響。他掌心緊握的青銅碎片邊緣仍帶著殘溫,像是剛從某種陣法餘波中剝離出來。顧明玥落在他身側半步,青玉簪已化為短劍橫於胸前,目光掃向三麵山道。
火光就是在這時亮起的。
不是零星幾點,而是成片燃燒的符燈,沿著山脊次第點燃,映出數十道黑影輪廓。他們動作整齊,落地無聲,手中兵器皆纏著暗紅布條,為首一人踏前一步,手中玉圭斷裂處泛著幽光,嘴唇開合,低誦咒言。
地麵微微震顫。
沈明瀾眉心一跳,識海中的係統瞬間啟用,古籍翻湧而至——《承運誌》殘篇浮現,文字如針紮入神識。片刻後,一行結論浮現在腦海:**前朝秘傳·九幽引魂祭典·死士召令**。
“是衝著證據來的。”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不是散兵遊勇,是嫡係死士團。”
顧明玥冇有迴應,隻是指節微收,劍尖輕抬。她右眼的眼罩下閃過一絲血色微芒,彷彿有東西在黑暗中被她窺見。
那名持圭之人忽然高舉斷圭,口中咒語陡然拔高。刹那間,四周空氣凝滯,陰寒之氣自地底滲出,如同蛛網般向兩人纏繞而來。沈明瀾隻覺文宮運轉一滯,經絡似被無形鎖鏈釦住。
“九幽鎖魂陣。”他冷聲道,“想斷我與係統的聯絡?”
話音未落,他閉目凝神,識海深處《莊子·養生主》篇章轟然展開。“庖丁解牛”四字如鐘鳴震盪,係統啟動“知識萃取”,將其中“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的劍意精髓儘數提煉。
文宮之中,一道細若遊絲的劍意緩緩成型,不似刀鋒淩厲,反倒如水流穿隙,悄然滲透四肢百骸。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心跳漸與天地節律同步。
第一波攻勢已至。
三名黑衣人從左翼突進,刀光如雪,直取顧明玥肩頸。她身形一閃,短劍斜挑,劍刃與刀鋒相撞,火星四濺。右側兩名高手同時撲向沈明瀾,掌風裹挾陰煞之氣,逼得他連連後退。
就在此刻,他動了。
左腳輕點地麵,身形如風掠出,避開正麵掌擊,右手並指如劍,直刺對方肋下空檔。那一瞬,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精準無比,指尖所向,正是那人換氣間隙、勁力未續的刹那。
“噗!”
一聲悶響,那人倒飛而出,口吐鮮血。
沈明瀾冇有停歇,借勢旋身,足尖劃地,再度切入另一人攻勢死角。他的每一擊都不追求殺傷,而是專攻敵人體勢轉換之間的破綻,如同庖丁執刀,遊走於骨節縫隙之間。
顧明玥那邊壓力驟減。
她趁機躍退半丈,短劍橫揮,一道清越劍鳴盪開空氣。與此同時,沈明瀾猛然睜眼,口中吟誦:
“一人當百,百人當萬。”
聲浪滾滾而出,文宮劇烈震動。虛空中,一柄古樸長劍虛影騰空而起,劍身銘刻越女劍訣殘紋,劍氣縱橫,直指蒼穹。
幾乎同一時間,顧明玥手中短劍嗡鳴共振,劍尖迸發銀光。兩股氣息遙遙呼應,刹那間,天地似有異象浮現——戰鼓隱隱,鐵甲鏗鏘,春秋沙場幻影一閃而過,數十黑衣人腳步錯亂,陣型微散。
機會來了。
沈明瀾身形暴起,劍意貫注雙臂,接連七步踏出,步步精準切入敵陣關節。一名陣法師剛舉起幡旗,便被他一指點中手腕,符旗墜地;另一人慾結印封路,卻被他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拍在肩井穴上,當場癱軟。
“破妄之瞳看得冇錯。”顧明玥低語,劍鋒疾轉,“陣眼在東南角第三盞符燈之下。”
沈明瀾目光掃去,正欲逼近,忽覺背後殺機凜冽。一名蒙麵高手手持雙鉤,已近身三尺,鉤刃直取腰腹。
千鈞一髮之際,那人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鉤刃偏移,擦著沈明瀾衣角劃過。
緊接著,此人竟反手一鉤,劈向身旁同夥!
變故突生。
另一名伏擊者怒吼轉身,卻被他連環三擊逼退。混亂中,又有兩人倒戈,各自出手破壞陣旗。原本嚴密的“九幽鎖魂陣”一角崩裂,陰煞之氣迅速潰散。
沈明瀾眼神微閃。
他知道是誰埋下的棋——林玄機的臥底,在最關鍵的時刻倒戈了。
“走!”他低喝一聲,一把抓住顧明玥手腕,縱身躍起。兩人借力踏石騰空,越過幾道攔截人影,直衝山林邊緣。
身後怒吼聲此起彼伏,符燈接連熄滅,陣法徹底瓦解。但仍有數人追擊不捨,箭矢破空而來,釘入樹乾。
沈明瀾左手疾揮,文氣凝聚成盾,擋下三支利箭。顧明玥回身一劍,劍氣斬斷兩根弩弦,逼退最後兩名弓手。
待二人終於脫出包圍圈,落於一處隱蔽岩台之上,四周才重歸寂靜。
沈明瀾喘息稍定,立即取出竹簡玉佩,將青銅碎片貼於其上。文氣流轉,封印之力層層加固,確保線索不會外泄。
“通知鎮南王部。”他沉聲道,“明日辰時,封鎖太廟外圍,不得放任何人進出。”
顧明玥點頭,指尖輕撫玉佩背麵一道隱秘紋路,那是影閣獨有的傳訊方式。她剛要催動文氣,忽然皺眉。
“右臂……有點麻。”
沈明瀾立刻上前檢視。她袖口已被劃開一道裂口,血跡浸染布料,傷口不深,但邊緣泛著詭異青灰。
“陰煞入體。”他眉頭緊鎖,“剛纔那陣法殘留的毒氣,順著經脈侵入了。”
顧明玥咬牙:“還能撐住。”
沈明瀾不再多言,掌心凝聚一股暖流文氣,緩緩渡入她手臂經絡。片刻後,她臉色稍緩,呼吸平穩下來。
“你看到了什麼?”他問。
“陣法師袍角……”她低聲說,“有皇室暗紋,繡的是‘承安’年號之前的舊式雲龍圖樣。那種製式,隻有先帝親信才能穿戴。”
沈明瀾眸光一沉。
這意味著,參與伏擊的人裡,混進了曾經的宮廷侍衛,甚至是內廷舊部。這些人本該早已銷聲匿跡,如今卻出現在前朝餘孽的隊伍中。
“不隻是蝕月教。”他緩緩道,“有人把朝廷的老底牌,也搬出來了。”
顧明玥抬頭看他:“下一步,還去地脈節點嗎?”
“必須去。”沈明瀾站起身,望向遠處京城方向,“他們今晚動手,說明我們掌握的線索已經動搖了他們的計劃。越是在這個時候,越要搶先一步。”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堅定:“我要讓明天的春祭,變成他們的終祭。”
顧明玥收劍歸簪,隨他邁步前行。夜色深沉,山林幽暗,兩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不久,那片廢棄的伏擊現場,一盞未熄的符燈忽然輕輕晃動。
燈芯爆出一朵火花。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岩壁陰影處,低頭撿起半截折斷的幡旗。他指尖拂過旗麵殘符,嘴角微揚。
隨即,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銅牌,輕輕摩挲。
銅牌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西”字。
他將銅牌貼於耳側,彷彿在傾聽什麼。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步伐穩健,消失在夜霧之中。